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宴席
穆青觉得王府最近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老是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向他使着各色眼神，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穆青却一张脸也记不住。
宋逸悄悄提醒他“小王爷也到了该婚配的时候了”
穆青这才回过味来，不过这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是他的婚姻，可以说十分坎坷了。
前世差不多这个年纪，王妃为他物色好了镇远侯家的姑娘，听说是才貌双全，德行出众的，结果面都没见上，那姑娘就殁了。
等了两年，又定了林国公的孙女，这次是皇上亲下圣旨，下旨之前还召了两个年轻人进宫，郎才女貌，活生生一对璧人。
那场婚礼，轰动了整个京城，一个是备受皇帝宠爱的小亲王，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一等侯爵家的嫡孙女，老百姓们都等着看那一天迎娶婚嫁的排场，等着数王府的聘礼有多少担，国公府的嫁妆又有多少担。
但是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落幕却十分凄凉。
林国公的孙女儿死在了新婚前夜，王府的花轿热热闹闹的到了国公府门口，红帐却换成了白帐。
后来渐渐传出消息，说是这穆小王爷命带孤星，乃不详之人，不仅克妻，恐怕连那老王爷都是他克死的。
穆青听到消息只觉得荒谬，但是渐渐却发现许多人将这传言放在了心上，连昔日亲近的镇远侯府和林国公府也疏远起来。
穆青只觉得心寒，干脆收了心请了命往那北疆去了，
故而前世穆青走的时候还是孤身一人。
这一世，这么快又要经历婚姻之事了么？这一次没弄清情况之前，可不能祸害了人家姑娘。命带孤星？他才不信。
“王爷，王妃派人来请了，说是院里的菜肴已准备好，王爷喜欢的花雕也已温好，请您赶紧过去呢”
随身伺候叫做云韵的提醒道。
这个丫头是王管家最近才派了来服侍穆青的，本来还有两个小丫头，穆青亲力亲为惯了，觉得多余，留下了这个看着稳重些的，剩下的都打发出去领个管理花草的闲职去了。
穆青点一点头，披上一件青色的袍子，带上宋逸往那边的院子去了。
王妃的院子里，桌子已经摆好，有些丫头婆子在布着菜。
王妃同另外两人坐在屋里的炕上聊着天。
一个是贵妇模样的女子，打扮得郑重，围着攒珠勒子，穿着青色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碧蓝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一方小小的炉子，看着跟王妃年纪相差不大，聊的也十分投契。
这贵妇旁边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肤如凝脂，腮凝新荔，温柔的低着头，似乎对母亲和王妃正在谈论的事情有些害羞。
有丫头打起门帘，通报道“小王爷过来了”
王妃同那妇人整了衣服，两个都是一脸欣喜的来了饭厅，那小姑娘也颔首跟着。
小王爷见母妃身边跟了一个贵妇并一个年轻姑娘，想起宋逸的那话，心中已是了然，拜了母亲，刚要向那贵妇行李却被热情的一把拉住，从头至尾的被打量了个仔细。
那贵妇人回首向着王妃笑道“真是个好孩子”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家面上有些红润的闺女一眼。
王妃拉着两人坐下，指给穆青认识“这是你镇远侯家季伯伯的妻子，这是你季妹妹，你们小时候还见过的”
小时候？穆青绞尽脑汁想了一番，完全没有印象，莫非是怀着的时候在肚子里打了个照面。
穆青看一眼旁边依然微微低着头的镇远侯家的季小姐，前世没有过这样照过面，定亲之后没多久这姑娘就染了风寒去了，如今一见，身子骨倒是硬朗的，不知道没有了定亲这回事之后能不能保住性命。
那边马小慧的房间也摆了客饭，有个小丫头在旁边服侍着，马小慧食不知味，想着墙那边的相亲现场怎么想怎么难受，碗里一块水嫩嫩的豆腐被戳成了泥，吓得旁边的小丫头大气也不敢出。
没一会儿王妃那边的丫头进来了，一脸惊奇说着王爷说王妃能安睡多亏了马姑娘，请马姑娘一同去用晚膳。
那小丫头有些摸不清王爷的性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的晚宴就是一出相亲宴，王妃看着很满意，王爷也未见有什么反感，怎么突然就谴了人来请这马姑娘，这一□□去，像什么样子？难道王爷心仪的是这位姑娘？以此来委婉拒绝那镇远侯家的小姐？
那小丫头少不得多看了马小慧片刻，这姑娘长得也是可人，不过眼神不躲不闪，步子也大些，不似名门闺秀那般温婉，这能跟她们小王爷般配吗。
马小慧不知道这丫头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心中着急，这么几步路，这丫头走得扭扭捏捏的，她又不能抢在人家前头进去，只能收着步子一步步跟着。
到了王妃这边，桌上四个人都有些寂然，旁边的小丫头帮她搬来一方小凳子，本来是要放在那个季姑娘旁边的，小王爷冷不丁出声“就加在我这边就好”
此话一出，镇远侯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了。起先还觉得这个王爷是懂规矩的，结果不明不白的叫了个姑娘来，还要坐在他身边，他这是要做给谁看！
本来微微颔首的季小姐也抬眼打量了马小慧一眼，脸已经涨得通红，大约是被气的。
马小慧晕晕乎乎有些幸福又有些尴尬，在穆青身旁的座位坐了，一连收了三道凌厉的目光，连王妃的眼神都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合着拿我当靶子啊，马小慧心下了然，不自觉瞪了穆青一眼，对上那双明月般清澈的眼睛的时候又瞬间没了脾气，靶子就靶子吧，只要他喜欢。
席间穆青温柔的给马小慧夹菜，将马小慧照顾得体贴周到，那边镇远侯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拽着女儿的手告辞离开了，那位季小姐似乎还有些不舍，频频回头。
王妃的面色也很不好看，穆青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没有给所有人面子，包括她。
穆青久不养在身边，母子间的情分本来就有些浅薄，所以她不能直接对他发怒，但是看马小慧的眼神却怨毒起来，惊得马小慧一个圆子没夹稳。
王妃你忘了晚上还要我陪着你睡觉吗，你这样我会睡不着的，马小慧吃得一脸痛苦。
“这个好吃，你试一试”小王爷还嫌不够似的。
王妃当即称累回了里屋，剩下马小慧和穆青两个人守着一桌菜。
“你欠我一个解释”马小慧摸着涨起来的肚子，半躺在椅子上幽怨的看着小王爷。
小王爷眯起眼睛，像个狐狸“我觉得你可能不想让我跟她成亲”顿了一顿又说“我也不想”
咦？这是表白么。还没等马小慧高兴完，小王爷又补上一句。
“可是你今天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都是我在帮你夹菜”
什么？难道还要我做一个自动往上冲的移动靶子？
马小慧看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硬生生忍住了把菜往他脸上抹的冲动。
有小丫头奉了茶来，穆青递给马小慧，“你吃得多，喝一杯帮助消化。”
马小慧颤着手指接了，居然还嫌她吃得多。
穆青正逗得高兴，马姑娘的表情简直是一座宝藏，瞪眼，惆怅，无语，幽怨，怎么看怎么可爱，没想到重活一世，老灵魂居然生出了这样的恶趣味。
宋逸从外头听了什么消息回来，俯身在穆青耳边说了，穆青的表情凝重起来，随即跟着宋逸走了，还叮嘱马小慧一定要喝上一碗消食汤，听得宋逸一脸迷茫。
马小慧往那王府里又转悠了一回，侍卫们将这个喜欢瞎晃悠的姑娘看得熟了，也不理她，倒像没见到这么一个人似的。
马小慧一路走到了外院杂使小厮们聚集的院子，听得有人在说些八卦，心里想着这世界上传得最快的莫过于流言了，多少道墙都隔不住，但还是悄悄走近了些。
“我听里院的姐姐们说，咱们小王爷竟是有了心上人了”
“真的假的，王爷不才回来回来几天吗？是从边疆带回来的？”
“不是，就是前日里揭了榜的那个姑娘”
“那不是个道士吗，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我们王爷”
马小慧紧张的理一理衣角，也没有很不般配吧，又屏息听小厮们说话。
“听说今天为了这个姑娘，王爷一点没给镇远侯夫人面子，镇远侯家的季小姐是哭着出去的”
嗯？哭了吗？
“那这姑娘得多好看啊，那季小姐已经是不俗的样貌品格了”
“依我看啊，不管多好看，都是红颜祸水”一小厮咂嘴定论。
前一句马小慧还觉得受用，后一句就听得她不乐意了，临走还扔了那边两小厮一人一个冰凌子。
“哎哟，谁呀”那边脖子冷得一缩的小厮回身，朦胧的夜色里哪里有一个人影。
似乎有一阵阴风吹来，两个小厮相互看一眼，逃也似的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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