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俘 虏
四月的夜空,月朗星明,金星和木星特别的明亮,有的年月,金木二星会与月亮合抱,人们称之为星月奇缘。此夜木星在上,明月居中,金星在下,趋合抱之势。
张伯与梁仲宁与亲信三两只,此时正夺路狂奔,一路向西,像船上的老鼠一样,似乎他也预知“卜己”号大船即将沉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不但来自于自己和梁仲宁在城前被击溃可能将面临卜己的怒火,更多的是混乱的夜晚,郑军那些杀胚所造成的恐惧。其他各部的黄巾军拼命往大营逃,但张伯不然,他知道卜己在郑军面前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铺天盖地的黄巾声势和人数优势,也许能壮一时的胆色,但此时人员的密集反而是一剂毒药,犹如致命的病毒专挑人员密集的地方下手。
张伯没有抢入卜己大营,而是由梁仲宁前头开路,自己在亲信的携带下跟进,擦着大营边缘一直往西逃走,所幸郑军的骑兵被层层黄巾军“阻挡”在外缘,张伯和梁仲宁竟然真的逃出了生天。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张伯回头张望卜己那一望无际的联营,联营后方(西面)依然起火,火光冲天。
中冲镇萧拱宸、援剿左镇黄昌由罗蕴璋载到卜己后方,乘夜色趁乱偷营劫寨。
四月的中原大地,虽已偶翻南风,依然从北方偏西将北海的凉风吹刮过来。
三镇士兵推着二轮式的轻便纵火战车从后方偷营纵火,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一片火海。毒辣的火嘴喷发加入九尾鱼脂配制的特种火药为燃烧剂的火焰药剂,特殊的火焰随风蔓延,点燃一处又一处的稻草茅寮。黄巾大营以禾草为原料搭造的大营,就是一座天然的火场。人类并没有丧失动物对火的天然畏惧本能,无头乌蝇般的人群四处逃散,除非挡道击杀,郑兵一律放行。惊惧的人群是恐惧最佳的传染源。
“卜己已死!黄巾者跪地投降者免死!”
“卜己已烧成灰烬!投降不杀!”
郑军一边进攻,一边劝降!老郑非常清楚,凭借郑氏不到万人的围猎,根本不可能杀尽十多万黄巾军,更不可能全部抓起来,任其自走,压逼黄巾军中营,哪怕走脱了卜己,只要大散眼前的黄巾军,战役目的也就达到了。
血战至天明,双方终于在黄河边停止战斗,黄巾军七千余人被老郑领军三千围困,无法动弹。老郑余部由马信所领仍在四出抓捕俘虏,董袭部看守俘虏。
卜己赫然就在被困之列。
老郑遣人劝降。卜己却如困兽犹斗,除了破口大骂,就是要驱赶瑟瑟发抖的部众突围。可面对郑氏的强弓劲弩还有那可怕的鸟铳,没有几个人是不怕死,当初烧杀抢掠的欢愉和美好的将来愿景,都比不过此刻能保住小命,任凭卜己鞭挞刀割,外围的黄巾军只一味往后退,里面的就被前面的人挤往河中,哪怕河面上也停泊着官兵的大兵船。
老郑见劝降无效,心知要卜己投降是不可能的了,何况此獠是巨寇,根本无活路可行。
老郑站在望杆车上,一手凭栏,一手扶着腰间的剑柄,冷眼看着眼前几千褴褛的黄巾军,说:“换用喷火药,尽量抓活的。”
郑军士兵们遂换装子药,将加入江子、常山草、半夏草、川黄等毒性药料的火药,装填到陶罐、火毯中,点燃后向敌人投掷。一阵爆炸,惊慌失措的黄巾军纷纷往河面爬,溺水者众。火药燃烧所散发的烟气,让更多的黄巾军倒地,昏迷不醒,卜己也不甘心地倒下那铁塔般的身躯。
数日后,日子已经翻到光和七年的五月。
老郑在苍亭新城整饬军备,修复城垣,救治伤患。郑军连防守连月的宣毅前镇士兵在内,阵亡过百,负伤数百人,令老郑心痛不已。俘虏黄巾军二万余人,马信所领骁骑镇、援剿左镇黄昌、胡靖的游兵镇等等骑兵和轻装步兵仍在荒野中追逐四散的黄巾军,俘虏人员数量仍在增加。
卜己已经被关在笼子里,醒来之后依然破口大骂。老郑对这种野兽般的人物丝毫没有纳入麾下的意思。当着卜己和新苍亭的诸多新妇面前,老郑下令将卜己的死硬分子、亲信斩杀。那些人不是作恶太多,就是受黄巾道蛊惑太深,不可救药,就算有药老郑也没耐性施救。反之,这群人杀之大快人心。
不少被裹胁的流民被老郑解救后,被老郑安排在苍亭新城外围和苍亭旧渡居住,抢种春播。拖家带口的黄巾党徒,已经被装船转运会稽,也许还有待甄别进一步转运安平和澎湖,宝岛北部的鸡笼也在老郑近期规划的再开发计划中。人口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吃苦耐劳,勤俭节约的汉族人民,无论去到那里都是种田的好手。
(十六笑:玩过《帝国时代2》征服者么?中国的民族优势是啥米?农田产量+45的说。这不是微软瞎编的。就是放在现代,咱泱泱上国的农夫到那都是种田优势民族,毛熊普帝大笔一挥,大量租用咱东北的农夫北上荒原,原本很多毛熊认为根本无法种植活物的冻土,也让这些东北农夫开垦出良田。东北的兄弟们请自豪吧!)
其余被俘的青壮,老郑行饿之以饭,劳其筋骨,降苦役于诸贼,大苍亭计划顺理成章被启动。哪怕将苍亭新城重新修复、增筑完成,还有朐县和郁洲山的大建设计划等着他们。
随军的糜竺,很幸运地被任命为苍亭旧渡的临时亭长兼新苍亭城“县丞”。糜竺虽然年少及冠,本就为学识聪敏之人,在一班太学生如郑泰、郑浑、田丰等人的帮助和教育之下,成长神速,从军队后勤到牧民实务,办理得井井有条。
光和七年的四月,汉军进入反击战的这个月份,不得不说令人唏嘘。北中郎将卢植与张梁在洹水之畔,首次交锋,张梁欲击卢植部于半渡,但卢植指挥若定,汉军初胜一阵,损失不大。张梁死守邺县不出。
面对邺县的高厚的城垣和深阔的护城河,卢植无计可施,只能被动地用北军五校围困数倍于己的张梁部于邺县城内,加快打造攻城器械,冲车、云梯等等笨重之物,还要提防四周游荡的黄巾流贼偷袭。
卢植本已粮秣短缺,被动地陷入攻城的困境,不到半月已然粮绝。若非老郑安排郑氏洛阳商队将物资送及北军大营,军士就要开始饿肚子。郑氏的物资当然不是那么好拿的,卢植必须以战俘交换,一家几口的换率最佳,育龄妇人和小孩优先,单独的青壮郑氏反而不太想要。卢植心中嘀咕不已,可嗟来之食不吃是书呆子,哪怕卢植自己高义,也不可能强迫全军一起高义,何况卢植也需要付出“劳动”。北军遂调遣部分士兵追缴流寇,抓捕流民,与郑氏交换粮秣、马匹、军资等等物事。
四月后旬,张梁接获张角飞传,乘夜烧毁邺城,从卢植因调遣执行抓捕任务而变得单薄的防线突围而走。卢植收复焚毁的空城一座,催粮的奏章一日三报,逼得洛阳的刘宏和朝廷衮衮诸公无颜以对。
张梁执行张角的坚壁清野之计,另卢植无计可施。纵使有百般计策,无粮就食,则大军自散。卢植心慈,不忍原地“就食”,只得继续履行与陈大侠的交换协议,北上追敌。卢植收复大县梁期,那也是张梁焚毁的弃城,直追至邯郸,再次围困张梁部。邯郸比邺县还要坚固,兵精粮足的张梁更加不惧卢植。卢植只得再次遣人打造攻城器械。冀州战场继续陷入僵局。
卢植尽管在冀州举步维艰,但好歹是一直胜利,“高歌凯进”,收复了好几座县城,魏郡眼看着全境光复了。相比之下,朱儁和皇甫嵩才是真正的岌岌可危,不是军事上,而是朝堂政治上的岌岌可危。
朱儁再次兵败尉氏后,收拢余部渡过淯水,扼守要津,防止波才渡河追杀。黄劭、刘辟与何曼、何仪两兄弟重施故技,夺得津口,波才部分三段渡河追杀朱儁。
朱儁此战惊险万分,坐骑马失前蹄,朱儁被摔个半死,几乎失手被擒,幸亏骑都尉曹老大亲率骁骑赶到。
曹老大搭乘郑氏洛阳船队的便车,从后方突击波才部,拼着粮秣辎重掉光,终于从后而入打穿了往前冲锋的黄巾军,顺势救下朱儁。曹老大因为陈大侠的友情赞助和免费船票,比原轨迹早半月到达战场,曹老大黄巾首战从飞骑救援皇甫嵩变成飞骑救援朱儁。王越将坐骑让给朱儁,自己下马步战,飞斩波才前锋大将,夺骑而走。曹老大、朱儁与皇甫嵩终于会师长社,两军合计不到三万,临时抽调长社青壮训练成军也不到四万。
波才率十八万大军围困长社。幸亏,因需练军而后发的左中郎将皇甫嵩得知朱儁前方兵败后,就拼命在长社挖坑,更是稳打稳扎,在练好兵之前坚决不主动出击。废话,连底子比本部好的朱儁军都一败再败,皇甫嵩不认为自己比朱儁高明,有啥米洪荒之力可以使出来。
此时彭脱部也一度向陈县攻击,陈王刘宠与陈国相骆俊组织军民拼死抵抗,打退了彭脱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彭脱见损兵折将也攻不下陈县,没有像卜己那么执着,放弃陈县转而流寇四方,彭脱则亲率主力西进颍川试图与波才会师。
本应发生的长社火攻却因故发生了变化。夺得开封、尉氏汉军军需的波才部决定围困官军,但波才不是按原轨迹从南面北攻长社,将营寨搭建在长社以南,而是渡过淯水,从东北方向而来,黄巾大营在长社以东。有属下提议火攻,可不管曹老大还是朱儁、皇甫嵩均一致否决。
围困一直到四月底,波才不善攻坚,皇甫嵩经营已久的长社也没有细作与其内通。直到哨骑报信彭脱部又将领十万众来攻,曹老大大胆提议后撤,可皇甫嵩不愿意,朱儁自觉自己是“常败”将军不好再提议后撤。
曹老大说:“难道左、右中郎将平日都不看军报?那彭脱数攻陈国未果,早已粮绝,其带来的十万众并非波才的援军,而是十万张嘴。只要我们后撤十里,咱们的补给线就缩短十里,而波才、彭脱就得再承担十里的运耗,此消彼长。这笔帐难道两位还不会算吗?”
皇甫嵩痛苦地闭眼道:“孟德啊!本将怎么会不知道。可就算后撤十里,我们有粮吗?”苦心经营月余的长社被自己丢弃,就好像亲自丢弃自己孩子的父母,如何忍受得了。
曹老大争道:“左中郎将所言之难处,我阿瞒在洛阳筹备骑兵是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这又有什么好怕!树挪死,人挪活。不倒腾一下,怎就知道无粮。”
朱儁好奇问:“孟德有粮?”
曹老大说:“长社之粮一颗都不留,全部带走!不够,曹阿瞒再回洛阳筹集!我能在出征之时从各家抠出粮秣,这回去也能再次抠出来两位老大人的口粮。若不成!曹阿瞒的狗头就砍下来给两位老大人谢罪!”
“孟德怎么说话!砍你的头能灭贼,老夫早就把你砍了!只是,苦了长社的百姓。”皇甫嵩痛苦道。
曹老大拱手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尚且如此,人道更应如此!愿跟随我们撤走的就跟上,跟不上或者不愿离开的,那我们还要陪他们从贼吗?何况粮食留下来,难道又要资敌吗?阿瞒一路南下,丢弃的粮秣辎重已经够多了,都是我大汉的民脂民膏,就如此喂进反贼的肚子里面,我一直心痛!一直在心痛!两位老大人也要学阿瞒吗?”
皇甫嵩心如刀绞——要丢弃连月帮助汉军守城的长社百姓。
朱儁叹了一口气,道:“让老夫上奏这道后撤疏吧!连月数败,朝廷弹劾无算,也不差这一道了!孟德就亲自带着回洛阳复命吧!”
“不!”皇甫嵩制止道,“公伟不得自误,此道奏疏由我来上表。国难思良将,良将何其少。公伟去位,又该谁来剿贼!”
曹老大也不禁为两位老将怜惜。
长社之战以汉军后退为果结束。当长社败报传到洛阳,刘宏已经无法震怒了,百官也瑟瑟发抖。因为还有更惊人的战报传来,张曼成真的来叩关了,哪怕张曼成叩关决心不大,但实打实的真正攻打大汉的心脏地带——司隶校尉部,这是原轨迹没有发生的。
只是,此时兖州的捷报仍在途中,尚未为洛阳所知。老郑处理好后方事宜后,已经押着卜己的槛车领军西进,向洛阳方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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