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献技还是献祭
直到夜幕时分，用完膳的太子一行人才向玄瑶罚跪的地方走来，她当真不知道，本应该剑拔弩张的兄弟二人居然还有这种相谈甚欢的时候。
听到亦辰说话的声音，她有些气恼，在心里狠狠地画了一个又一个叉，继续低头。
“啧，这么晚了，谁在这儿挡道呢？”又是那个声音尖细的老管家，待看清是玄瑶之后，带着几分嘲意，“哟，原来是今天新来的冷枭国侍女啊！”
太子停下脚步，有些好奇：“今日送来这么多侍女，怎么……你认识？”
“不不不！”管家忙躬身摆手，“老奴怎么会认识冷枭国的人呢？她啊……不守规矩！被三皇子殿下罚跪的！”
玄瑶很想抬头瞪他一眼，但是为了防止又被扣上没规矩的帽子，还是沉默的看着地面。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我不是说了……天亮的时候跪着，现在天都黑了，还不快起来？”
她迟疑的顺着这只手看向它的主人——轩辕亦辰。
不蒸馒头争口气！
她准备无视这只手，自己拍拍膝盖站起来，但是那双重瞳太惹人厌了——
“你胆敢拂我意，我就继续罚你！”
意识到了眼前人心里的恐吓，玄瑶不得不搭上他的手臂站起来：她很久没有这样跪过了，或者说，无论在21世纪还是在宿主身上生活的这些年，从来没有跪这么久的经历。
以至于，如果没有他手臂的支撑，自己很可能站不起来。
从膝盖逐渐蔓延到双腿的蚁噬感，让她不由地握紧了亦辰的手臂以控制这钻心的酸爽。
“想不到……三弟对区区一个下人也这般好！”太子看着眼前这一幕笑道，“怪不得人们都说，凡是跟着三弟的人，都誓死效忠于你呢！”
“皇兄过奖了！”亦辰意味深长的看向玄瑶，“毕竟是从冷枭国过来的，需要一段适应时间，我也不该过多苛责。”
说完，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问太子：“皇兄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为淑母妃生辰献艺的艺女吗？我们走吧！”
“啊……对对对！三弟，这可是我重金从京城请来的艺伎，铜雀楼来的……”
听到铜雀楼三个字，玄瑶的手下意识握了握：那不是三皇子的秘密基地吗？怎么……难道太子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怎么了？”感觉到手臂被突然抓紧，他问到。
“没……没什么。”玄瑶想尽快逃离这个玩心大的人，“既然殿下还有事，哎你看太子殿下都要走远了！奴……奴婢就先告退了！”
刚抑制住腿部不适走出几步，她就被身后人扯住了衣袖：“谁说你可以走的？”
“我？”玄瑶咽下一口怒气，瞪着他。
“我和皇兄去听琴看戏，你在边上伺候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严肃，当真看不出刻意耍她的痕迹，“我必须让你尽快适应侍女生活，走吧！”
就这样，玄瑶顶着这张陌生人的脸，被他强行带到东宫的彩排场地。
说实话，她根本对这些琴啊舞啊没有任何研究，即使平常练过剑舞，也是非常机械的完成任务。
所以，现在看到一群美人挥袖的挥袖，弹琴的弹琴，她真心觉得无聊至极。
本来以为只需要在这里撑到结束就可以，谁知道多事的太子突然发话：“明日就是母妃的生辰，你们就这么糊弄本太子？”
一直精神恍惚的玄瑶，嗅到了一丝危机，忙整理好思绪在亦辰旁边站定。
亦辰放下金樽，看向玄瑶：“到了真正要看好戏的时候，清醒了？”
“嗯？”玄瑶不明所以。
只听见太子开始怒斥一人，看样子是那帮艺伎的负责人？
她俯下身低声道：“太子殿下未免过于大惊小怪了，这曲子我听了没什么问题啊，他非说不好，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嘛……”
“对于你不精通的事情，千万不要指手画脚。”他饮了一口酒，“铜雀楼编制的这支曲子的确……出了问题。”
“你怎么知道？”她嘟囔着。
那个伏在地上发抖的女人解决了她的疑惑：“殿下，韵之她的确是染疾，为了不影响各位贵人主子，才决定换人顶替韵之的啊！”
“这支曲子，一向说由这十八人共同演奏，如今在正式献艺前一天，你换了琴艺不俗的韵之，用其他人顶替……”太子的面色有所缓和，“那不如……我另起一楼取代铜雀楼如何？”
女人闻言色变，忙磕头求着饶恕。
“太子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她继续俯下身，“殿下你就不打算帮帮她们吗？这毕竟不是她故意要这么做的，你说一个人患病还被逼着演奏，如果传染到了其他人岂不是更大的罪过？”
玄瑶觉得，事关铜雀楼，他没有理由不去维护。
没想到他却满脸无所谓：“我又不会弹琴，怎么帮？”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现在可以……喂！”
玄瑶被他推出了宴客席，就这么突兀的站在表演场地，在她尴尬的看向始作俑者时，再度看清他眼底的笑意：他、故、意、的！
“怎么又是你？”太子见玄瑶眼熟，“方才花坛那里罚跪还没有跪的过瘾？”
“啊不是……我……”
“皇兄，这位女子师从冷枭国琴师，我认为，不妨让她试试！”亦辰站起身介绍，“与其在这里想着怎么处罚韵之姑娘的班底，不如先想想怎么补救这个过失，不是吗？”
玄瑶只觉得他是在故意整自己，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在冷枭国一直待在马车上，给她安排任务的面具将军甚至没有教她一样作为间谍该有的技艺！
现在，她怎么就成了冷枭国大琴师的徒弟了？
如果……她弹的耳不忍闻，会不会今晚就要命丧于此？
但真的是这种结局，对铜雀楼的影响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轩辕亦辰这个人，只是单纯的为了整治她？教她做侍女该懂的法则？
“她？”很显然，太子也是不大相信的，“三弟，我是不信有人可以具备超越韵之的琴艺的！少了韵之，这曲子终究无法……”
“皇兄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亦辰依然坚持，朝着怒目相向的玄瑶挥挥手，“去那里坐下，弹一曲给太子殿下听听！”
虽然是极不情愿，但是为了眼下这名叫做“慕离宸”的冷枭国侍女的性命，玄瑶不得不上前。
系统君，你在不在？拜托……我是连琴弦有几根，发音是什么样的都不懂的人，现在突然让我弹古琴我怎么可能会？
系统君，你倒是理理我啊！
喂喂喂？你不在服务区吗？你再沉默下去我就要被拉下去砍头了！
“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
在她双手触及到古琴琴弦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与此同时，众人仿佛置身于幽森绿林中，眼前幻化出月夜、江中倒影。
在古琴声由高亢走向低沉时，江水翻涌，幻境消失，只留面目普通的一女子静默的坐在案前。
“这……”太子率先鼓起了掌，“真是没有想到，冷枭国琴师异术居然有这样的效果！不知道……你可还会其他乐器？”
玄瑶并不清楚其他人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完全不受控制的拨弄琴弦，也想起了曾经系统提醒开发的那个异能——琴魇术。
她又看向轩辕亦辰，渴望从他那里寻求帮助，他只是点头：“据我所知，琴师所传授的技艺往往不止一种，你……不妨再给皇兄看看。”
玄瑶看向了一旁女子手里的箜篌：“那就它了。”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又是系统发出的指令。
玄瑶依然不受控制的弹奏——
这箜篌效果，真如指令所言。
时而众弦齐鸣，嘈嘈杂杂，仿佛玉碎山崩，令人不遑分辨；时而又一弦独响，宛如凤凰鸣叫，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悲泣时令人压抑，乐音明丽时又使人舒畅。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
许久，玄瑶看到亦辰向太子作揖：“幽玄神怪，至此而极！在这里恭喜皇兄有神人相助！”
太子这才从方才的惊诧中恢复，叹道：“原先我以为韵之姑娘的技艺为京城一绝，没想到人外有人，这冷枭国琴女的技艺居然好上那么多！”
从侍女到琴女，虽然称呼上就改了一个字，但是玄瑶清楚这很可能就是她身份的改变。
她，距离射杀目标太子殿下，又近了一步。
“行了，明日就让她……随你们去献艺！”太子指了指玄瑶，随后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慕离宸。”
“好好好！赏！”
长廊转角处，玄瑶一直在等着亦辰出来。
好不容易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忙赶上前：“三皇子！”
“嗯？”
“为什么是我？”
亦辰立刻应道：“事实证明，非你不可了，不是吗？”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弹琴，如果你猜错了呢？或者原先你就没有想到这点，只是为了故意整我呢？”玄瑶现在恨不得和他打上几个回合，“那样我会没命的！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因为你一时玩心起而丧命，就真的如蝼蚁一般……”
她还想继续抨击他，却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收声——
“想成为我轩辕亦辰的左膀右臂，你必须亲自解决那些绊脚石，玄、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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