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爱不能拯救一切
季满星摇摇头,心想这人是谁?
“我是裴循,”男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阿雾的父亲。”
季满星愣了一下,“叔叔好,我是季满星。”
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段裴雾的爸爸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裴循像是见惯了这种反应,笑了笑。
“原来你就是星星,是来看阿雾的吧?”
季满星点了点头,“嗯,他还在睡。”
裴循“嗯”了一声,弯腰剪了一株蔷薇放进藤篮里。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翻转着花枝,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这是阿雾的妈妈最爱的花。”裴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季满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裴循又拿起一株蔷薇,指尖抚过花瓣上细密的纹路。
“阿雾小时候很喜欢这片蔷薇园,他三四岁的时候,总爱往这里面跑,跑得满头满脸都是花瓣。”
“直到有一次,她妈妈发病,差点在这片花海里掐死他,那年他才五岁。”
季满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裴循弯腰又剪下一株蔷薇,放进篮子里,动作不紧不慢。
“阿雾给你添麻烦了吧。”
季满星一愣,“不会。”
裴循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现在不会,”他说,“那以后呢?”
季满星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愣在原地。
裴循看着她,不疾不徐地开口:
“阿雾的病是遗传,可能永远都不会彻底根治。”
他看着季满星瞬间变得凝重的眼神,没有丝毫隐瞒,语气里满是历经岁月的通透与无奈:
“他会一直这样,时而温和,时而偏执疯癫,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失控,会因为害怕失去就做出极端的事,会阴晴不定,会喜怒无常,会一次次把你卷入他的情绪漩涡里。”
“现在你靠着喜欢,靠着心疼,能包容他的一切,能不在意他犯下的错,能忽略他带给你的不安与伤害,”
“可日子很长,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年十年,是往后岁岁年年。”
“日复一日地面对他的病症,面对他的偏执与疯狂,面对那些数不清的误会与伤害,面对随时可能再次发生的极端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最现实的叩问,
“时间久了,被磨平的爱意,被消耗的耐心,会让你彻底改变想法,到那时,你还会觉得,他不是一个麻烦吗?”
晚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带着蔷薇清甜的香气,拂过季满星的脸颊。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直到,她垂下眼,看到了裴循手腕上那一圈痕迹。
那痕迹藏在他衬衫袖口下面,只露出一小截边缘,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带着陈旧的被反复摩擦过的粗糙质感。
季满星瞪大了眼睛,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样的痕迹,她在自己脚踝上见过。
只是裴循手上的,是经年累月才能留下的印记,皮肤被磨了一遍又一遍,结了痂,痂又被磨破,反反复复,直到那一片皮肤彻底变了质地,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季满星一时间怔住了。
裴循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吓到你了吧。”
季满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裴循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她很美,对吧?”他看向亭子里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季满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女人依旧坐在凉亭里,月白色的旗袍在晚风里微微拂动,长发垂在腰际,发间的白色蔷薇颤巍巍地晃着。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落在一片虚空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裴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疾不徐,“是在一个画展上,我只看了她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季满星听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看了看段裴雾的妈妈,又看了看裴循鬓角的银丝,忽然开口:
“叔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裴循看她,“你问。”
季满星犹豫了一下,“您后悔过吗?”
裴循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那株蔷薇修剪完,插进花瓶里,才慢慢开口:
“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人是会累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凉亭里的女人,目光温柔。
“你得知道,爱不能拯救一切,你拯救不了他,更多时候,你也只会觉得痛苦。”
他说话很温和,季满星却感觉到了深切的难过,她的指甲陷进掌心。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没有觉得自己能拯救他,如果仅仅靠爱就能拯救一个人话,那太自大了。”
裴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您说的那些,时间久了爱会被磨平,耐心会被消耗,我都想过,”
季满星看着裴循,嫣然一笑,
“但我没有办法因为可能发生的将来,就放弃现在爱着的人,您说的对,爱不能拯救一切,但是爱能成为支撑,那怕微不足道。”
爱或许不能解决问题,但能陪你面对问题。
正因为爱不能拯救一切,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那是明知无能为力,却依然选择靠近和珍惜。
裴循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雾很幸运。”
季满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姨也是。”
裴循弯腰,从藤篮里挑了一株开得最好的白色蔷薇,递给季满星。
“送给你,它很衬你。”
“谢谢。”季满星接过来,花瓣柔软微凉,带着清甜的香气。
裴循继续摘花,“去吧,阿雾该醒了。”
季满星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裴循已经提着藤篮走向凉亭,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来,把一株蔷薇举到她面前,说着什么。
女人的手臂缠在男人肩膀上,肌肤胜雪,苍白的皮肤让她的红唇更加鲜艳。
像一只月下的妖魅。
风吹过来,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落了他们满身。
季满星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屋里。
推开门的时候,段裴雾果然醒了。
他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绷得很紧。
听到推门声,他倏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淬着寒意,黑沉沉的,盯着季满星。
“你去哪了。”
季满星把门轻轻带上,走到他面前。
段裴雾的视线紧紧锁着她,像一条阴冷的蛇,缠绕着她每一个动作。
季满星忽然弯下腰,吧唧的亲了他一口。
然后直起身,把那枝白色蔷薇递到他面前,笑着说:
“我去后院看花了,好看吗?”
段裴雾没有看那枝花。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季满星,猛地把她扯进怀里。
季满星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段裴雾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缠上来,勒在她腰间。
“下次不准一个人离开。”
季满星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十分的有耐心。
“好,下次我走之前告诉你。”
“你骗我。”段裴雾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指控。
季满星说:“没有骗你。”
“你会骗我,”他固执地重复,声音越来越低,“所有人都会骗我。”
跟神经病果然不能讲道理。
(https://www.xdlngdian.cc/ddk96067412/6935563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