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朝夕相处

　　五谷斋内，往来的弟子络绎不绝。

　　虽然大部分人是因为未得仙身，仍需一日三餐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能量。也有不少破望境界以上的弟子，因嘴馋眷恋美食，隔三差五地也还是会来这五谷斋内。

　　“今天的南瓜汤好好喝！阿陵师兄的手艺又进步了啊！”月舞感叹。阿陵便是这五谷斋的主厨，因禁不住月舞反复纠缠，故而时常会偷偷给她留点鸡腿鸭腿之类的。

　　“师姐，你都已经是仙身这么久了，怎么还每天吃饭呀？”严岩问。

　　“小舞这般贪食，我看她哪怕是飞升了也一日三顿少不了的。”玄青笑着往月舞的碗里夹了几片五花肉。

　　“玄青哥哥，你也取笑我！”月舞嘴上抱怨，眼里却是笑意。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她已经大约知道玄青是一个不爱多说话的人，如今能说出这么一句来，当真是极为稀罕！

　　“能吃是福啊！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们，恐怕都没饿过肚子吧。真是太浪费天赐的食物了！”梨儿抱怨道，想起之前挨饿的时光，不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此刻吃撑了的肚子，确认不是在做梦。

　　吃完饭便是午休时间。月舞哪里睡得着，先是跟梨儿、严岩打闹了一会。可他们两人本就是睡虫，一会便犯困了，各自回房睡去了。

　　月舞百无聊赖，趴在书桌上发呆，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手中的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的绒球便挣脱了束缚，在空中浮动。月舞突然灵光一闪，悄悄跑到玄青的房里。见他睡着，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那张安静而不失英俊的脸庞，教人见了便挪不开眼睛。

　　玄青在睡梦中微微咳了一声，将月舞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她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便拿起蒲公英，轻轻蹭到玄青的鼻尖上。只见他眉头稍皱，鼻翼微动，似乎感觉到了些许不自在，朝里侧翻过身去。月舞做贼心虚，生怕他醒过来。又忍不住捂嘴偷笑，只好悄悄溜出去了。没走出几步，便抱着肚子笑出声来。

　　玄青闭着眼睛，听到这笑声，嘴角忍不住扬起。他可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不过是喜欢闭目养神罢了！小舞笑得如此欢乐，定是不知道自己反倒被别人捉弄了吧？如此一想，心里竟有些得意。不过他何时也变得这般无聊了？稚气这种事情，好像真的是会传染呢！

　　月舞闲着无事，又飞身上树。看着绿叶之间斑驳的阳光，突然想起那日下山途中遇见的兔子。回玄云谷时没有碰到，之后就一直想着哪天再去寻它。既然现在无事可做，不如就寻那兔子去罢。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她便触电般弹起，一头撞在树枝上。顾不上揉揉脑袋，便往玄云谷外跑去。

　　天空碧蓝，一阵风吹起，路旁的树叶窸窸窣窣。石阶上偶尔有无知的虫儿和不怕人的鸟儿，月舞便摘了叶子逗它们。虫儿不知绕路，爬上叶子来，她恨铁不成钢地骂“笨虫，笨虫”；鸟儿不知畏惧，扑腾着翅膀来回踱步，她把脚用力一跺，惊得那鸟儿噗地一下飞走了，然后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如此边走边玩了没多久，便看到了上次那一小片草地。翠绿的嫩草随风拂动，似舞似蹈。

　　“小兔子，小兔子……”月舞嘴上念叨，“你在哪儿呢？我来接你啦！”然而草地之上，回应她的，只有风声、虫鸣声和鸟叫声。她一直朝里走去，前面出现了一条山间小路。月舞沿着小路找去，时而用脚踢踢旁边的岩石，时而用手拨开一旁的灌木，看是否有白色影子藏在底下，如此走了半个多时辰，却一无所获。她略感失望地蹲在地上，随手折来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不停地画圈儿。

　　“哎，小兔子，你究竟在哪儿呢？”正唉声叹气间，突然听到身后林子里似乎有什么声音。月舞兴奋地站起来，猫着腰悄悄地靠近。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确实是小动物在林中跑动的声响，心中忽地燃起希望，聚精会神地关注着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白影闪过，她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哎呀！”好像撞到了什么，额头好痛。她低头看看怀中，哈哈，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小兔子！但是刚刚究竟撞到了什么呢？

　　“川夜！”“月舞！”两人几乎同时喊出来，随即都大笑起来。原来秦川夜也正从另外一个方向扑过来抓这兔子，两个人一头撞上，额头上都青了一块。

　　“你怎么在这里？”月舞见到川夜，十分惊喜，完全忘了额头上的疼痛。

　　“我来采药啊！”川夜开心地看着她，笑容明媚如阳光。

　　“凌霄峰这么高，你来采药也太辛苦了。”

　　“这里灵气聚集，所生长的草药极为珍贵。我本行医之人，来到古藤村就想着住一段时间，定要到这凌霄峰上一趟。没想到就碰到你了。”川夜挠挠头，略带羞涩。

　　“对啊，好巧！不过你抓这兔子干嘛？该不会是要拿它制药吧？”月舞警惕地把兔子抱紧了些，那兔子不满地挣扎抗议。

　　“不是啦！我是看它可爱，想要带回去养着呢！”

　　“真的吗？”月舞放下心来，喜上眉梢，“我也是这么想呢，这才专程跑出来找它。可是现在只有这一只兔子，那我们怎么分呢？”

　　“要不兔头归你，其他部分归我，如何？”川夜故作邪恶，只见月舞仿佛是在想象着只有兔头的画面，脸上表情复杂诡异，好笑极了，“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呢！好男不跟女斗，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好啦！”

　　月舞一听，正要欢呼雀跃，一想又不对：“送？这怎么能叫送呢？明明是我自己抓到的！”川夜听了哈哈大笑，总算还是反应过来了，不是太笨嘛！

　　“你是准备一直蹲在这地上吗？去那边坐会吧。”秦川夜笑着扶起月舞，顺便将手搭到了她的手腕上。这脉象……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对了，你上次说的文斗还没告诉我呢！”

　　“好好好，这就告诉你。”当日他就那么随口一说，亏她还那么当回事，“就像武斗比武一样，文斗呢，主要指文人雅士们之间的比试。有裁判，有观众。就看谁的文章立意好，文采好，谁便赢了。懂了吗？”

　　“哦~”月舞点点头，“那你写文章厉害吗，川夜？”

　　“那当然了！”川夜一脸骄傲，“不过只是偶尔闲来无事写着玩玩的。我的本职还是行医啦。”

　　“行医是不是会遇到很多人啊？”

　　“对啊，龙骨坛可是很忙的。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个得了失忆症的病人。”

　　“失忆症？”月舞长年在玄云谷，从未听说过这种病症。

　　“嗯，忘了自己名甚名谁，忘了父母，忘了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却唯独记得她家的小花猫。你说奇怪不奇怪？”

　　月舞点点头：“好奇怪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病？”

　　“有一天她的小花猫走丢了，她急的满村子地找。最后终于在一个墙角看到有一群猫在戏耍，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自己家的那只小花猫。她的爹娘都看呆了。”

　　“哇，她好厉害！如果哪天我的小白兔走丢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呢！”月舞赞叹道，“不过她的父母一定很伤心吧，自己的孩子却不认得自己了。不过她也好可怜，连爹娘都不认得了，岂不是很孤独很无助？”

　　“是吗......月舞，你可知道多少人想忘记一切，却怎么也忘不掉？能够忘记，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秦川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就像一个漆黑的洞，怎么也望不见底。

　　“嗯？川夜，你在说什么呢？我好像听不大懂。”月舞见川夜突然严肃起来，发出这一番感慨，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听不懂就算啦，永远都听不懂才最好呢！”川夜冲着她一笑，眼中的凝重倏然散开，“说说你吧，最近可还好？”

　　月舞被他这么一问，便滔滔不绝地讲起近来玄青和梨儿来了玄云谷，又说到他们如何相识，如何捉树妖，如何在古藤村的答谢宴上大吃大喝等等。川夜都一一听着，时不时还问她这个是否好吃，那个是否好玩，倒让月舞说的更加起劲了。只是每当她说起玄青时，修长的睫毛颤动，眼里的暖意更深了些，柔美的笑颜泛起一丝红晕，话语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川夜见了，心里浮出隐隐的落寞，积郁在胸口，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想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这样至少还可以回忆......

　　不知不觉，太阳慢慢落下去了。

　　“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爹爹该担心你了。”川夜摸摸她的头，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是缠绵不舍。

　　“对哦，你也该下山了，不然天黑了不好赶路呢！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

　　“你好好练功，我后面有空就来找你啊！”川夜笑道，心想，若我不再来，你可会想起我？

　　“那好吧。一言为定！”月舞挥手告别。突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啊，我好像又没带什么礼物。那，那这个送你吧！”这是她从古藤村市集上买来的发簪，甚是喜欢，回来以后便一直戴着。如今真要送人，倒是有些舍不得。

　　川夜看她对那发簪依依不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趁她还没有反悔之前赶紧伸出手去，拍了下她的脑袋，然后一把抢过来：“礼尚往来，那我就收下啦！哈哈哈！”

　　月舞虽是舍不得，倒也实在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想想不过一个发簪而已，下次再买一个好了，心里也便放下了。趁着天还没黑，快步跑回玄云谷去。

　　秦川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思绪纷乱。晚风吹起，衣袍猎猎作响。夜的凉意，无声无息地袭来。他像一座雕塑，兀自立在山道上。身影高傲、清冷、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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