第2章 被掳
宜宁姐妹怕挤,只站在边上略空旷的地方看,身边一个高壮妇人走过,丢下一块帕子,布料上乘,绣工也十分精致,正落在宜慧脚下。宜慧拾起来,见那妇人走不多远,就走过去还她。宜宁目不转睛的看着,见那妇人生的十分粗陋,似要把帕子送给宜慧,又示意什么。宜慧把帕子凑近嗅了一下,却仿佛站不住了,就要软倒,又被那女人扶起。宜宁觉出不对,忙一边扯着桃娘赶去,一边大叫姐姐。桃娘失声尖叫,拼命去抓那妇人。被那女人当胸一拳,擂的闭过气去,跌在一旁,刹时人群乱起来。那人深怕招来更多人,挟起宜慧,向人少处跑去,母亲和哥哥不远处却挤不过来。宜宁急得跺脚,仗着人小,钻向人缝里追去。
那拐子个子高,此时一边跑一边脱外衣。宜宁在灯下看的分明,哪是什么女人,分明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那人渐渐跑到空旷处,眼看追不上了,一转身跑到岸边,这处停着一艘乌篷船,混在许多江船中很不起眼。拐子把人放入舱中,宜慧无声无息,想是中了迷药。宜宁隐在暗处,待拐子出来,向岸边去了。宜宁赶紧钻入舱中,看见里面一排躺着五个小丫头,差不多都是八九岁,也都昏迷不醒。宜宁用力推了推姐姐,没有反应。她出舱想弄些凉水,没有器具,用手掬水又够不着。急切之下扯下一个姑娘的外衫,牵着一角在水里摆了摆,吸了些水,淋在慧姐儿脸上,又用力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宜慧终于醒来。清醒过来待要尖叫,宜宁赶紧在她耳边轻声唤道,“姐姐别嚷,趁坏人未回来,我们赶快逃出去。”宜慧不敢出声,只身子不住颤抖。这时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大惊,宜宁赶紧让宜慧躺下装作未曾醒来,自己藏在角落里。那人又丢进来一个女孩儿。然后返身去船头,似在解缆绳,宜慧心道:要让他开了船,这一去二三里,回转可就难了。焦急之下把湿衣裳用力在另外两个姑娘脸上揉了揉,又各踢了一记,那两个丫头立时醒来,惊叫着向外逃去。宜慧也待要逃,宜宁示意别动。待那人追了上去,宜宁姐妹方逃向另一处。逃得不远,已看见前面人群,姐妹两个听见后面声响,知道那人追来。宜宁唯恐姐妹两个都落在贼人手里,赶紧道:“姐姐,你快逃,我藏起来。”宜慧见妹妹年幼,怎肯独自逃走,宜宁大急,怒道:“快走快走,要死啦!”说完用力推她。
宜慧扑向人丛中,宜宁欲待找个地方藏躲,身子却一轻,被人拎了起来,正是刚才那扮作妇人的拐子,这人还要向前去捉宜慧,宜宁大叫大嚷,又抓又挠,远处已有几人向这里望来。这拐子不敢再停留,掏出帕子覆在宜宁口鼻之上把人迷晕过去,返回船上。
待的宜宁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船中,口被塞上,身子被绳索缚住,听见船下水响,板壁缝里透出光来,大概已是第二日白天。除了宜慧,几个女孩一个没少,大部分已醒了,虽然被堵了嘴,还在那里呜呜哭泣。
宜宁知道行船到如今,离家已何止二三里,家人不知何等焦急。为今之计,只有乖乖听话哄着那拐子,免得多受苦。还好自己年纪尚幼,不论是为奴为婢进楼子,还是卖给人家做老婆,都为时过早,回家之事可以慢慢计较。
宜宁当下不声不响,眼睛四处乱看,众女孩都陆续醒来,肚子咕噜噜直叫,一天没进食,姑娘们哭的没力,都不再哭了,只有一个看起来大点的穿水红缎夹衣的姑娘,独自在那里呜呜咽咽。船只顾前行,也没人送来饭食。
好容易挨到傍晚,船方停下。听的岸上传来人声,大概是接应的人。舱外进来两个人,一人便是那捉人的拐子,此时已是男装打扮,生的甚为丑恶,另一人却是个中年妇人,蓝布衣裳,很寻常打扮,看着大方爽利。看见有人进来,六个姑娘有五个复又哭起来,那汉子一声吼道:“嚎么事,哪个再吵老子揍死他!”一面瞪起眼,一众小姑娘被这恶人一吓,个个噤若寒蝉。那中年妇人一脸假笑:“姑娘们可以叫我王妈妈,孩子们都饿了吧,来来吃点心。”示意那拐子把几个丫头的绳索解了。又从外面捧来一筲箕粗面饽饽和一个茶壶,并两个茶碗。“过来趁热吃,眼下赶路讲究不得,等到家再来洗漱。”
众小姑娘解了束缚,心中俱都想着逃走,那里顾得上肚饿,当下两个小丫头就不管不顾的要冲出去,一个圆脸圆眼的胖乎乎,另一个看起来身子骨比别人略结实。刚要爬上去,就被那大汉一拳一个,头上脚下的摔进舱,疼的哀叫不止。那小胖丫头哭叫道:“我爹是周员外,我家有钱,你们放了我,我爹给你们好多钱。”王妈妈冷笑道:“小丫头,到了这地界,你就是皇帝老儿的闺女,也得乖乖认命。要是听话,妈妈还可给你安排个好去处,要是还闹,有你没见过的苦头吃。”
众人不敢再闹,宜宁早自那筲箕里拿了三个大饽饽,先灌了一气儿凉茶下去,坐下便吃。王妈妈见她乖巧,夸道:“杨柱子,哪来的这么小的丫头,倒是个伶俐孩子。”那杨柱子悻悻道:“大的逃了,没奈何用这小的充数。”
众小姑娘都没吃过这么粗糙的点心,虽然饿了,也只勉强用些。宜宁塞进去两个,还揣了一个在衣兜里。见没人哭闹,也就不再捆绑,只是不准出舱,墙角一只便桶,吃喝拉撒睡都在仓内。歇的一会儿,继续前行。众女强忍惊悸伤痛,哪里睡得着。宜宁小小年纪,捱不得困,缩成一团睡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众女还没醒,也没早饭送来。宜宁用冷茶漱漱口,掏出饽饽吃了。这一日行至下晌才吃饭,众女已是饿的有气无力。饭食是素面,面里虽然只有青菜,各人都吃的香甜。
吃过饭,继续行船,一连又行了五日。众女都形容狼狈,才有人领着下了船,上了岸上的两辆马车里。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方停下。宜宁与几个女孩下了马车,只见这里是一处乡下庄子,房子挺大,占地颇广。大堂出来一行五六人,领头的女人三十左右,面貌寻常,满头珠翠,浑身绫罗,一双吊梢丹凤眼颇显凌厉。身边差不多年纪两个女人,一位白胖些,眯缝着一双笑眼,嘴唇薄的好像只剩下两线;另一位略微黑瘦些,颧骨高高的凸出,脸上竟似有横肉的样子。其余的都是中年男人,跟在后面,想是地位在三人之下。
几人进了大堂,王妈妈向领头女人道:“乔夫人,这趟挺顺,货都办齐了。”乔夫人把目光向几个小丫头扫一下,望着宜宁,皱起眉头道:“怎么还有这么小的人儿,这可的养上不少年才能出手!”杨柱子陪笑道:“夫人多多包涵,这小丫头虽年纪小一点,可比旁人听话,模样将来也差不了。”那白胖妇人用左手托起宜宁下巴,笑道:“模样儿还没长开,将来出落的怎样还看不出来,不过一对眼倒生的不错。”又逐一问了姓名,宜宁捣个鬼,操着一口咯嘣脆的的山东土话听得众人直皱眉,称自己叫翠花儿,五岁,其余都模模糊糊鸡同鸭讲,乔夫人奇道:“这趟不是到杭州府进的货?怎地这小丫一口外乡话”有个年老的道:“听着倒像是山东那边的乡音?”众人见既把人掳了来,也罢了。敲打了几个丫头几句,着那黑瘦妇人蔡妈妈把人领下去。
宜宁从此在此处安下身来,原来这里已是扬州府境内,此地原就有少女二三十人,比她们这批新来的大一些,大概都在十二三岁大小。庄子里规矩甚严,四周俱是高大的青砖围墙。管事加保镖连下人厨子有十五六人,除了教习早上来晚上回去,采卖的马车经常进出之外,其余的人若无要事都常年在庄子里呆着,少女们严禁踏出院子。这些女子白天须得早起,分至各处学习才艺,有读书习字吟诗、下棋作画跳舞、记账弹琴吹箫、化妆女工唱曲儿、甚至抹牌厨艺,都有教习严格教导。这地方也舍得在少女身上下本钱,一名教习,门下弟子多则上十人,少则只有一人。每个女子除了必学的礼仪梳头化妆之外,必须自选两门技艺,成绩不好便要责罚,再差些便改习别的。
见到这些,宜宁脑子里出现一个词语‘扬州瘦马’,处境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新来的少女三人一间屋子,和宜宁一间的是那胖呼呼的员外家的小姐周小玉,现已改名白荷,还有那最大的十一岁的红蕊,宜宁自取的翠花儿也改成了杏花。杏花选了读书和古筝两门才艺,读书自然是必须的,习筝那是杏花在考察了众多的乐器之后做出的决定,大多数小姑娘选择的古琴和琵琶,杏花觉得琵琶不够高雅,在欣赏了两曲古琴曲后,深叹古人的这种意境跳脱的现代人学习无能。
(https://www.xdlngdian.cc/ddk97376/515760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