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定策出兵
光和七年的第一次外朝再次在吵闹中不欢而散。
除了早前已经允许四府(大将军、太尉、大司徒、大司空)一致推荐的卢植为北中郎将帅北军五校出征外,刘宏罢免太尉杨赐,由太仆邓盛接任。何进升任大将军,河南尹悬空,十常侍趁机将徐灌推出来接任。表面上,两大集团此局平手,暗地里士人集团占优。何进是外戚,并未倒向十常侍。
洛阳东南北各方面临威胁,卢植所帅北军五校也未能北上成行,危机未解。刘宏随后两天闷闷不乐,从北宫移居到南宫,找他家老太太董太后商量。
董太后非常欣慰,林夫人将她比作孝文皇后,连日来菊脸如花,加之收受了不少“借作军资的金银”,老太太把郑氏赞上天了。可是,刘宏跟党人的“恩怨”太深,不想也不能释怀,好不容易用十常侍将党人打垮,再扶党人起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闹心?
董太后见状,建议刘宏找吕强问策。吕强是少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好宦官,还很清廉。不过,这种人通常是不合群的,尤其在大汉朝的皇宫中。《后汉书》:“帝知其忠而不能用”,一言已概之,吕强与刘宏的特殊关系。
“陛下久不召奴婢,奴婢以为陛下把奴婢忘了。请问陛下召奴婢何事?”被小黄门叫到南宫面圣,吕强有点吃惊。
“汉盛(吕强字)啊!你性子烈,不容于张让、赵忠等人,这几年委屈你了。朕素知你的忠义,怎么会忘了你呢?”刘宏道,“眼下,张角作乱,朝廷面临困境,朝廷诸公束手无策,汉盛有何教朕啊?北地太守皇甫嵩与楼船将军郑森均要朕开党禁,你怎么看?”
吕强想了一下,道:“陛下爱护奴婢,奴婢除了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说罢,眼见吕强几乎要哭了,刘宏连忙劝止,不然这些阉人能哭上半天。
吕强正色道:“多日朝议,奴婢在寺舍(十六注:皇宫阉人的宿舍,不是和尚庙,张让他们是别居豪宅的,吕强一直住宫中的宿舍,也不是红朝广州万知府住的那种豪华型“宿舍”,所以说吕强清廉)也有耳闻。陛下不耻下问奴婢,奴婢就直言了。当年党人嚣张,挟功逼迫陛下,陛下锢之也无可非议。但是党锢日积月累,时间长久了,人情怨愤,民情鼎沸,如若不赦免,党人轻则与张角合谋,让叛乱扩大,到时就算后悔也无法挽救了。张角能蒙蔽这么多人加入黄巾道造反,都是因为朝廷之中有大量贪官污吏,对百姓敲骨入髓,黔首百姓既然没有活路,只能铤而走险。陛下应当先打掉朝中的大老虎,大赦天下,与张角争取士民之心,考察各州郡的刺史、太守等二千石以上官员是否称职,这样就能平伏匪患。”
“有人说郑氏要开党禁,是心谋不轨。”
“郑氏入朝,建言中肯,出工出力,实打实的出钱出物,虽日久方可见人心,奴婢的眼睛还没瞎。满朝文武公卿,与张角最清白者,非郑氏莫属。中伤郑氏者必其仇家。”
“是宋典!”刘宏答道,“又该处置那个贪官?”
“果不其然。陛下,十常侍贪婪,世人皆知,可陛下也有收益颇丰。处置十常侍,陛下必然不情愿,为堵塞悠悠众口,请除十常侍爪牙。诸如大司空张济之流,既无才干,人又贪婪,于朝廷百害而无一利。新任河南尹徐灌也属此流。”
“朕不欲党人出狱,滋扰朕的安宁日常!又如何?”
吕强叹了一口气道:“陛下龙潜之时,亦曾在民间。本应当知晓民间疾苦,奈何陛下年少。太后当知道,党人皆士人,多为地方豪强,一呼百应,从众万千。若党人从角,改元换代又当如何?要知道,高祖之前,天子非刘氏。陛下,奴婢死罪!”说罢,吕强跪地叩首。
董太后语重深长地说:“这话,陛下得听吕强的。哀家给陛下算一笔帐,咱娘俩现在私蓄这点钱财,靠的是皇儿底下的皇座。钱花出去,以后还可以慢慢挣回来,皇位没了,咱娘俩还回河间过苦日子么?”
吕强再叹一口气,道:“去岁,太尉杨赐与司徒掾刘陶曾上奏言防黄巾道造反事,奏章却被赵忠等人压下了。”
“什么?有这回事?奏章呢?为什么朕从来没见过这种奏章?”
“奏章可着尚书台录事找来。陛下,杨赐去位可惜了。十常侍是弄臣,可伴陛下玩乐,国事总要有人处理的。若是没有人处理国事,陛下还能愉快的玩吗?”
“可现在不罢也罢了,又把老杨赐找回来,朕的脸面还挂的住么?”
吕强摇摇头,腹诽:刘宏你什么时候要过脸,闻言道说:“陛下莫寒了老臣的心,还是过些时日再赏赐杨赐吧。”
刘宏后悔,只好答应。
翌日,刘宏再朝,忽然像转了性似的,摆明车驾准皇甫嵩与陈大侠的奏请,同意释放被锢党人,赦免党人之余,还赦免了各地的徒刑犯人,准其各自回乡;又传檄天下,凡百姓附逆者投降赦免其罪,唯张角兄弟不赦;将宫中储藏的皇帝私财拿出来充作军资,将西园饲养的骏马拿出来,令大臣组建骑兵,派员前往三河招募勇士从军。
曹老大自告奋勇提出前往河西招募骑兵,获得天子、三公一致好评,与袁术兄弟相比,高下立判。
刘宏既然出了大血,自然不会让其他人仅仅掉泪。朝中上至三公九卿,下至黄门侍郎、郎中,献马匹、弓弩、刀甲,没有的就献钱粮,一个不能少。天子出了大头,朝臣已经毫无借口一毛不拔,就算如此,发卖郑氏美酒换军资时,也瞬间被抢购一空,可见洛阳士吏阶层的购买力有多强。
翌日,刘宏又下诏拜北地太守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拜谏议大夫朱儁为右中郎将各领一军,整合南军(宿卫)五校余部(何进挑剩的)、抽调的洛阳部分城门校尉部属与新募三河(河东、河西、河内,--!别跟德川家康联系)骑士、精兵,说白了就是杂牌军,约莫四万,四月出征。
隔日,刘宏又下了一道类似罪己诏的诏书,承认罢免老杨赐的错误,向臣民认错,深情表达改过自新的决心。给杨赐加封为临晋候,给刘陶加封为中乡侯;又令各地朝臣和各州郡举荐“勇猛知兵法”(东汉察举制第十二种)。
正好此时,朱儁练兵之余,越发觉得不对劲,临时拼凑的杂牌军太难搞,战斗力根本上不去,遂上表要求皇帝征下邳国某县当县丞的孙坚,说他老乡孙坚作风硬派,不怕死,是打仗的一把好手,来当佐军司马正合适。刘宏不虞有他,准奏。孙坚被征辟的这个名目就是前面提及的勇猛知兵法。
孙坚遂将家属留在寿春,淮泗招兵后,带着千余淮泗精兵,日夜兼程,遇贼不灭,穿插泛黄区前往洛阳地区。
时代之轮运转至此,纯**丝出身的刘备正与关张结成桃子兄弟,早已经在幽州前线与广阳黄巾拼着命;曹老大募兵后还要练兵,暂且略过;三国另一巨头孙氏也正式卷入黄巾之乱的时代漩涡之中。
陈大侠也在洛阳拼命地扇动蝴蝶的翅膀,将洛阳筹集的物资不断的顺河而下往苍亭去、往江东赶。而在苍亭,老郑留守的部将陈泽,领着宣毅前镇七百五十名子弟兵以及近千名当地流民壮勇,将这个渡口打造成防御坚实的河港。
为了迎合大流,陈大侠也上表替老郑请战。刘宏正愁兵少,听得郑氏能出兵数千,乐得同意。
让我们镜头回转会稽,老郑在干嘛呢?
一挨天子特使贾琮从安平回来,老郑就“裹胁”着贾琮上船,领着整装待发、人员过万的大舰队逆风北上。老郑名义自是护送天使回京复命,毕竟天子勤王的诏令未至。
三月,勤王令送达会稽之时,老郑已经在徐州东海郡朐县率两千轻装部队登陆了。老郑连理由都找好了,就说天使贾琮晕船,改走陆路,那也不是假话。行动不便的两支重装步兵右武卫营和右虎卫营随着水军继续逆风北上,两路将在苍亭与陈泽的宣毅前镇汇合。早已经遭受到青兖两州黄巾入侵,本州黄巾贼匪也在闹腾的徐州刺史自然不会轻易放走老郑这支过路的“奇兵”。老郑也顺势在朐县赖着不走,还打发人回会稽报信,将勤王的会稽郡兵和后援物资也一并接来。
朐县是东海糜氏的传统地盘,已经经营了三代。老郑的强势插入,自然引发糜氏的不满。也很难怪别人有话说,你路过就路过,干嘛要新建码头,测量水文状况,明显就是想赖着不走的节奏。不满也没办法,不但老郑带着两千精兵,而且旁边还有个天子特使的招牌罩着,一介商贾之家,哪怕再富可敌国,只要有足够的借口,也禁不住被当官的往死里整。到时,财富不但帮不到糜氏,反而会像腐肉一样,引来各种苍蝇。
糜氏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欢迎老郑,那个据说受火神祝福的糜竺就显得对老郑很感兴趣。在得知糜竺的身份后,老郑对这个善于精算的少年人更上心了,借贾琮的势将少年征辟为随军书吏。看着,糜竺满面笑容,也不知道是谁“奸计得逞”。
毕竟此时的糜竺不是刘备入徐州时的糜竺,年不过十六,按汉代的标准尚未成年的糜竺还不是一家之主,凭着富可敌国和数代经营的资本,能让刺史陶谦征辟为别驾。出身商家的他,现在要融入士人阶层,至少需要名人的举荐。且不说老郑这个楼船将军是个外来户,含金量不足,天子特使贾琮含金量可是杠杠的。可糜老太爷可不这样看,偌大的糜氏宗家就二子一女,就数长子有出色,至于老二糜芳还是顽猴一只,整天舞刀弄枪,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随军征讨黄巾可是会随时丢性命的。如果不是徐州刺史朱并出言相劝,糜老太爷几乎就要带着武装家丁强行带糜竺走。至于吵吵嚷嚷要跟着大哥建功立业的小屁孩糜芳,直接被糜老太爷提溜回家抽屁股。其实如果糜氏一定要糜竺回家,老郑也不好拒绝,毕竟登陆徐州后吃人家的,穿人家的,用人家的,住也是人家提供的。
老郑登陆徐州后,一直在收集情报。黄巾已经东侵到鲁国,很快就会越界杀入泰山郡和徐州东海郡地界内。
老郑身边无谋士,深感人手短缺的苦恼。
陈大侠要当驻京办主任;徐孚远要在太学当学术宅,为郑氏张目;王忠孝要留守会稽经营未来的大本营定海城,不错,是城,无论高迁屯还是定海都建了土围子。老郑钱多人傻,民工好找速来,多快好省地建成了两座小城。还有一个智勇双全的刘国轩,要作为总预备队,也轻易不能动弹。
讨伐黄巾,是附汉最重要的一环。这是郑氏内部早已经谋策、推演过的。可实际操作起来,老郑深感人手短缺。安平军民多为文盲,武将粗鄙,文人稀缺,培养娃娃吧,连自己的儿子郑熙在内,整个安平还真没整出几个娃娃来,就算培养也得十多年才成才。
偌大的楼船将军府连虞翻也征辟不了,人家只愿意当临时工,搞到老郑也不好意思随意征辟别人,常被拒绝不就等于威信扫地,以为楼船将军府收破烂的。
讨伐黄巾,不能强出头,但又要打出郑氏的威风,能产生一定的良好社会反响。王忠孝将一切的算计都按在老郑旁边面青嘴唇白的天子特使贾琮身上,吐得太多了,这家伙出海回来几乎蜕了一层皮,却总算没死。
老郑对贾琮微微一笑,贾琮没留意。也不知道贾琮知不知道郑氏在利用他扯虎皮,不过,想来就算贾琮知道也乐意得紧。
此次到达徐州,老郑没有碰到下邳名士陈珪,此人刚被举荐往北海国剧县任职剧县令。王忠孝很推荐此人,王忠孝的老师泰州学派泰斗李贽评价陈珪与陈登父子玩弄吕布如玩弄婴儿一样。足见陈氏父子之智谋,但王忠孝并不认为老郑能延揽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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