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范小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刚刚换过来跟你聊天的人。”海归摆出亲和的表情，试着叫了范芷笙几句后，发现范芷笙并不理他，虽然睁着眼睛，但是神志并不清楚。
海归笑容渐收，抬起头看向领头：“温度降到了25摄氏度了吗？”
领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转着枪玩，明显对审讯毫无兴趣：“降了，早就照着您的吩咐快速降温了。这会儿你进那个房间，绝对让你舒服得不到三分钟就能睡着。”
“那好。”海归将领头从桌上拽了下去，“你再让他们给范芷笙泼冰水，让她清醒过来回答我问题。”
——不……不是我。
范芷笙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她后退了一步。
——她是范芷笙，是真正的范芷笙！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在这里的话……那我是谁？谁有镜子？我变回来了吗？还是……
——范芷笙原主人夺回了她的身体，我现在只是一缕浮魂？
“刚刚要让她觉得舒适，这会儿又要泼她冰水……你这是在逗我玩吗？”
“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程度，我是学这个的……”海归轻蔑地看了领头一眼，“而你不是。”
“你……”领头用着警告的眼神盯了海归一眼，下一秒却变回笑眯眯的样子：“好~我们这些外行自然要听内行的话，免得出笑话是吧？”
范芷笙很快意识到，真正的范芷笙并不搭理自己，像是看不见自己一样，在和一个人聊天。
——他们说的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和她说话的人是谁？
范芷笙刚往前继续走两步，就感到一阵透心的冰冷。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千万个飞速流逝的画面。
等她睁开眼睛，她又回到了那个让人绝望的狭小房间。
而在她面前，是一个新的审讯人。
“范小姐，这会儿清醒了吗？放心，我们不再逼你承认任何事情了。”海归重新摆出亲和自然的微笑，“作为诚意，我一过来就让他们把这个毫无人性的高温给降了下来。所以，范小姐，我是你这一边的人。希望你能相信我，也能配合我。”
范芷笙已经无力去开口说任何话，更无力去挣扎。现在没有灼热的高温了，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然后，就是无边的倦意袭来。
“范小姐，我很反对他们的做法，但是……你如果在回答我问题之前睡着了，我会很困扰的。”海归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再泼一盆冰水。
这一次，范芷笙受不了了想要发出了不顾一切的尖叫声，可是身体却不允许她这么做了。到最后，她只发出了浅浅的呜咽。
“范小姐，我想我能开始提问了吧？”
“想要问什么……你就快问！”范芷笙终于崩溃了，她受不了了，这种非人的对待，她以前从没有经历过。她不想挣扎了，再挣扎……
她从未如此真实的感觉到死亡的降临。
“人呢？”范芷笙小声喃喃着：“会来救我的人……在哪儿呢？”
“哥！范芷笙消失了。而我刚刚得到消息：昨天学校附近有个女学生被人强行带走。”聂涵煦握紧耳边的手机，“你知道怎么找到她吗？”
聂涵煦埋着头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范芷笙今天没来上课，他还以为她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找了她半天，最后只找到一条有女学生被人拉上车的小道消息。而后，他费尽了心思也没能找到更多其他线索了。他只剩最后一条路——向自己哥哥寻求帮助。
若非大事，聂涵煦不喜欢联系自己那个哥哥。可是范芷笙如果真的被绑架，那就不是他可以任凭自己高兴胡来的事。
再说……
聂涵煦揉了揉太阳穴，在范芷笙消失的前一天，她对自己说的话，又一次浮现到脑海里。
海归皱着眉，缓缓将身体靠向椅背。
“怎么了？专业人士？”领头似笑非笑的脸突然歪着头挡住了海归大半的视线，“不是说她能知无不言吗？”
“将近40小时不睡觉，冷热交替的折磨下，一个壮汉也受不了了。”海归将双脚放在桌上，低着头仔细分析：“这种情况下还能死守着不说话，除非她是个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的人。但是她这细皮嫩肉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
“那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个理由。”
“还剩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海归心中其实已经偏向这种可能性了，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说道：“审讯暂停，不过还是不准让她睡觉，再等几个小时看看。”
“梁文杰，我不管你们家事是怎么了，也无所谓你们想做什么。但是！范芷笙也算是半个聂家的人，你们梁家绑架我们聂家的人……”电话里传来一声冷哼，“听着倒是挺好玩的啊？”
梁文杰按了按鼻梁，没想到聂家这么快就查出事情的大概原委了。他吸了一口气，用着吃惊且关切的语气答道：“怎么了？芷笙出事了？”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那人暗声道：“我也不管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如果是真不知道，那就去问你那个电视剧看多了的，美丽的未婚妻。如果你是装不知道，那我警告你最好立即收手。”
“我发誓我的确不知情，我现在立马去调查这件事。如果真是我未婚妻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
梁文杰低声对着电话说了什么，电话那头的怒气才稍微平复了一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你不要闹得太难看了。”就挂了电话。
梁文杰关上电话以后，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又迅速拨通一个号码：“你们审完了吗？”
“还没呢，我不是专业人士不太懂，我把电话给那个海归吧。”领头把手机朝着海归的方向往上一抛，被海归险险接住：“喂，金主你好，我是那个非专业人士口中的海归。”
“有什么进展吗？”
海归一本正经道：“仍然问不出什么东西，她看起来对你说的那天的事一概不知。不过还有待观察。”
“你需要多久时间？”
“不需要多久，至多四个小时。”
“太长了，我只给你两个半小时。她背后的人已经找上来了，我最多只能拖延这么久。”
“好的，两个半小时我也能办得到。”
海归挂了电话以后，沉静地看着屋内的范芷笙，忽然扭过头对领头微笑道：“我们换个方式吧。”
“哥，你有消息了吗？”聂涵煦一接到电话就往自己车的方向跑过去，却听见他哥阻止他道：“别急。至少要两个小时，梁文杰才会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她的地址。”
说完电话那头不等聂涵煦多问又挂了电话。
“什么叫……‘至少要两个小时’？”聂涵煦缓缓放下手机，他站在自己的车门前，仔细地思考着刚刚他哥哥给他说的话：“为什么哥他能这么准确的知道范芷笙被找到的时间？”
聂涵煦忽然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不知道……你到底再问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
海归身体猛地往前倾，一旁的领头一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不对劲……她这会儿有些不对劲……”
只见室内范芷笙低着头，忽然开始嗤嗤地笑：“我根本就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就不是范芷笙。你们……废了这么多力气，结果找错人了……”范芷笙笑容瞬间一收，轻蔑而冷漠的声音在审问室内回响：
“一群白痴。”
“坏了！”海归这次没有再让领头传话，直接自己站起来吼道：“把所有的东西都取下来！把她平放在地上躺着！让她好好睡觉！”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就放过她了？”
“还不明显吗？她已经精神失常了。我之所以不愿意使用这种类似于催眠的手段，就是害怕它的不确定性和副作用。”
“精神失常？你确定她不是装出来的？”领头疑惑地看着玻璃那一面的范芷笙，“虽然我也是觉得有些过火了。”
“请你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她那个样子是装不出来的，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她现在很危险，需要立即送往医院！”海归拿起领头放在桌上的手机，“我现在就给金主打电话，现在我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的确什么都不知情，他在冤枉她。”
“好，我明白了。不过你们不要自己把人送过去，让来接她的人把她送过去。记住，你们不是我的人，是丁雅薇派你们审问的。所以，到时候记得稍微抵抗一下再把人给他们。不过……”梁文杰迟疑了一下，“是私立医院，还是精神病院？”
“我认为……起码先送到医院的精神科。”
“好。”
梁文杰挂上电话后闭上了眼睛。虽然范芷笙一直以来嫌疑都不大，但他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她不对劲。现在看来，难道果然是他说的那样，自己是因为不爽她如今喜欢上了别人？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通知聂家，刚刚哥哥来找他麻烦，现在又该去对付弟弟了。
聂涵煦坐在车内驾驶座，手指交替拍打着方向盘，每隔两分钟他就要看一次时间。
——一小时四十三分钟，还有十七分钟。
“叮~~”
手机突然响起，聂涵煦将手机拿起。
“来电人：梁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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