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苍洱就这样陪沈念在镇上待了下来。
堂屋摆了沈娘子的灵堂，沈娘子睡的那张床早就搬到里屋去了。
里屋不大，如今摆了两张床更是没有活动空间，出入房门也不大方便，沈念索性将两张床并在了一起。
夜里，沈念睡在沈娘子的平日睡的床上，苍洱则躺在沈念的床上。
两人一同睡着，像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苍洱怕沈念太过伤心，不断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沈念搭话，然而沈念却只给苍洱‘哦’、‘嗯’、‘啊’的单音节回应，这让苍洱有些挫败。
唉，做个安抚小屁孩心理创伤的知心大姐姐真难。
或许是不忍辜负苍洱的心意，沈念终于给面子给了苍洱一点反应。
“苍洱，你怕不怕？”
？？？苍洱一头问号。
“怕什么？”
“我娘的遗体就在门外，你一个女孩子，怕不怕啊？”
“干嘛要怕，谢必安和范无救你知道么？”苍洱不答反问，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转移沈念注意力。
“唔，他俩名字好熟啊，是黑白无常？”
“对，就是你们说的黑白无常。临溪他爹召他们上天的时候，我还去看了呢。谢必安是吊死鬼，舌头吊得老长！面目狰狞可吓人了！范无救是溺死鬼，面容肿胀破烂，更是不堪入目！”
苍洱有说书人的架势，说到激动处，她蹭的一下朝沈念凑了过去，整个身子都快滚到沈念的床上了：“当初看话本子对谢必安范无救俩人超脱性别的爱情好奇，我还特意下地府捉弄他们呢？他们俩我都不怕，更别说你娘了。”
苍洱伸手摸了摸沈念的头：“你娘平日里慈眉善目，为人和善，阎王爷定会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的。”
沈念没吱声。
“你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让司命为她写个幸福快乐的好命格，我你总该信吧。”
“苍洱，你真好，真的。”
苍洱：？？？？
突如其来的一张好人卡是怎么肥四？
沈念在苍洱身上是真的感受到了真切的关心。这让他在承受丧母之痛的同时，也体会到一丝丝温暖。
“我可是仙界根正苗红的神之子，五讲四美的好青年！”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苍洱得意洋洋：“有你这句话，我就是下地府帮你看你母亲轮回转世到哪儿都成！只是……”
苍洱有些尴尬，牛逼吹过头了，忘了自己现在啥情况。
沈念对她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仙子惠心妍状，小生敬佩。只不过，人死如灯灭，家母既然已逝，还是不要打扰她下一世为好。”
龙游浅底遭沈念戏！
苍洱暗自腹诽，不过看到沈念不再沉浸在悲伤中，内心突然就满足了。
“苍洱，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来安排一下你的身份吧。”
“什么身份？”苍洱一脸懵逼。
“……你不是要和我一起生活么？难道凭空冒出来啊！还是说，你压根就是骗我的！像上次一样！”说到这里，沈念一脸哀怨的瞅向苍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然而苍洱确实做了，这就很心虚。
“回正题！我应该什么身份？都听你的，哪怕吃点亏，要我当你养母都成！”
“……”深呼吸，吐气，放松，保持微笑。
“我是这样安排的：你是我表姐，我娘是你亲姨母，你家在赤州。因为年年大旱，所以一家人打算来不归投奔我们家，以便互相扶持。结果路上你爹娘染疾相继去世了，你一个人熬到不归。”
“唔，好惨啊，我爹娘知道我这么咒他们，怕是要被打死。”苍洱唏嘘不已。
沈念当没听到，没有理她。
“这是你的身份背景，然后接下来安排一下你的出场。一定要动静大一点，要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姐，这样才好登记户籍……”
沈念噼里啪啦嘱咐了一大堆，苍洱听得昏昏欲睡。
时间就订在了下葬那一天，那一日人会比较多。
天气热了，停灵也停不了七日，下葬就在第三日。
出殡那天早晨，天还没亮。
沈念就把苍洱从被窝里揪起来，把木偶递给她的同时，还塞了一套沈娘子最旧最破的衣物给她。
临苍洱出门前，还不忘嘱咐她：“你现在是逃难的，记得把你自己弄得狼狈一点。”
天亮了起来，邻居都陆陆续续到沈念家帮忙。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沈念一身孝服，摔过‘丧子盆’，便扛着引魂幡出发了。
鲁木匠林家大叔和其他两个邻居两前两后地抬着沈娘子的棺木跟上，林家婶子和着其他婶子一路走一路撒纸钱。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走去。
*
城门口
“站住！”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小乞丐。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小乞丐:蓬头垢面，油腻头发用一根破布条乱七八糟的系在头顶。衣服又脏又破，脚下蹬着一双看不出颜色的布鞋。布鞋前端磨破了，露出一根黑黑的脚趾头。
“喂，小乞丐，你不是我们不归镇的人吧。”
小乞儿嘿嘿一笑：“是啊官爷，您眼睛可真利！俺是赤州人，这不赤州年年大旱嘛，俺就随着爹娘来不归投奔俺姨母了，结果爹娘路上染病都死了，只剩俺一个！俺一路乞讨来不容易，求求官爷行行好，放俺进去吧。”
说着，小乞儿躬身朝守城士兵拱了拱手。
嗬！一双手糊满了灰尘，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上面的泥块感觉都可以一层层抠下来了！
官兵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心理影响，仿佛能闻到乞丐身上的酸臭味。
“离远点！离远点！”他一副嫌弃的样子：“说说看你姨母是城中哪一户人家啊，总不能任由你胡说就放你进去吧。”
“俺姨母夫家姓沈，姨夫多年前就去了，现下和俺表弟母子俩相依为命……哦对了！俺表弟单名一个念！”
“等等！该不会是不归山下那户沈家吧？”
“呃……对对对！好像就是住那里！”
“啧啧啧……真可怜！”官兵唏嘘不已，同情地望着小乞丐。
“呃，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圣母的凝视是怎么肥四？小乞丐有点懵逼。
“喏，你看。”官兵扬了扬下巴，示意小乞丐看向城里。
小乞丐好奇地一望，远远的浩浩荡荡一群人正往城门这边走。
前面的人一身素白扛着招魂幡，后面的人跟着，一路走一路撒纸钱。
“这……这什么意思啊？”
“如果没错的话，那出殡的就是你家姨母，快去瞧瞧吧！”
那领头戴孝的就是表弟咯？
那队人马越走越近，前面领头的少年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一脸悲痛。
经过城门时，小乞丐试探地喊了一声：“沈念？”
那少年停下来，疑惑地望向小乞丐：“你认识我？叫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也许可能你……是我表弟……”
在场的众人：？？？？什么情况？
可能见沈念不太信，他飞快地凑过身耳语了几句：“你娘是不是陆娴？我娘是陆婉，你姨母啊！”
“对啊，沈念，这小乞丐很可能是你家亲戚啊，对你家情况了如指掌。”旁边守城的官兵连忙帮腔。
“可是，我只有一个表姐……”
“对呀！我就是你表姐苍洱啊！”小乞丐兴奋地连连点头！
众人+官兵：wtf？？表姐？？！
苍洱转头望向众人抬的棺材：“这……这里面是我姨母？”
还未等沈念回答，苍洱就扑过去一把抱住棺木，嚎啕大哭。
“姨母啊，侄女儿不孝，没能赶上您最后一面！您心地善良巴拉巴拉巴拉……怎么就走了！姨母啊……”
看得沈念头皮发麻，忍不住掐了苍洱一把。
收！收了！演过了啊！
他嘴上劝道：“表姐你不要太难过，知道你有这份孝心，我娘一定很感动。”
旁边的大婶们也跟着劝：“对啊，找到亲人是好事，等下你俩慢慢认亲去，现下还是让你姨母早点入土为安，别耽搁了她下葬。”
苍洱这才收住，啜泣着跟着众人往城外走。
官兵被这场大戏感动哭了：太感人了，嘤嘤嘤，简直是年度情感催泪大戏呀！
还不忘朝着沈念喊：“那个沈念，记得带你表姐上户口啊，黑户是会被驱逐回原户籍的！”
沈念远远应了一声，这才带领众人往为沈娘子选好的坟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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