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睡觉前，言知悦给钟然一发去了微信。
“她们吵架的原因我不清楚，多做猜测也没有意义。你就像平时一样和她们相处就好了。她们亲口跟你说，会比我对你说减少许多误会。”
然而关机睡觉。
她与王路行约明天早上六点宿舍门口等。
冬天的日出稍晚。言知悦起床时，天色还处于朦胧的状态。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捂嘴打了个喷嚏。
待她走到了宿舍楼下时，已经看到王路行在门口等着。斜斜的身影倚在栏杆上，校服明艳艳的黄色很是显眼。
“行爷！”言知悦打了声招呼，搓了搓手，“天气变冷了，等很久了么？”
见到王路行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猜到也是冷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关切道：“这几天多穿些衣服。”
王路行朦胧着一双睡眼看过来，懒懒回了一句：“你也是。”
“走吧去饭堂。”言知悦抱起了手，企图让自己暖和一些，“可惜我腿伤还不能跑步，尽量走快点暖暖身子吧。”
王路行走在身边，没有回头，步子悠悠的，“你们当老师的，说话都是这么啰嗦吗？”
言知悦打了个寒颤，讪讪道：“职业习惯，忍不住要叮嘱你们这些小屁孩。”
随后，言知悦看到王路行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他这番动作有些突然，言知悦垂下眼，躲过他的目光：“干、干嘛？”
“没什么，”王路行又恢复了直行，“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言知悦松了口气：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饭堂里没几个人，两人买到早餐后，直接选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说吧。”王路行拾起筷子，低头看向面前的炒面。
言知悦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用勺子舀了舀碗里的粥，笑道：“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她静静等着，直到王路行吃了几口炒面，她才听到他开了口：“灵魂转换，是磁场的原理吗？”
“……我不知道。”言知悦想了想，“你会告发我么？抓我去做研究什么的？”
“我不知道。”
“……”
气氛顿入沉默之中。
言知悦手上的包子已经被吃掉了一个，还以为早上的谈话就要结束时，又听王路行扔来一个问题。
“福水市言知悦，也能重生吗？”
这让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原主的模样。
“不能。”言知悦咬下了第二个包子。
“那你真幸运。”
“嗯，死神也是这么说我的。”
“死神长什么样子？”
“他的样子很难让人记住。说实话，他是不是死神我也不敢确定。”
“你还会回去吗？”
言知悦手上动作一顿：“回去哪里？”
“元青市。”
“不回了。”言知悦咬了一口包子，热气腾腾的肉馅烫到了她的舌头，让她疼出了眼泪，“元青市的言知悦也已经死了。”
她的思想觉悟从来高尚，既然自己有幸得到了原主的身体，就应该知足了，回到以前的自己大概是不可能了。
王路行放下了筷子：“你等我一下。”
“？？？”言知悦一脸茫然地看着王路行走开，过了一会，他才抱着两个新的包子回来了。
“给你。”他将包子递了过来。
“为什么？”言知悦莫名其妙。
王路行眉头微蹙，像是挂了两个问号在眉间：“心情不好，就多吃一点。”
言知悦笑了：“谢谢你，咱们一人一个吧，我吃不完这么多。”
“好。”
王路行早已将盘子里的炒面吃完，他喝了一口牛奶，道：“你向我表白，也是因为她？”
言知悦轻“啊”一声，差点忘了正事，正色道：“对。你再回想一下，我确实向你表白了，对吧？”
“对。”王路行再一次给予了同样的回答，“怎么了？”
言知悦开始低头翻找书包：“她有一个日记本。”她拿出本子，却没有打开。“我需要实现日记本上的愿望……”
眼看进入饭堂吃早餐的学生越来越多，言知悦加快了说话的语速，也不顾王路行听不听得懂，只大概将她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日记本提示，我表白失败了。”言知悦瞟了一眼身旁，走过来一男一女正要坐下。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嘟囔道：“我们路上说？”
“不用。”说话的却不是王路行。
言知悦扭过头，看见走过来的男生放下餐盘，朝她微微一笑：“你们好，我们是重生局的。”举止彬彬有礼。
再怎么淡定的言知悦，此时也情不自禁瞪大了眼：“你们是谁来着？”
只见男生旁的女生扎着双马尾，先行坐下后，先喝了一口牛奶。等男生也跟着坐下后，她才接道：“别担心，我们只是路过的。你是合法重生的良民，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
“作为协调员，我们只想提醒一句，你是不是不知道重生这件事情，是不能告知正常人类的？”女生嘴里咬着吸管，歪着脑袋看向言知悦。
如果不是自己确实经历着超乎现实的事，言知悦几乎要把这女生当作是中二少女在胡言乱语。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我不知道。”事实上，她也不敢将这样的事情随便告诉别人。
“看到了吧？”女生说着，用手肘朝男生戳去，被男生一掌接住，“再不投诉魂接办，我们俩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男生不紧不慢，“这个再聊。知悦，能合法重生的人并不多，希望你能珍惜。”
听到男生忽然亲切地喊自己的名字，言知悦以为自己会感到肉麻，却不想男生语气很是舒服，听得她心情舒畅。
她很快抓住了这两个陌生人说话的重点，问道：“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那样的话，你只能祈祷他不再告知第三者，”女生语气有些惋惜，“否则，你会死。”
“原则上，”男生接话道，“我们会允许寄主告知有亲密关系的一人。”
“加油！”女生握起小拳头，“你们努力发展亲密关系吧！”
言知悦：……
王路行：……
“我想报警。”王路行说道。
言知悦不想死，连忙站了起来：“行爷，我们走吧。”她走在王路行的前面，走了几步回过头，以为那对男生女生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消失，没想到，他们依然坐在那里吃着早餐。只是他们的动作优雅得不像是正常的高中生。
“你真的会报警么？”言知悦有些心虚。
“你会和我发展亲密关系吗？”王路行反问。
言知悦沉默了一会，才道：“你不用报警，可以告诉随便一个你信任的人就行。”她忽而觉得有些累。
“你不怕死？”王路行一如既往地直接。
言知悦笑了：“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王路行一时无话。
走了几步，言知悦又开了口：“你嫌我啰嗦我也想多说说。我原本，是真心想要替她完成愿望的。”
王路行还是没有说话。
言知悦自顾自地说下去：“在死后，还能做上一些好事，不觉得很酷么？”
“九十九个愿望啊……果然还是有些太多了。”
“我真的……是一个伟大的人。”言知悦给自己的一生，认真地下了结论。
王路行终于开了口：“你开心吗？”
“我很满足。”言知悦吐出四个字后，挥了挥手，“我到了。”也不等王路行回应，自己就走进了课室。
前世里为了成为学生的榜样，言知悦对自己的要求从来很高，乐于助人对她而言，不过是基本的品质而已。然而如果帮助原主实现愿望，会使其他人受到伤害，言知悦想要放弃了。
她凭什么为了原主的愿望，而要求王路行与她“发展亲密关系”？
她凭什么为了原主的愿望，而想方设法让一个无辜的男人和她结婚？
言知悦猛然醒悟过来，她不过是在实现原主自私的愿望而已，并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知悦，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怎么了？”方盛的语气有些慌张，似乎是被什么吓坏了，“你怎么嘴唇那么紫……”
言知悦捂着心脏，放弃实现所有愿望的念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痛感也来得毫不迟疑。
“我趴一下就好。”她一手撑着桌面，身子每移动一寸就是钻心的疼。她只得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蓦地，她额头贴上一只滚烫的手。
“啊！”方盛猛地又抽开了手，“好冰！”
言知悦皱着眉，看到方盛一脸惊恐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此时在课室里发生什么事情，恐怕会给同学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这么一想，她咬着牙，硬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方盛伸手要扶，言知悦憋着气怒喝：“滚。”
一个字，足以让方盛委屈得放下了手。
抱歉啊孩子。言知悦心里道着歉，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开。她也不想自己在学校里出事，但实在抵不过心底想要放弃的想法。
走出课室时，她的面容已经开始扭曲。身边经过的同学都一脸惊恐，却又不敢上前。
言知悦撑着走到了平时读英语的地方。寒风透过栏杆打在脸上，夹杂着心痛，她有些绝望——自己的抗痛力怎么那么强，竟然还没晕（死）过去？
腿一软，言知悦摊在了地上，膝盖上旧伤的疼痛感袭来。她心里松了口气，终于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了，她快要晕过去了吧？
然而，一只手勾起了她的脖子。她听到耳边有人在说：“活下去才能继续伟大。”
言知悦眉头更皱：这人在说什么……
“想知道你为什么表白失败吗？”
言知悦艰难咬出一个字：“草。”眼一黑，她终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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