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张梁的计谋

　　汉军与张梁部黄巾军的界桥之战，从早上一直杀到天黑。

　　没有智计奇谋，没有鬼蜮伎俩，有的仅仅的到刀剑的交锋和血肉的碰撞。两军的士兵进行着殊死的战斗。

　　汉军有器械的优势，尤其从陈国处获得陈王资助，皇甫嵩现在拥有强弓劲弩无数，对于无遮无掩的黄巾军来说不啻为一场恶梦。出战半年，且大胜一场，转战大半个豫州和兖州，汉军几乎人人披甲戴胄，至少是皮甲，防护性不知道甩了挂着布条的黄巾军几条街。

　　三万汉军被六万黄巾精锐三面围攻，人数并非绝对的劣势。皇甫嵩在半年时间内不但将原来的的散兵游勇乌合之众练出兵模子，还不断吸纳新兵入营，兵员的战斗素质早就不是朱儁当初草草出战那时可比。

　　张梁让城内出来的乌合之众围攻宗员部和董卓部汉军营盘，生生切割开三部汉军的联系。

　　面对数以万计的黄巾海洋，董卓只能死守营盘，绝不提出战。何况，皇甫嵩到来就要董卓交权，那里肯配合皇甫嵩作战，哪怕董卓其实不怎么有权指挥得动北军五校。——这就是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宗员倒想出战接应皇甫嵩，可是北军五校被打残了，冲不破乌合之众组成的黄巾人海。

　　任皇甫嵩如何设想都没法想象居然连与北军会师都没做到就要被黄巾围着殴打。

　　这些黄巾“神”战士在进入短兵相接之后完全疯了，嘴巴喊着“抛却肉身，得道升仙”，哪怕身上被人插了几柄刀枪也好，只要手上的刀够得着就拼着最后一口气往汉军脸上招呼。

　　死不旋踵，尸身伤口无一在背，那是说这些黄巾锐士。为了打乱汉军的阵形，黄巾军还有人踩着同伴的背或肩，飞身跃过汉军盾兵，然后在汉军的团团包围之中被宰杀。

　　汉军与黄巾军贴身肉搏后，伤亡的交换比例其实已经很接近一比一。身后是湍急的清水，汉军退无可退，反而有凫水的黄巾军口衔着薄刃，从后偷袭汉军。

　　背水而战，且后有界桥作退路，乃是皇甫嵩此战谋划的最大弊笔。原来皇甫嵩设想之中，汉军只要全部渡河，就能结阵缓慢推进，却没想到顷刻被人包了饺子。张梁部的黄巾军悍勇更是大大超出了皇甫嵩的意料。若非他的中军守着桥口，以鹿砦封锁，恐怕早已经有汉军夺路而逃。

　　汉军也被黄巾军的疯狂逼疯了，无路可退，则以死相拼。

　　双方一直厮杀至天将黑，堆积的尸体漫过人头。被团团包围的汉军压根没有机会将曹老大的精骑放出去“咬人”。只是，在汉军不知要厮杀至何时的时候，张梁鸣金收兵。三万汉军折损过半，士气大丧，惨重的让皇甫嵩的心头滴血。

　　心肝断裂的皇甫嵩，在曹老大的坚持下，皇甫嵩丢弃部分辎重，在黄巾军的监视之下，乘夜与宗员和董卓快速会师，在宗员的北军与董卓的西凉军两个营盘之间搭建新营盘。

　　皇甫嵩部汉军几乎一夜回到解放前。但终归，三方主帅会晤。

　　皇甫嵩面有痛色道：“仲颖，今日方知你败得不冤。”

　　董卓粗豪的嗓子响彻大帐：“中郎能有此公允的说法，咱家领情了！洛阳皆言咱家该死，可那群酸儒那里知道冀州蛾贼的凶悍。说句掏心窝的话，咱家从西凉请旨讨匪，原来也是想捞便宜来着，可没想到算错了，悔不当初，还不如当初就窝在西凉烤羊吃酒快活！”

　　听得董卓如此露白直言是来摘桃子要好处的，曹老大沉默不语，宗员狠狠地怒哼一声。

　　皇甫嵩曾于董卓在西凉并肩作战过，知道此人性子粗野，无拘无束，说白一点就是素来无视朝廷法度，与胡人般只重好处。

　　皇甫嵩道：“仲颖且先去洛阳，本将会上书给你求情，向朝廷分说此间情形。”

　　董卓抱拳道：“不劳中郎费心了，咱家早就安排人到洛阳分说。若非如此，咱家恐怕此刻就如卢植老头一般被关在笼子等候天子发落了。”

　　董卓说罢，之间随宗员落座的一个大耳壮士冷哼一声，其身后的红脸凤眼的大汉目光生寒，死死盯着董卓。

　　另一个黝黑圆脸环眼的壮汉也操开嗓子骂道：“董卓匹夫！你心存不轨居然还敢对卢中郎出口不逊！你老小子不知道卢中郎是我家哥哥的老师吗？”

　　董卓见又是这三个小老百姓找茬，也就重重地哼一声，回骂道：“无职无衔的白丁，敢在此间商议军机大事乱吠，中郎还不将此人拿下问斩？”

　　“董卓你敢！有种跟俺老张大战三百回合！”张飞怒道。

　　宗员怒道：“董卓！该死的是你！你还欠着北军上万条人命！”

　　曹老大眼见要开骂，打圆场道：“中郎将所带的壮士是何人？听着像是卢中郎的故旧，可否介绍给皇甫中郎与曹某人相识？”

　　护乌丸中郎将、北军副将宗员正待开口，只见大耳壮汉起身离席，向皇甫嵩作揖道：“见过皇甫中郎与诸位将校，在下刘备，草字玄德，早年曾拜在卢公门下学习。黄巾祸乱乡梓，备应诏组乡勇参与讨伐黄巾贼，备随刘幽州与邹校尉平定广平黄巾后，闻师尊陷于苦战，遂向刘幽州请命出战冀州。现得蒙宗将军赏识，随侧效命。”刘备此时还没逢人就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反而显得很识趣，知进退。皇甫嵩与老师齐名的兵法大家，在长辈面前没有给他显摆的地，也只能在关羽张飞面前私下承认。

　　张飞抢先道：“我可告诉你们啊！广平黄巾能这么快平定，那可是靠了我家哥哥作战英勇，可没刘焉老头和邹靖老滑头什么事。”

　　“三弟！岂可口不择言！毁谤上官。”刘备出言斥责。

　　刘备一番话下来，将自己的来历交待得清清楚楚，不卑不亢，主动骂了张飞也堵住别人小题大做。

　　曹老大暗暗称奇，又问：“未知玄德身后的两位壮士有是谁？”

　　“两人是备的结义兄弟。”刘备先伸手指着关羽说，“此人姓关名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善于使刀，弓骑精通。这个莽汉姓张名飞，字翼德，善于使枪，性情莽撞，让诸位见笑了。”

　　两位汉末的大佬，因老郑一家的到来，居然在这个时刻相遇，令人唏嘘。

　　曹老大很欣赏三人，又问：“三位英雄高义，为何屡立战功却依然为白身？难道刘幽州没有为三位谋一官半职？”

　　董卓抢白道：“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一个杀猪匠，一个卖绿豆的，如何当得大汉朝的官，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董卓与刘关张相处的月余，显然双方结下了很深的梁子，顷刻就将三人的底细抖出来。

　　宗员反驳道：“刘关张三人虽是白身，与你这等卑鄙之人相比才是对英雄的侮辱！”

　　曹老大打哈哈道：“曹某人曾听郑楼船的家臣陈复甫说过一句话，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曹某人是深以为然。国事艰难，玄德肯为朝廷分忧，就是高义。曹某人佩服。”说罢向刘备一拜。

　　刘备连忙与曹操对拜。

　　关羽眯着眼看着曹老大作揖，似乎很满意。

　　张飞高兴道：“你这人有意思，叫那个啥？俺老张喜欢交你这种朋友。”

　　“骑都尉曹操，现在皇甫中郎军中效用。翼德不嫌弃曹某人，便叫我孟德。”

　　皇甫嵩招呼众人落座吃酒，同时传令全军燕食。长久以来饿肚子作战的北军如久旱蓬甘露般，终于有一顿饱饭。其实，洛阳无粮转运，就是董卓部也开始缺粮了。

　　酒正酣时，外面传来喊杀声。汉军正半饱时，不少人宁愿一边遭伍长什长打一边抓着饭碗刨饭不放，也不愿放下饭碗去守岗位。

　　原来，张梁本欲等待明日天亮再战，张牛角建议张梁乘夜进攻。张牛角部下有个小将名为褚燕，细心地发现自军回城即能吃饭，而汉军却迟迟没有炊烟升起，遂向自家大帅大胆提出建议，利用这个时机进攻。除却白天损失惨重的渠帅保持缄默外，其他渠帅都支持张牛角的建议。张梁遂同意用此计，待饭后就连夜进攻汉军。

　　果然，官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张梁将广宗城内仅有的油料等易燃物都聚集起来，投放在第一波攻击中，汉军大营很快燃起大火。黄巾弓箭手悍不畏死地与居高临下的汉军对射，用人数优势压制汉军的弓箭，让步卒或锯木或点燃，一点点地蚕食汉军的营盘。

　　这种攻坚的决心是之前冀州黄巾军从来未有过的。张角一直严令张梁只能守城不能出战，张梁虽觉打得晦气，可是数阵下来，尝到甜头的张梁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守城战的好处。自打与董卓第一次对决，张梁才发现自己也是有野战的本钱的。

　　不同于卜己大量使用炮灰的做法，张梁一开始就投入最精锐的部队。张梁这个无意的决定，恰恰让黄巾军最大限度利用“措手不及”这个战机。汉军果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细节有时决定成败。心细如发的褚燕发现汉军吃饭比自己晚，在平时也许只是小事一件，此刻却成为推动战局的关键。

　　大战过后，腹中空空，且不说惨重的伤亡所滋生的恐惧情绪，仅凭又累又饿就能将战兵战意、士气消磨殆尽。

　　皇甫嵩的中军大营备蚕食得最厉害，但在曹老大的亲自督战之下，依然牢牢地维持着战线。

　　通红的火光照亮人脸，刀刃泛着寒光，慌张的人群时不时传来惨叫。宗员部汉军几乎要崩溃。刘关张三兄弟拼死抵抗，大丈夫功名马上赚取，须用命时得用命。

　　董卓不战，打开后寨营门，悄悄地带着骑兵率先出逃，能把一万马队带走就算好了，至于步卒就留着断后，能逃回来多少算多少。

　　皇甫嵩很快就意识到要守不住了，而且董卓的逃跑，让他压力大增，不得以，皇甫嵩下令撤退。这时，他才真正感受到当初朱儁在波才的人海战术之下一再败退的无奈。

　　撤退需要有人殿后，曹老大领了这差事，刘备也被“绑”在阵地上。这是皇甫嵩的赏识，刘备求之不得。

　　皇甫嵩必须将北军五校残部带走，不能让北军都灭了连点种子都不留下，这让皇家和朝廷脸面无存。相约与曹老大等人在曲周会合之后，皇甫嵩就与宗员率部离开，此时，皇甫嵩才发现董卓已经逃了，哪怕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收编西凉步卒离开，毕竟西凉军全部报销也是损耗东汉皇朝的国防力量啊（向楚团长致敬，哈！楚团长还是老版的吕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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