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两天后，范芷笙才终于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洁白。
“咔擦。”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门口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运动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并不大，可却依然回响在这个空旷寂静的病房里。范芷笙将视线转到来者身上。
“你终于醒了！”
范芷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立即按下床前紧急按钮的男生，就这样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聂涵煦在高兴后，也很快注意到范芷笙的呆滞。
他用手在范芷笙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同样洁白的病房，同样的那个男生，同样的问题……
范芷笙猛然有些恍惚，她拉住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手，迷茫地问了他一句：“我……又穿回起点了吗？”
“你说什么？”聂涵煦皱着眉头，想起医生之前的保守诊断心中有些不安。他坐到床边，反手抓住范芷笙的手：“有什么难受的地方说出来，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啊……不对。”范芷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聂涵煦说话。
“哪里不对？”
“态度不对。”范芷笙眼眶一红，那些噩梦一样的回忆开始汹涌地传入大脑。
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不久后，医生护士们涌入房间，各种仪器往她身上招呼。这架势，和之前也如出一辙。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可能再一样了。
等所有的项目检查完毕，医生在病房门口朝聂涵煦说道：“初步诊断下来，范小姐身体上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精神上收到了强烈刺激，但现在看来她恢复得很不错。但是为防万一，我们需要让她多住一段时间再观察一下情况。”
“好，麻烦你了。”
“没有，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对了，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病人情绪大起大落，她有什么要求，只要在安全可控范围内，都尽量满足。”
“好，我知道了。”
“病人现在似乎对陌生人有抵触感，那我就先离开了。”
等医生走远了以后，聂涵煦转身准备回到病房，伸手去拉门把手时，才看见自己被指甲刺破皮而渗出血来的手掌心。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又一次握紧拳头。
——丁家那个女人为什么敢对范芷笙做到这一步？就算再没脑子也应该知道点轻重……这一切，真的都是丁雅薇一个人策划的？
——如果不是，那会是谁？而范芷笙，又是怎么得罪了那个真正的幕后指使人了？
“不管是谁，敢动聂家……”
聂涵煦打开病房，大步地走向范芷笙的病床。
聂涵煦本以为范芷笙可能会再次睡过去，但当他进入病房时，范芷笙已经自己一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再休息一下？”
“睡多了也不好。”
“哥刚刚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已经打电话给学校帮你请了假。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原来还有个哥哥，也就是这个人的另一个表哥？
范芷笙垂下眼帘，心知有关这个未知表哥的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
她微笑着抬起头：“我记得是你来救了我，谢谢你。”
“别，‘谢谢’这种词出自你口中就让我听着别扭。”聂涵煦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自在地背过头道：“就像你那天遵从赌约尊重对手一样，我也只是在严守家族尊严而已。”
“尊重对手？”范芷笙终于忍不住笑了，她摇了摇头，丝毫不再避讳地说：“你现在可没有优秀到我把你当做对手在尊重，顶多算个赌友。”
“你……”聂涵煦没想到她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嘲讽自己，不过也稍微放心了一点。刚想像以前一样怼回去，范芷笙却像是想到什么，打断了他：“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聂涵煦虽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晚上七点。”
“几号？”
“25号。”
范芷笙一怔，轻声道：“周五？……今天是校庆的日子？”
“嗯？”聂涵煦这也才想起这件事，“啊对，今天是校庆。”
看见范芷笙表情有些不对，聂涵煦以为她在可惜没能去参加活动，安慰道：“没事儿，学校每年的校庆都贼无聊你不知道吗？正好能找到理由不去……”
“送我去学校。”范芷笙说着就把手上的针拔掉要下床。
聂涵煦一把拉住她，急道：“怎么回事！这会天都黑了你去学校干什么？校庆早结束了！”
“你他妈别管！”范芷笙身体还很虚弱，挣扎半天都没能挪动分毫，她用着那双仍然透着红血丝的眼睛瞪向聂涵煦，一字一顿命令道：“送我过去。”
当范芷笙下车时，身上穿着刚刚换的湖蓝色连衣裙。虽是夏天，这个时间温度也已经降了下来。她觉得有一点冷，但是她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来。
聂涵煦也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她面前：“现在去哪儿？”
“你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过去。”
聂涵煦觉得范芷笙这会儿说什么他都不惊讶了，他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便没再多加阻止，只问了一句：“你是要去见谁吗？”
“嗯。”
聂涵煦点了点头，打开副座位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机：“需要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在车里等你。”
范芷笙低头看，是自己的手机，她以为早就被那几个绑架她的人给丢了，没想到他还给她找了回来。
“谢了。”她接过手机，按了一下home键才发现关机了，便一边开机一边往学校里面走。
她其实挺急的，但是无奈自己走不快。所以眼前这一段以前五分钟不到就能走完的路，她愣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目的地。
学识大道尽头的柳絮树下，她和沈落约定见面的地方。而现在这个地方，空无一人。冷风吹过，引起一阵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范芷笙觉得，天气越来越冷了。
“叮——”
手机的铃声将范芷笙从发呆中惊醒，她靠在树下就地而坐。慢吞吞地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喂……”
“你在哪儿！”
沈落清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只是他那一贯寡淡的语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急切。
范芷笙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一般，保持着一手抱着膝盖一手举着手机的姿势，她没有说话，她忘记了说话。
而电话那头的沈落过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他小心地再次开口：“能让……”他顿了顿，改口道：“我想见你，你在哪儿？”
范芷笙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哑着声音：“我在学校……我迟到了。”
“……在那里不动，我过来。”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落正在奔跑，在往范芷笙的方向跑来。
沈落没有挂掉电话，所以范芷笙也没有将耳边的手机放下来。晚上的学校实在太安静了，电话里沈落轻微的喘息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渐渐的，那个急促的脚步声从电话里传到了现实中。范芷笙站了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沈落满头大汗的样子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在看见范芷笙后，沈落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范芷笙看着沈落，看着这个现在她自以为最为熟悉的人，突然感到陌生。
不是沈落变得陌生，而是自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活着，再也没办法想以前那样生活，她从醒来就知道了。
虽不是第一次怀疑她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身份不简单，但她从未深入去思考——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思考。但经历这么刺激的经历后，现实逼着她去面对现状，强迫地告诉她：
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绿茶婊，你背后，有着你所不知道的危险和秘密。
而这些，或许以前的范芷笙会知道该怎么做，可现在的她，一无所知……
“芷笙。”沈落清洌好听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他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又突然一句话也不说就消失？”
又？
范芷笙愣了愣，她想起沈落在重逢后对自己的态度以及时不时说出的奇怪的话……
以前的范芷笙，果然和沈落是认识的吧？或许……还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怎么办？在他面前也要注意不要露馅了吗？
范芷笙脑袋昏昏涨涨的，很多事情这会儿都想不明白，但她很清楚一件事，无论如何，这个身体主人身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能把沈落牵扯进来。
“对不起，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周二一早就被拉上了飞机，脚不沾地地一直忙到今天下午……本以为能赶上你的约定，结果还是迟了……”
范芷笙一直认为自己如果认真想要撒谎，哪怕是和她最为熟悉的张艾也不会看出来任何破绽。可是今天，她莫名有些紧张，对上沈落那双平静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的所有伪装都被撕裂得干干净净……
可是沈落并没有对她对谎言过多猜测，他只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手机一直关机？周二到周五，将近四天，你的手机一直都关着。”
手机不开机的理由很好找，范芷笙没花多久就想到一个，却在开口前被沈落阻止：“你可以不告诉我原因，但是不要骗我，无论过去还是以后，都不要对我撒谎。”
范芷笙的手微微紧握——她不可能以后不骗他，甚至在未来，她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堆砌，塑造一个在他面前完全虚假的范芷笙。
不过，在可以不欺骗他的地方，她想尽量不去说谎，所以她只是回答：“这个牵扯到了家事，我的确不能跟你说原因……不过，下次我不会不辞而别了，我保证。”
范芷笙隐隐约约听到了沈落微微的叹息声，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腰和范芷笙平视：“好，我相信你。”沈落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她耳旁喃喃低语，这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让一直在逞强的范芷笙猛地感到了一阵委屈。
“无论你现在是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到你这一边。”沈落轻轻拭去范芷笙眼角的泪珠，将她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对不起，刚刚我语气吓到你了吧？”
“不是……”范芷笙在他怀里摇着头，“我不是因为你凶哭的，我是……我没有哭！”
“好，没有哭，这儿没人哭。”沈落像是照顾小孩一般拍了拍范芷笙的后背，换了一个轻松的语调：“言归正传，我们不是来逛逛的吗？”
“但校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可是今天还没有结束。”沈落温柔地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跟我走吧。”
范芷笙没有再说话，任由沈落拉着她，无论去什么地方。从她的角度往沈落的方向看过去，暖黄色的灯勾勒了他的轮廓，很温暖，让人心安。
“到了。”沈落将她拉到一个有些昏暗的地方，这让范芷笙下意识感到害怕。
“我以为今天用不了它了，还好，你回来了。”
在范芷笙精神快断弦前，突然周围一片光亮，宛如白昼。
她抬起头，在自己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由几百上千个彩色灯泡组成的灯牌。
而各色的彩色灯牌组成了四个字
“在一起吧”
五彩斑斓的灯光照射在地上，树上，手心，瞳孔……温暖的感觉瞬间将她包围。
“小番茄，我要去一趟A市。”巨大的落地窗内，一个身着西服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因为背光而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那儿出事了……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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