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九十四章 内应
金兽炉中的药香燃尽了。
最后一缕轻烟窜了上来，却已无力拉扯成一条连续的线了。
月舞没有觉察到屋中香气的变化，她的感官似乎都迟钝了许多。
仟益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原来，玄青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谋……
而她，竟然还一直天真地盼着这是一个误会......
她盼着他有别的苦衷。
她盼着将一切都调查清楚以后，她还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他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直到现在，她终于什么都不盼了......这么多年的信任终究都付诸东流了......
“月舞，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月舞用手撑着额头：“仟益，我现在脑子里乱的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先别想了，你先好好休息。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总归要从长计议才行。”
月舞点了点头。
仟益走到香案旁边，一边将已经燃尽的药香重新续上，一边道：“月舞，你放心，不管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对付玄青，我和爹一定都会站在你这边。月幽门和玄云谷本就同宗同源，我爹和师伯又情同手足，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月舞听了这话，整个人很是急躁。
爹爹披头散发地出现在她的眼前。玄青手中持剑，鲜红的血顺着剑身滴落到地上。
月舞隐约感觉到自己发疯了似的抓住玄青。而玄青，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将那沾了血的寒曦对准了她……
玄云谷中，梨儿找了玄青一大圈，终于在百幻溪看到他的身影。
玄青立于溪畔，凝视着水中往来的鱼儿。
青衣飘动，宛若天外神衹，俯瞰万千生灵。
“玄青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在这里发呆？！”
“什么时候了？”玄青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梨儿。
“……”
“说吧，怎么了？”
“外面现在传得越来越过分了。说你杀了前掌门，是为了夺取掌门之位！月幽门的人喊着要来寻你报仇呢！”梨儿又是焦急又是忿恨，她还从未如此嫉恶如仇。或者说，在玄青背负这些骂名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如此恶毒之人和恶毒之事。相比较而言，她在拜入玄云谷之前的那些小偷小摸，根本就不值一提。倘若现在师父再问她今生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来未必能诓出什么话来。她反倒可能会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所做之事，很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终于有新消息了～”玄青长叹一声，眼中不知是喜是悲。
“是有新消息～不过是坏消息～还要接着静观其变吗？”梨儿语重心长。她看玄青不着急，还以为是没听清她刚才的话。
“祸福相依，是不是坏消息还不一定～”
“玄青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梨儿看到玄青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方才还火急火燎的神情一下子转变成了莫名。
“走，我们去见两位长老！”
玄青和梨儿回到华前殿，两位长老果然已经在大殿等候。
“掌门～”
“怎么样？”
“查出来了，在玄云谷内散播消息的，是、决明......”
“竟是他......”
“虽然消息是一传十、十传百，但是每传一道都或多或少和他有些关系。”
梨儿摸不着头脑，想了好一会儿，才拍着脑袋道：“你们是说，诬陷玄青大哥弑师夺位的人，是陆决明？！”
“你这什么脑子？！”天北星敲了下梨儿的头，“诬陷掌门的另有其人，而决明只是他们在玄云谷的内应。”
“啊？决明为什么要这么做？玄青大哥又没得罪他！”
“恐怕，他是觉得玄云谷亏欠他了～”天南星叹气。
“亏欠？玄云谷亏欠他什么了？他这一身修为，还不都是在玄云谷学的！”天北星怒道。
“陆决明这个人，心志颇高，但却耐性不足。他这种性子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吃不得亏。他进过珍宝阁，还取了佩剑，在白露大会上又崭露头角，算得上是同期弟子中的佼佼者。他原本自信满满，认为至少能拜入咱俩门下。却不料，最后却输给了李仁和梨儿。”
“什么叫不料却输给了我？！南长老，我的资质和修为哪点不如决明？！”梨儿嘟嘴。
“这个，我的意思是，你的资质和修为都是极好的！是陆决明那小子自视甚高！”天南星连忙改口，梨儿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他看向天北星，似乎在说：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连我这个长老都不饶过！
天北星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眼神中的意思：“你看我做什么？你若是觉得亏欠，当日你将他收入门下不就好了！省得如今闹出这许多是非来！”
“你？！那你怎么不收他为徒？”
“我、我觉着梨儿甚好！”天北星有些心虚，他收梨儿为徒，多少还是有几分吃人嘴软的原因。
梨儿却觉得师父这话说得很是在理，站在一旁不禁趾高气昂。
一扯上梨儿，天南星就没有办法了。他一个老头子，总不能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吧！便只好仿着天北星的口气，道：“我觉得李仁也甚好！”
“事已至此，两位长老也无需自责了～”玄青见两位长老竟然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实在哭笑不得。
两位长老立即收敛了。他们方才分明没有丝毫自责，反而都在狡辩。玄青这一说，倒是故意取笑他们了。两个人好歹都活了这些年了，在这等重大时刻，竟然还有心思斗气，未免有些脸上无光。
玄青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抬头望向殿外，恰好看见一片细长的叶子飘过。叶脉当中，有隐隐的裂痕。
玄青突然想起上次在竹林遇见陆决明，还有那满地毫无剑痕的的翠竹叶，不禁心中一凛：“两位长老，派人盯着陆决明。一日十二个时辰，一刻都不能放过！”
天南星和天北星见他神情凝重，便慎重地点头。他们向来都十分相信玄青看待问题的敏锐度。如今他这番交代，一定有他的用意。但是按照玄青做事的风格，在情况尚未明朗之前，他不会多说什么。所以，两位长老便也没有追问。
“弑师夺位......”梨儿喃喃道，“玄青大哥，这个假消息既然都传得这么开了，你说，舞姐姐会不会也听到了？”
玄青方才还冷静淡漠的脸色，一下子闪过哀伤。
梨儿霎时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不过月舞已经离开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着实有些担心。
“想必、是听到了吧......”玄青心想，即便小舞不想听到，那些放出消息的人，也必然会想方设法让她知道。她现在，一定很恨他吧？
“那怎么办？玄青大哥，要不你现在就去跟舞姐姐解释清楚吧！”
现在？小舞怎么可能会愿意见他......
嘴上却说：“月幽门的人是不会让我见小舞的。”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吧？”
“现在舆论对我们不利，小舞在月幽门手里，也对我们很不利。我们还需要证据，一些有力的证据，才能把眼下的情形整个扭转过来～”
“什么证据？”梨儿追问玄青。
天北星对梨儿道：“自然是某些门派图谋不轨的证据啦～好啦，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这些事情交给我们两个老头子就好了！”
“那、我也想帮忙啊！”以前梨儿对玄云谷的事务都是能躲则躲。可如今这事涉及到她要好的两个朋友，她不做些什么，似乎总觉得不安心。
“不过这么说来，倒有个事挺适合你去办的～”天北星笑道。
“什么事？”梨儿急问。
“散播谣言！”
“啊？”
“啊什么？不愿意算了！”
“愿意、愿意！师父，你快说，要我怎么做？”
“我们前些日子已经开始派心腹四处散播消息，说月幽门挟持舞儿，污蔑玄青，意欲铲平玄云谷，取而代之成为正道之首。你呢，就接着加把火，有事无事随便和大家聊两句就是了～”
梨儿大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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