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卷第十二章
12.
西洋棋又称国际象棋，是世界上比较古老的博弈游戏之一。棋子分别为皇帝，皇后，城堡，骑士，主教，士兵。
而在西洋棋中，尽管因为君权神授，皇帝棋有最高的地位，但是皇后才是最强的棋子，这在棋术界都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
可是面前的这盘西洋棋，双方都缺少了最强的皇后棋——就好像汽车忘了装引擎一样，诡异又可笑。
如果没有皇后，这盘棋还要怎么下？
绅蓝对西洋棋不怎么了解，看不太出来有没有皇后棋会怎么样。他思量了一会儿，道:“会怎么样？”
封晴眨眨眼，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就在十二岁那年开始断断续续的接触过一些西洋棋，只知道一些基本理论，勉强算个入门一段时间的菜鸟。而且当时我只是为了应付一个难缠的瑞士主教，也没想过会在这里再见到。”
“你还去过瑞士。”绅蓝轻轻重复了一遍。封晴愣了愣，没想到他的重点偏得这么厉害。
平心而论，她封晴十几年流浪求生，遇到过无数难缠的人，练就了一张厚脸皮和嘴不饶人的功夫，可她最怕的就是那种一声不吭的人。
这种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为了能全身而退或者得到自己想要的，封晴每次都要想尽办法让他们开个金口。用她师父的话来说就是，撬开他们的嘴比撬开吸血鬼的嘴还难。
她宁愿遇到那种满嘴谎言的人精，好歹还能从他的言语和细微表情里抓住一些蛛丝马迹。而像绅蓝这种又不爱说话又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是最难搞的，往往这种人的内心活动都能模拟个联合国。
不过他绅蓝虽然不是善男，可她封晴也不是什么信女。
既然他看起来对自己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身世那么感兴趣，那索性自己就顺着他的意思好了。反正他也在怀疑自己，前后都没差。
这么想着，封晴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不悦，但还是挑眉耸肩，回答了他不算问话的问话:“啊，离开意大利后就去了，它们挨得那么近不是吗。”
这时，两个人的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唉唉……绅蓝！封晴！是不是你们啊！”
封晴一惊，连忙抬头到处看:“是我们！你们在哪儿？！”
“在这里在这里！”Mr.M的声音也传来:“你们出了通道回头朝上看！”
绅蓝率先跳下去，登山靴的厚实底部和地面的碎石沙砾撞击摩擦，发出一阵微微的碎裂声。他微微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蹲下身查看着地面的什么东西。封晴跟着跳下去，刚站稳，一抬头，就看见他们的三个同伴被吊在通道上方的石壁上。
“你们……”封晴瞪大眼睛:“你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弥奋力挣扎了下，被紧紧桎梏住的手腕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有温热的鲜血缓缓流淌下来，他不敢再动，只好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也是刚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别动，我们想办法把你们弄下来。”封晴话音未落，却见绅蓝突然一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连忙噤声，顺着绅蓝的目光朝下看去:
封晴踩到的地方刚好错开了那些隐藏在碎石沙土下的精巧机关，这些机关看起来似乎和这盘被放在弧形顶上摇摇欲坠，却又没有丝毫颤动的西洋棋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和这盘西洋棋有关，那，是不是还和圣域之门有关系？
封晴下意识地去腰间摸无颜——一个常年佩刀的人在紧张情况下才会有的动作——可惜摸了个空，皱着眉头轻轻啧了一声:“这下可怎么办。”
瞳刃自一片电光中升腾而起，银灰色剑身扭曲成一只巨大眼睛的形状，幽蓝的光芒扫过整个空间，事无巨细全部投影到绅蓝脑海里。
以薇薇安公主为中心，无数的血红丝线顺着棋盘纹路蔓延到每个棋子下面。棋子就像一个转运装置，将神之血的力量全部慢慢凝聚，汇聚到圣域之门的地方。
现在这个汇聚装置才刚刚开启，红色丝线还没有蔓延到所有棋子下面。如果在神之血被圣域之门完全吸收以前，他们没有办法打断这个供养仪式，不知道会出来什么怪物，或者，圣域之门打开后会发生什么。而如果棋盘倾斜，棋子掉落触碰到地面的感重力触发器，夏弥他们就……
不惜一切代价，封闭圣域之门，这是我们的祖先骑士，也是真正的圣殿骑士团的任务，是我们这个家族存在的意义。
绅海的话没来由地在耳边响起，绅蓝掐断了瞳刃和自己的感应联系，脸色不善:“棋盘镇守圣域之门，神之血开启大门。打断仪式，把她带下来。快！”
绅蓝的快字就和吸血鬼的獠牙一样的恐怖，封晴听得头皮一麻，刚想窜出去就被绅蓝拦住:“棋盘很不稳。”
“这样的底座能稳就有鬼了，故意的吧！”封晴咬了咬牙:“不上去的话，怎么把她带下来？！”
“要上去。”绅蓝冷不丁地开口:“一个人不行！”
封晴飞快想了想，的确，一个人上去的话，除非能飞到棋盘中央不偏不倚的位置，否则，无论怎么样都会将棋盘弄翻。
“一起上？”封晴眨眨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绅蓝的身形。
虽然对方的身材放在男人的标准里有些纤弱，可是这一米八几的个子不是白长的。而且就从他刚刚单手扛住夏弥和Mr.M两个人的重量来看，只有拥有受过极为严格训练形成的高密度肌肉才有可能做到，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爆发力极强。
这么想着，封晴意味不明地扬了扬眉毛，语气一本正经严肃认真:“那么，你的身高体重？”
绅蓝不以为意，语气淡然如水:“。”
难得的这么听话。
封晴啊了一声，象征性地垫了垫脚，差距不是一点点啊。
绅蓝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棋盘的位置，所有的棋子都是对称摆放的，那么棋盘现在就是受力均匀的平衡状态。
那么封晴站的位置……这得根据对方的体重来计算。这个问题实在是……
还没等绅蓝犹豫着要不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听得一声带着明显揶揄笑意的话语擦过耳畔:“那～三围呢？”
下一秒，只着修身红衣骑装的女子轻快地朝前跑去，黑发飘飞，迷人的眼。
绅蓝凤眼轻眨，没回头看夏弥他们一眼就朝棋盘的另一头跑去。因为他觉得，夏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听了封晴的话笑出来，那就表示他好得很。
两人很快轻巧地跃上棋盘，隔着林立的西洋棋子遥遥相望。刚踩上去的一瞬间，棋盘开始猛地朝绅蓝的方向倾斜，吓得夏弥和丽贝卡尖叫连连，所幸封晴后退得及时，棋盘又恢复了平衡。
“你们小心啊！”夏弥长呼一口气，费力地朝他们大喊。
等到感觉脚下棋盘的最后一丝颤抖也消失，封晴暗暗松了口气，朝绅蓝喊到:“现在一起朝中央靠拢吗？”
“同步同长。”绅蓝点头。
说完，两人开始全神贯注地看着对方，小心控制自己的步伐，力求和对方完全同步。
由于棋盘巨大，两个人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因此花了不少时间才从西洋棋的背后走到中间的空地上。
这种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两个人的距离不算远，每走一步都谨慎无比。所以两个人不得不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远的时候还好，越走越近还盯着对方就开始有点尴尬了——偏偏还不能看别的地方！
没走几步下来，封晴连绅蓝那件藏蓝风衣里穿的黑色衬衫有几颗纽扣，纽扣在什么位置，上面有什么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下意识地垂眸，印入眼帘的就是一条白色腰带，腰肢劲瘦，一双被黑色紧身皮裤包裹勾勒的修长双腿，黑色高筒登山靴。
虽然因为重量的关系，封晴离中心要比绅蓝远，这样才能保持平衡，但是再走近一些，这种感觉就越来越诡异，让人浑身不自在。
绅蓝的眼神一直都是凉薄冷淡的，这是封晴此前对他的印象。但是现在，她发现对方冷银色的眸子里好像除了那彻骨的寒气以外，多了一层专注。
绝非善类，而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好像盯上猎物后正在蛰伏观察的黑豹。
他的眼睛承载着冰原，冰峰林立，寒气缭绕，是伪装。现在封晴在完全被动的情况下揭开了对方眼里的伪装，背后不是汪洋的桃花水，是隐藏在积雪下的冰缝。
九重雪夜，如临深渊。
说实话，美人谁都喜欢，尤其是这种受尽上帝眷顾的美人，她封晴也不例外。
只是，在封晴见过的众多美人里，绅蓝是最锋利的那一个。
保命和美色她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如果可以，她很乐意永远和绅蓝保持让双方都愉悦的安全距离——任何方面的安全距离——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可能……
已经到了棋盘下面弧形顶的范围，两个人改变原来的直线路线，变为绕圈，慢慢缩小这个并非正圆形的圆圈范围，朝薇薇安靠近。
一边绕着圈，一边看着对方以保持同步的感觉。
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被吊在石壁上的三个人看着这棋盘上的两人，默契同步如同深情对望的走秀，目瞪口呆。
长时间无法逃避的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纵然封晴脸皮再厚，终究是个女人。对方的泰然自若和气定神闲只会更加增加她的窘迫和不安。
“要不让我来背着她？”封晴主动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我和她加起来总比你和她加起来要好，双方重量差距相对没有那么大。”
绅蓝默认了她的提议，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重要的不是距离，是无法错开的面对面。
说起来，封晴真的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绅蓝，虽然在这种情况下相当痛苦。可是，不管她平时表现得有多么的无所谓和不正经，只要她取向正常，美色当前刺激下，多巴胺的作用就不可忽视——她是人又不是石头！
可惜，封晴现在是多么的希望自己就是一块石头，这样就不用受这该死的盐酸盐（多巴胺的常用形式）过量流窜在脑部的影响。
这感觉和抽烟差不多，只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抽烟的感觉相当不错，唯一糟糕的是会上瘾。
上帝保佑，她现在是多么的希望能转身就走，然后抽支烟喝口酒。如果非要上瘾的话，她更喜欢烟和酒这种自己能控制的。不能控制的，往往意味着会威胁生命。
忍着手腕的伤口疼痛，封晴走近薇薇安，没有出任何状况。除了微微冒汗的手心和不自觉舔一下嘴唇的舌叶在好心的提醒她，自己其实颇为紧张——哦，真是谢谢你们！
“那个……”
封晴暗地里松了口气，话未说完，身后的西洋棋子开始慢慢移动起来，好像有人在操控一样。一时之间，整个棋盘开始不停地颤动，摇摇欲坠，尘土飞扬。就连绅蓝和封晴两个人都有些看不清对方，更别说夏弥他们。
“怎么回事？！”夏弥急了，使劲儿挣扎却依旧纹丝不动，急火攻心地他试图用魂术冲破束缚。
丽贝卡见状，连忙阻止:“夏弥，你别硬来，搞不好会伤到你自己的。”
“等会儿，好像停下来了。”Mr.M突然开口。
夏弥定睛一看，棋盘确实又恢复了安静，只是那些棋子全部移位了:“绅蓝，封晴！你们俩没事吧？！”
“咳咳……没事！”封晴一边用袖口捂住口鼻一边将薇薇安护在怀里。
尘埃渐渐落定，她抬头看见绅蓝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朝自己回眸，了然地点点头示意都没大碍。
“是因为移动了神之血，所以棋盘开始移动了吗？”封晴看了看怀里的薇薇安。
“不是。”绅蓝摇头:“被神之血唤醒的棋子开始移动了，我们被困住了。”
封晴环视周围，绅蓝说得没错，他们出不去了。
然而更让封晴感觉不安的，是她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看着她。那种感觉，就和布拉索夫的教堂安息室里所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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