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尬聊专家
白斯年赶忙迎出去，鄂博见他这般殷勤先没有去到院子里与他配合，而是将豆腐一寸寸挖到海碗里，斜阳将窗子的暗格投在地上，她踩着步伐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书本上的你来我往话术，中听，但也不热络。
鄂博不急，她要白斯年主外她主内，必须锻炼白斯年的外事能力。
待到端着前几样菜上桌，瞧着桌边已经做了两个美食家，左手边那位合着马褂脚踩一双来北京布鞋，哗的一声捋开扇子，那扇子上面有幅画——棕色骏马上面落了只苍蝇。
右手边那位是位女士，吊高的马尾，油亮的发，宽边黑色眼镜，先仔细端详了下碗筷，之后抽出一支花瓶里的花束闻了闻“有心了。”
白斯年查过他们的背景，前一位是老北京酱菜的第四代传人，这人颇具传奇色彩，好面儿的很，一般都很和善，自己开了家饭馆在灵境胡同，专门做豆酱以及小吊梨汤；后一位是新派美食家，前身是做新媒体运营的，算是个挑剔的人，喜好环境优美的地方，来这儿的目的也就是写个软文接些广告，白斯年给她开出5000一篇的价格人家瞧不上眼，多担待的今天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之后又来了一位，看着是位美食摄影师，这是网上找的专家，现在知识有偿付费的网络人人都可以是专家，白斯年考察了几天选中了他。
后进来那位显得异常活跃，先放下单反相机回头热络得跟白斯年说“诶爷们，有北冰洋嘛？”
红姨赶忙去厨房取，顺带将前几天排队买的袋淋也拿出来化在碗里，之后进厨房对着忙活的鄂博说“人到齐了，你忙完出来帮帮斯年。”
鄂博嗯了一声，手下切香菜的刀减缓。
她耳朵异常灵敏，听着外面的动静。
香菜根洗净切除，辣椒面混十三香、白芝麻、食盐、花生碎、花椒粉，倒了半桶橄榄油炒香八角、香叶、姜片沥干，香菜尾巴搁在刚才混合好的食材上，油淋三次筷子搅合，喷香的大碗油辣子出锅了~
有人嗅了嗅鼻子，是那第一位到来穿马褂的人“这么香！”
红姨听着了这句，见鄂博正将碗边潵出的油用厨房纸抹干净，赶忙接过来“我去，你去换衣服，快递包裹放在窗子边上呢。”
鄂博麻溜出去绕过这一群人到东屋方向，白斯年今天也穿得颇为考究，一件亚麻质地的白衬衫，下面一条杰尼亚藏蓝色的麻裤子，他抬眼看了下鄂博，之后又沉浸在刚才的谈话里。
宽边眼镜的女子不报真实姓名，知乎专栏的名字叫“36页笔记”，白斯年不知道怎么称呼人家了，一口一个您您的，不多时那女的就烦了，能明显看出来，面子上冷了不少，但嘴上并未过多责难。
只是红姨将那碗辣椒油搁在桌子上的时候，她微微往后躲了下，之后侧眼看了半晌“不是我搞错了吧，今天是来尝豆腐脑的吧。”
白斯年知道她为何这样，却又一时间圆不了话，辣椒油这东西的确是可有可无的，尤其是用在清淡的早饭上，有些多此一举。
那位穿马褂的姓马，开场落座就让人家几个叫他大哥就好，这人倒是对辣椒油颇有研究，尤其是刚刚未见其型闻其味就开始赞叹，此刻更是先就着凉菜就挖了一勺拌在碟子里尝尝“呦，看样子院子里藏着高人呢！”
是何高人？这话音未落那边开门声响，几人同时回头，就见一人站在东边梨花雕栏木门前有些局促得拽了拽裙子边。
白斯年明显感到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一紧，惊得他哆嗦。
鄂博却不合时宜，不在乎席间诸位只望着白斯年求救“东家……你过来一下……”
席间鸦雀无声，那小小的，软糯的声音，甭提什么大块头的酥了。
白斯年好面儿，没动。
马哥倒是先开口了“什么年岁了还叫东家，倒是小伙子你金屋藏娇啊~还不去瞅瞅姑娘犯什么难了。”
见白斯年仍犹豫着不动地方，爽朗的马大哥站起身摇晃着扇子“你不去俺可去了！”
这回白斯年才站起来，走到门边先瞪了鄂博一眼，之后一把拽进去关上门。
鄂博垂着脑袋，手仍是局促得拽着包身裙边“我，我怎么觉得这制服不对劲儿啊……”
白斯年冷哼一声“没坐过飞机吧。”
鄂博诚实得点点头。
“你一大小伙子打扮得跟个海航空姐似的，你不臊得慌啊，让你买身像样的工作服，你就给我搞这幺蛾子！cosplay啊？”
“烤死什么？”
破雷是谁？
白斯年不耐烦得挥挥手“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的，去柜子里拿一件你平日穿得衣服换上，赶紧出来！”
鄂博做了个遵命的手势，白斯年却又皱着眉头拽下她的手，晃狗爪子似的晃了晃“你是不是真有病啊！有病赶紧去看看！”
说完一脸嫌弃得走了。
鄂博纳闷，伸出手背支在跟前看了看，孙梦然给自己做得美甲还是很OOOOK的~
鄂博出来的时候换上她以往的便装，大布衫子配短裤，脚踩一双趿拉板，白斯年已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人先到厨房看了看锅里熬的卤子，之后盛出来铺在豆腐脑上，喝豆腐脑的勺子也有讲究，塑料的勺子深、边缘厚不好入口，也不适于喝豆腐脑，鄂博擦干净几个铝勺子带了出来。
36页女士看她一眼，讲了句“有心了。”
应该叫她“有心了”女士。
人到齐，摄影工作者小松颇具热络气氛天赋，抽了凳子坐到鄂博边上抿嘴笑“就应该穿得这样家常，刚才搞得太正式，我都不敢说话。”
拿着照相机先朝着鄂博拍一张“赶明儿头版头条就是你的，编者按我好好写”
鄂博想了想“？”
马哥先尝了一口豆腐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摇了摇头“要说好吃，差不离儿，四九城千千万万个巷子里头做早点的摊位都不难吃，但要说这能好吃到大老远让人现跑一趟来吃你们家的，这就欠点火候了。”
很快就切入正题，白斯年也不是打哈哈的人，接着话说“早餐这一点吃食其实很有时间和地域的局限性，早上上班的时间有限，多数人还是买了东西到单位去吃，坐下来的人本就少，而且一般都会就近买，所以想要号召起食客就要打着一天算都在卖豆腐脑，可是豆腐脑这东西本身就很有模式化的认知，过了早饭，也就没人愿意吃这个了。”
小松撇撇嘴，他一个美食摄影师没法从味蕾上给过多的见解，他不是个美食家，顶多如同千万万北京群众一般能品尝出酸甜苦辣好吃赖吃，但要想马哥这样美食家的姿态，尝完这么好吃的东西还要高谈阔论并且徒有留白等着人问下话，他做不来，小松只管拍照——还有逗鄂博。
他举着单反凑到鄂博边上让她看镜头里的自己“你瞧，院子里挂了红灯笼，你又穿了身葱芯儿绿的衣裳，喜不喜庆？”
“喜庆！”
“土不土？”
“不土！”
小松让她给逗乐了，人也来是热络劲儿，拉拢边上一直默默品尝豆腐脑没说话的36页女士“姐，你给我们拍张合影呗，留念啊，万一哪天店火了，咱们可是元祖食客。”
36页女士却又默默喝了连口豆腐脑没搭腔。
小松无趣，又见白斯年与马哥凑到一块在探讨经营模式的问题，他神神秘秘得凑到鄂博耳边对她说“跟你讲，店火不火，东西固然重要，还有一点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要搞明白。”
“什么？”鄂博捻了条心里美萝卜咬了一口，嘎嘣脆。
“营销和宣传啊！”
鄂博皱眉，又嘎嘣咬了口萝卜“怎么宣传？”
小松拍拍胸脯“那要看我的了！现代人快餐阅读方式，喜欢的东西都是接地气、图多、八卦，广告这种东西一点都不高深，你要宣传这个，但营销里只字不提你要打广告的东西，反倒是介绍些旁的别的，就拿你们今儿要开的豆腐脑老店说，我拍的照片只有一张是豆腐脑，剩下的都是这院子这屋子还有你我他，人们就喜欢看这个，他们不喜欢中规中矩的玩意儿。”
说着他起身，请示了下白斯年“你们聊，我能进屋拍几张照片吗？”
“随意。”
白斯年答完又投入与马哥的对话当中“您觉得一家店的成功秘诀在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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