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流10
暗流10
“重不重要，一刀下去即见分晓，秦慕。”
秦慕直觉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惊惧。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真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她！
上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形，是沐青带她下山途中遭遇巨蛇时。那是她生平头一次直面死亡，巨大的恐惧将她几乎瞬间便彻底击溃。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彪悍坚强的女汉子，天不怕，地不怕，何以畏死？然而那一次后，她明白了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人生在世便是如此。那些你没有真正亲身领受过的事，说起来总是那么的轻而易举理所当然。但真摊到自己头上，方知自己曾经多么的自以为是。
她不想死。
至少不能以这样的结局死掉。
她以为自己年纪虽轻，但短短的二十几年里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伤心，以致绝望心冷，早已看淡了世上浮华，甚至看淡了生死……可真当命悬一线死中逃生后，她才知道濒临死亡比她想象中委实可怕得多。
她怕死，亦不想死。
可她根本毫无保护自己的能力。
微嵌入颈间的匕首，那初时的丝丝冷意随着鲜血一滴滴滑出而变得有些烧灼的疼。只要那持着匕首的人手腕上微微用力，她的咽喉便会被划破，她会像电影里那些被瞬间割喉而死的炮灰群演一般，脖子上带着一道血红，全身瘫软无力的倒下死去。而她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于自己的生死，她，秦慕，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秋荷冷言出口的片刻，秦慕思绪凌乱，身体不由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要死了。
好端端的，干嘛要这么费尽心思的闯进麒王府？还不是因为要找沐青……
好端端的，干嘛不在家里睡觉，找沐青干嘛？还不是因为想回去接那个桔梗……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回去接她？还不是因为想把手机拿回来……
秦慕咬唇悔恨：
他妈的。最后竟然折在一手机上！
“慢着！！！！”
当秦慕兀自在心底默默追忆生平之时，麒王再耐不住大喊。脸上的淡然平静之色早已敛得干净，满面掩不住的惊慌紧张：“你要的是孤王，与她无关，放她走。”
秋荷笑道：“真是份意外大礼啊。本只是赌上一赌，未曾想她果真是殿下的心上人。”
秦慕早已惊讶至极——他，居然肯救她？
好吧好吧，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原因，只要她今天能活下来，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说到做到！
秋荷冷笑：“放了她？好，让你的侍卫全部退下。包括沈濛。”
麒王急着应道：“好……”
“殿下不可！！”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急促促传来，沐清疾步闯入边走边大声道：“他是宁王的暗卫无疑！怎可此时撤掉侍卫！殿下不可以身涉险！”
言毕人已穿过层层包围，止步于麒王身侧。他满面凝重神色，一反往日里的从容淡定，略有些焦急地扫过对面的秋荷与秦慕，目光最终落到麒王脸上。
“可是秦……”麒王压不下的急切溢于言表。沐清打断他道，“殿下若有不测即便能留下秦慕又有何用！”
那六年前卜相中的血红再次泛上心头，沐清不顾一切地阻拦着他。
他不可以有危险，即便与秦慕撕破脸，前功尽弃；即便日后殿下要怪罪他，他也不可有危险！
“哈哈哈。”
秋荷却大笑起来。他若有所思地低望了下被自己牢牢钳制住的秦慕，此刻她全身僵直，似被眼前的事态发展所震慑，呆愣愣地望着对面。不知是在看麒王，还是在看沐清。秋荷戏谑笑道，“秦姑娘，今日你此行非虚啊。可在临死前好好看清这两个男人。一个，面上口上无时不在刁难羞辱于你，却在生死关头宁可自己深陷危难也要救你性命；一个，口口声声爱你如深非你不娶，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你的性命。孰为真情孰为假意，可一眼辨明了？”
厅中满当当的一地人，麒王，沐清，沈濛。几十个侍卫。萧瑟一片，寂静得鸦雀无声。
片刻，秦慕忽然发出冷冷的一声哼笑。
秋荷略有些诧异，只闻秦慕一字一句缓道：“我早知道他们有猫腻。”
寂静仍在持续。因为没人明白“猫腻”是个什么意思……
“无缘无故的好，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秦慕似自嘲般轻笑，“本来我也没指望他从天而降就爱我爱得铭心刻骨。这又不是言情小说。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倒是你，刺客同志，你以为我会失望还是难过还是伤心欲绝啊？SORRY啊，我没那个闲心谈恋爱。”
秋荷双眉微蹙。他确实没想到这女子会有这番应对。未及多想，秦慕继续说：“倒是挺想问问你的，这么多细枝末节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晕倒那天你在场？他和我SOLO……喝药时你在场？沐清和我接吻时你在场？”
秋荷脸色微变，仍未及回应，秦慕悠然长哦了一声：“我身边哪个小妞是你的人？秀儿？还是环儿？还是那几个天天忙着擦花瓶擦地擦家具的做卫生小妹？”
秦慕口带讥讽冷笑道：“你今天也此行非虚啊，临死前，也交代个明白呗。”
麒王三人闻言具面上色变——他们确实忽略了，撩香院里若没有内应，他哪里得来这么多私密的消息？而且每一桩都犹如亲身在场一般知晓得明明白白！
颈间的匕首再次嵌入几分，秋荷正色厉声：“即便我死，也要玉石俱焚！你以为你能从我手中逃去？我既杀不得他，”他的目露凶光，射向麒王，“杀你，翻手尔！”
麒王本已绷紧的神经此刻极近崩溃——他知道，秦慕是不吃胁迫的……她会冲动得忘记一切反唇相讥！激怒秋荷的下场便是将自己害死！
“玉石俱焚就玉石俱焚！”秦慕有些激动，不由自主提高了音调。被人挑拨怒气上升，不甘示弱的本性瞬间打败了理智占领了智商高地，甚至将恐惧都暂时压了下去。她怒不可遏地回嘴道，“那我也是那个玉，你是那个石！”
麒王忍不住大吼道：“蠢货！当是如此玉石俱焚他才占了便宜！你这笨蛋！”
秦慕被他呛声，想了一秒钟确实如此……当着一屋子人不由觉得分外没面子，憋红了脸辩解道：“他奶奶的！老子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你要点儿脸！？”
麒王愤怒道：“与我何干！你深更半夜为何会出现在我麒王府！我还未与你深究！”
秦慕不甘示弱地回嘴：“要不是我刚才大叫你现在尸体都凉半天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用不着你救我！”
“卧槽你个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
“殿下……殿下冷静……”沐清满头黑线地伸出胳膊拦住发怒的麒王，麒王盛怒之下甩袖挣掉。沐清不肯放手，两人拉拉扯扯间，沐清偷眼扫到对面看得有些发懵的秋荷，他箍着秦慕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些许。说时迟那时快，沈濛突地将手中长剑笔直掷出，正正地瞄准秋荷持匕首的那只右手。
秋荷霎时做出反应，反手仓忙一挡，匕首寒光唰地划过秦慕的脸颊，带出一弯飞溅的血迹。
另有侍卫伺机而动，早已冲上去与秋荷一番争斗。秦慕的身子刚刚略被推离秋荷的控制，麒王一个纵身已至她面前，不由分说一臂挽肩一臂揽腿，将她整个打横抱起箭步退至一旁。
秦慕只觉得身子一轻，刚刚还沉浸对嘴炮的战斗中，蓦然被一具温热的身体团团环顾。她的头顺势依到他胸口，只听得震天般的心跳，头顶上粗重的呼吸，热熏熏的体温……
麒王将她安稳放在地上，拉过她目不转睛地仔细查看着。
秦慕倏地对上他那双黑亮亮的眸子，那凝着毫不掩饰的紧张的眸子，正焦急心疼地看着她的脸。
他伸出手来，有些发颤地想摸上她的脸，她呆了呆，抬手打掉。此刻脸颊上已渗出灼热的疼来，疼得很是熟悉——正和颈间被匕首划破的那道一模一样……不，疼得更辣更深些……
秦慕定定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来。
“镜子。”
麒王锁紧眉头，声音竟然出奇的温柔轻缓：“稍等些时候再……”
“镜子！！”
秦慕定定地看着他。大嗓门儿功率全开，冲着麒王那张秀美的脸大吼。
麒王一动没动。
秦慕只觉得脸上热辣灼痛的地方，顺着脸颊流下一行温热的液体。
她抬手抹了一把，伸到眼前，满手浓浓的血，顺着指缝流下去。
这刀，不轻啊……
她，应该是，毁容了……
妈的。
她看着自己脸上抹下来的血，脑海一片混乱，耳边一阵轰鸣。
妈的。
划了她的脸，还他妈的不如一刀杀了她啊！！！！她引以为傲的颜……素颜也敢晒照的颜，就他妈这么被那傻X给一刀划了！！！！
真他妈的杀千刀啊！！！！！！！
秋荷不敌人多势众不多时便被缴了匕首押着跪在当场。正冷笑自叹命不久矣，想发表一下临终感言咬舌自尽时，秦慕忽然暴发出一声丧心病狂振聋发聩歇斯底里的大吼。
“起开！！！！！！！！！！！我要自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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