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问：竞选主持人和节目进入决赛，哪个胜算更大？
言知悦答：竞选主持人。
问：主持人和一场节目里的主角，哪个曝光率更高？
言知悦答：主持人。
就在七班的人都只看到言知悦在“抢”角色时，大概只有作为同桌的方盛才留意到，言知悦真正的目标是文化节的主持人。
对言知悦来说，参加表演更像是保底的方案。
盛川这条线的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言知悦不想因为冒险而错失了这条线。
周五放学，言知悦先是接了华姨的电话，告知华姨这周末留宿不回家，接而再拖着一条伤腿往广播室走。
“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言知悦语气歉意，挽起的左腿裤腿下是一道黄白的纱布，分外显眼。
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伤口，语气柔和：“先把表格填了吧。”
这么一说，言知悦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对于现在的口语，她依然不太满意，想争取更多时间练习，便故意利用腿伤替自己拖延了一些时间。
言知悦接过表格，在广播室的外室坐下填写。
表格内容很简单，却足够让言知悦小小怀念了一把，努力斟酌着稚嫩的语气修改措辞，竟也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老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同学，填好了把表格给我吧。”
“好的，谢谢老师。”言知悦谦顺地递上表格。
没有哪位老师会拒绝礼貌的学生，老师脸上是满意的笑容：“一会有学生出来的话，你就进去吧。”
言知悦顺着老师的视线抬头，眼前赫然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清晰看见内室的情景：两位老师正问着一位女生，女生身后还坐了四五位的学生。
“王路行？”言知悦有些意外，她印象里王路行是个寡言的人，怎么也来竞选主持人了？
她还没来得猜测什么，被问话的女生点了下头，就走了出来。言知悦随后进了内室。
“嗨。”言知悦朝身旁的王路行安静地做了个嘴型。
王路行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也回以一个“嗨”的嘴型，在言知悦看来像是打了个哈欠似的。
“老师们好，我是高一三班的赵阳秋……”
言知悦很想认真地去听赵阳秋面试的内容，奈何坐在王路行身边，一颗心脏惯性跳动加快，快得让她几乎听不清赵阳秋的话。
内室并不大，她与王路行两人的肩膀距离不过一只手的距离而已。
她甚至闻到了王路行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某款洗衣液的味道？王路行的身子并没有高出太多，好像言知悦一转头，额头就能碰上他的耳朵似的。
“谢谢老师！”
言知悦正胡思乱想着，这边的赵阳秋已经面试完了。
面试老师抬手看了看表，又扫了一圈候试的人：“你们四个一起上，都过来拿稿子吧。”
言知悦接过稿子，视线扫过标题，原来是去年的主持稿。
面试老师颔首：“开始吧。”
“亲爱的嘉宾，老师们——”
“萌萌哒的同学们——”
“gentlemen——”
“girls——”
言知悦说完“girls”时，又忍不住去回味王路行的嗓音。
王路行在她前一个开口。一开口，就惊艳了言知悦。
他的嗓音不同于平时的低沉，而是完全板起，蓦然变得浑厚异常，好似专业播音员的声音。
“这语音语调还挺标准的。”言知悦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四人一共说了五分钟的台词之后，面试老师喊了停，一个问题随即抛了上来：“你们为什么想要当这一次文化节的主持人？”
“我想要挑战自己……”
“我想要展示自己的能力……”
头两位候选人答完，大家的目光集中到王路行身上。
“关老师推荐我来的，不好意思拒绝。”王路行一脸正经。
“噗嗤——”在场的人笑出了声。
言知悦想起那天操场上十三班的女同学，也是只要提及王路行，就会忍不住嬉笑出声。
有的人就是天生喜感，哪怕张口说一句“我”字，也会叫人忍俊不禁。
“你呢？”面试老师看向言知悦。
言知悦微微一笑：“主持人的素质是文化节的质量，我想为文化节的顺利举行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当然，能上三中电视台就最好了。言知悦内心补了一句。
面试老师又问了几个关于临场发挥的问题，结束后已是六点。
“一起吃饭吗？”言知悦抬头看向同行的王路行，客气地问了一句。
“吃什么？”王路行倒不见客气。
“现在饭堂也关门了，到校门口随便吃点？”
“好。”
“……”
“……”
言知悦想要加快步伐，奈何腿伤不给力，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呃……我走得挺慢的，要不你先去吃？”
对于拖累别人这件事情，言知悦有些不能忍。
“如果你去百米赛跑——”
“嗯？”听到这突然的答非所问，言知悦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5s末的速度为8m/s，10s末到达终点时的速度是——”
“那么我全程平均速度为10m/s。”题目不难，言知悦脑子转个弯就算了出来。
“哇你跑得好快。”王路行的语气淡淡，像是在认真地表示惊叹。
言知悦：“……”
“你的左脚质量为M1,正踩着一块质量为M2的木板在地上滑行——”
言知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一刻还真有些怒其不争……
“摩擦因数是多少来着？”言知悦心思仍是放不下题目，腿伤什么的，再说吧。
有了解题的乐趣，言知悦这一路的脚步变得轻快许多。
校道上，两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出于礼貌，在和王路行说话时，言知悦都会扭头看向他的脸。
在傍晚渐暗的天色下，言知悦只看得清他侧脸的轮廓。
王路行眼睑微垂，似在看路，偶尔还提醒一句：“小心车。”
言知悦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自行车，心里好笑：这男孩子是在偷偷看我吗？
这倒让言知悦想起了同桌方盛，也是这样明明不拿正眼瞧她，却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待两人走出校门，天色又暗沉了一些。
言知悦不想再走了，伸手一指对面的“欣欣小吃”饭店：“吃那家可以吗？”
“可以。”
再走几步路时，言知悦才发觉自己天真了。
欣欣小吃店离学校最近，但此时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言知悦走得心惊胆战。
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
鸣笛声尖啸，听在言知悦耳里尤为刺耳。好不容易走到马路中央，又不能返回，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
王路行没再抛出问题让她分心，与她的距离又近了些。
如果王路行能直接把我抱到对面去就好了。言知悦想了想，又瞄了王路行那小身板一眼，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小心。”
随着王路行的声音而落，言知悦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低头一看，原来是王路行突然伸手拦在了身前，带起了一阵风。
黄白长袖下，言知悦看不见王路行的胳膊粗细。
熟悉的味道却在此时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烦躁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这不是还有他在旁边看着嘛，急什么。
“你们坐这里吧，出入方便点。”欣欣的伙计早就看着言知悦过路的情形，关切招呼着，“想吃些什么？”
言知悦松了口气：“来一个皮蛋瘦肉粥，谢谢。”这么一折腾，也没了什么胃口。
“就一个粥啊？这位帅哥呢？想吃什么？”
“蛋炒饭。”
坐下后，言知悦防着王路行再问什么难题，先开了口：“你也留宿吗？”
三中正常的寄宿时间是从周日晚至周五下午。大部分的学生会选择周五下午回家，但也有学生愿意留在学校里度过周末，也就是所谓的“留宿”。
“我不留。”王路行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今晚补课，补完回家。”
“补课？”
“笃知堂。”
言知悦垂眼，低头喝水：“补什么内容？”
“语文。”
“哦……”
言知悦倒不是不想接话，只是在她听到“笃知堂”三个字时，心里的情绪险些控制不住。
笃知堂是全国知名的教育机构，辅导的都是那些不满足校内知识的学霸。一线城市中，凡是成绩好的学生，没有不在笃知堂补过课。
而言知悦，正是笃知堂中辅导这些优秀少年的老师。只不过，她工作的地点是自己的出生地，也是与福水市相邻的元青市。
“嘿！妹妹小心烫啊！”服务小哥端来了粥，提醒言知悦回神。
粥还滚烫着，言知悦用勺子舀了舀，想等它稍微再凉一点。
然而王路行已将炒饭吃了大半。
“你吃完的话就先走吧。”言知悦舀起了第一勺粥。
“嗯。”王路行依旧直接。
还不等言知悦喝上几口粥，对面的碟子已被吃得干干净净。
“先走了。”王路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十元纸币。
言知悦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蛋炒饭，10元。
这男孩子倒也实在，连请她喝一碗六块钱粥的意思也没有。
连一旁的服务员也看不下去，瞟了一眼王路行远去的背影后，低头问了一句：“小妹妹，你俩不是同学吗？你这有伤呢，他也不等等你？”
言知悦对着勺子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和他不是很熟。”
也是，他们不过见了几次面而已，王路行凭什么要请她喝粥？言知悦安抚着自己那微妙的失落之意，慢悠悠地喝光了粥。
在掏钱买单的那一刻，言知悦忽然感到她很理解王路行：都是穷学生，哪有什么闲钱请人吃饭？六块钱？对总资产只有两百多块的她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要不要……想些办法挣钱？言知悦立马多了几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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