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1992年,第一次在东伦敦打自由搏击
会议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角那台恒温除湿机微弱的低频嗡鸣,像是一只濒死甲壳虫在金属盒子里最后的振翅。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直起腰来。
从半蹲到完全站立,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这间会议室,平日里塞进三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体面人,哪怕彼此错身而过,衣角偶尔蹭着衣角,也还算得上宽敞。
可当所有桌椅被仓皇推开,当这间屋子被迫剥去它政治与情报的体面外衣,沦为一座八角笼时,它便显得太小了。
小得容不下暴力的喘息。
布鲁斯特站直了身子,一米九二的身高在低矮的吊顶下投落出一大片浓稠如墨的阴影。
普通健身房里用蛋白粉和机械器械堆砌不出来他身上的肌肉,那是七十年代末在加州科罗纳多海滩的刺骨冰水里泡过,在菲律宾苏比克湾的热带密林里徒手勒死过游击队员,在西柏林阴暗潮湿的地下排水道里无数次伏击过对手的杀戮躯壳。
他的站姿是教科书级别的海豹突击队近身格斗起手式。
重心压得很低,左脚在前,脚尖微微内扣点地,右足跟虚悬,像是一根随时准备将整具躯体弹射出去的重型合金弹簧。
他的右拳紧贴在下颌骨右侧,封死了颈动脉与三角肌的死角....左拳则微微前伸,小臂肌肉绷得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将那件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内衬撑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围在墙边的欧洲站高层们,呼吸彻底乱了。
这群平日里习惯了在慕尼黑的安全屋里喝着黑皮诺,用微缩胶卷和不记名债券决定别国政客命运的文职官僚们,此刻看着布鲁斯特那宽阔如铁砧般的肩背,只觉得有一块千钧巨石沉沉地压在胸口。
他们清楚布鲁斯特的底细。
在欧洲站,这个东欧行动科的主管就是一条被链子拴在地下室里的恶犬。
平日里大家隔着铁笼子扔几块带血的牛排,夸他两句忠诚能干,但从来没有人敢真正走到他三步之内。
真要动起手来,别说这位养尊处优的陆副局长,就算是让门外那几个精锐宪兵进来,在不准开火的前提下,三五个人也休想近得了布鲁斯特的身。
然而,站在阴影另一侧的陆深,姿态却反常得令人心惊肉跳。
他没有架起拳头,甚至没有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就那么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只手自然而然地下垂在笔挺的西裤两侧,十指微曲,重心中正得像是一根插在冻土里的标枪。
他的神情太安静了。
没有杀气,没有临战前的亢奋,甚至连一丝搏命者应有的肌肉紧绷都看不到。
他看起来不像是要跟一个前特种兵殊死决斗,倒像是站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的长椅前,安安静静地听着一首冗长而平庸的赞美诗。
“副局长他……到底在想什么!?”
东欧处的一名资深分析员在心底无声地呻吟了一句,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虽然他不是很懂,但在近身搏杀的铁律里,把双手垂在身侧,等于把自己的咽喉、下巴和胸腔全部敞开,双手奉送给死神。
站长帕维特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下意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布鲁斯特!你自己耗子尾汁!”
每个人都清楚,帕维特是在警告布鲁斯特,是在用杜邦家族那富可敌国的庞大阴影和白宫的铁血手腕,去恐吓这个绝望的叛徒......你可以赢,但你绝不能伤了这位副局长的性命,否则哪怕你逃到西伯利亚的冻原,也会有数不清的杀手将你剥皮抽筋。
可这句话落在大厅里,却更像是一声滑稽的哀鸣。
在生与死的悬崖边缘,文明构建的所有契约法律与恐吓,都轻薄得像是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废报纸。
布鲁斯特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帕维特的喊声不仅没能让他迟疑,反而像是一记重重抽在他神经上的鞭子,将他心底最后的犹豫彻底抽得烟消云散。
在AIC,谁不知道陆副局长?
这个年轻人在兰利的崛起史,本身就是一部用无数具尸体和精妙算计铺就的血腥史诗。
这样一个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魔鬼,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把生路让给自己?
猜疑,是格斗者最大的毒药。
脑子越乱,布鲁斯特胸膛里的暴虐与焦躁就越是按捺不住。
他不能再等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多耗一秒钟,空气里的氧气就会少一分,他的神经就会被陆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多凌迟一刀!
呼!
布鲁斯特动了。
试探和保留一丁点都没有,这位退役海豹老兵在发难的瞬间,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杀戮本能。
他的后足猛然蹬地,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两百三十磅的庞大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轻型装甲车,带着狂暴的风压骤然前压!
海豹突击队在狭窄走廊里清剿残敌的标准杀招——
上步直拳!
他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直奔陆深的面门和鼻梁砸去。
陆深的身后只有三步的退路....一旦后撤,步点一乱,布鲁斯特接踵而至的肘击和抱摔,就会在半秒钟之内将他全身的骨头彻底碾成粉末!
快!
太快了!
快到围观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帕维特痛苦地偏开了脸,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不敢去想象陆深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的惨状....甚至有人已经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腰间,脑子里一片混乱地盘算着事后该如何向兰利写一份因公殉职的报告。
布鲁斯特赢了。
而且,会赢得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干脆利落。
……
然而,在这个被所有人判定为死局的毫秒之间....
陆深没有格挡,也根本没有后撤。
面对那只足以将大理石板砸出裂纹的恐怖铁拳,陆深的身体甚至连一丝本能的后仰都没有。
就在布鲁斯特的拳峰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拳风已经吹散了他额前碎发的刹那...
陆副局长的左脚轻巧地向侧前方滑出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
这半步的垫出,带动着他的整个上半身,顺着布鲁斯特的冲势,以诡异的角度微微侧转。
那只重拳几乎是贴着陆深的右侧脸颊滑了过去。
拳风撕裂了空气,但他非但没有避让,反而在侧身避开锋芒的瞬间,借着旋转,整个人如同一张贴着树干滑动的蛇皮,不可思议地往前狠狠一贴!
欺身进位!
在两百三十磅的重型武器挥出最大力量的瞬间,它的腋下、胸前与下颌之间,存在着一个绝对无法发力的盲区。
陆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盲区里。
快得像是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幽灵,借着光的折射突然凝聚出了实体。
没有蓄力,没有拉开距离的摆拳,陆深递出拳头的动作短促得像是一柄弹簧刀的弹出。
喀啦!
声小而闷,不像是骨头碎裂,倒像是一只装满了水的牛皮水囊,在重压之下瞬间爆裂。
随后,陆深的右肩骤然下沉,肘部下坠,整只握得如铁疙瘩般的右拳,自腰际螺旋轰出,凿进了布鲁斯特胸骨下方....那片汇聚了人体最密集神经丛的柔软腹腔!
沉肩坠肘,透劲穿心。
两记打击一上一下,一前一后,时间差甚至不超过零点五秒!
布鲁斯特那只砸向面门的右拳,就这么诡异地僵在了半空,距离陆深的右耳只有三寸之遥。
窒息。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与休克感,瞬间摧毁了布鲁斯特大脑对肉体的所有控制权。
他的喉管被彻底砸碎,原本积蓄在胸膛里的暴虐嘶吼,硬生生被卡成了一声其微弱带着血沫的“嗬”声。
而轰进腹腔神经丛的那一拳,更是直接切断了他的横膈膜运动,心脏在瞬间发生剧烈的代偿性室颤,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秒钟内被抽空!
庞大如巨熊般的躯体,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骨骼支撑。
布鲁斯特的瞳孔剧烈涣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成了虾米状,膝盖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地板上。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与茫然。
他想要抬起头。
凭借着特种部队地狱周训练里烙印在潜意识深处的最后一点凶性,他还想咬碎自己的牙齿,用额头去撞击对手的下巴。
但在他的视线刚刚抬起一寸的刹那,他看到的,只有一道自上而下...带着冰冷杀意扑过来的黑色阴影。
陆副局长俯身下压,身体顺势卡进了布鲁斯特右侧的肋下空当,左手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布鲁斯特后脑勺那粗硬的短发根部,五指发力,硬生生将他的整颗头颅向后扳起....
与此同时,陆深的右手掌根稳稳地托住了布鲁斯特那满是胡茬的下颌骨。
双手交错,一推一拉。
沉肩,拧腰,发力!
“咔吧!”
一声清脆短促的骨骼断裂声,在静谧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仿佛觉得自己的颈椎在同一时间被人用铁钳狠狠拧断了一般,尾椎骨深处瞬间窜起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刺骨寒意!
布鲁斯特的头颅,以完全违反人体解剖学常理的恐怖角度,被硬生生扭转到了接近背后的位置。
他的两颗眼珠凸出眼眶,死死地瞪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防爆灯,眼神里最后残留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绝望。
连一下挣扎都没有。
甚至连肌肉濒死前的抽搐都不复存在。
两百三十磅的庞大身躯,像是一袋被倒空的烂面粉,重重地侧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那具尸体喉管里最后溢出的半口浑浊血沫,在光滑的地砖上缓缓化开的声音。
针落可闻!
没有惊呼,没有尖叫,甚至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没有。
从布鲁斯特发难起步,到那声清脆的骨裂声停歇,整个过程前后甚至不超过两秒钟。
大部分官员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完一次。
在他们的视网膜残留的画面里,前一刻还是那个凶威赫赫的海豹格斗教官带着雷霆之势扑杀向前;
而后一刻,人影只是极其诡异地交错了一瞬,那个庞然大物便已经像一截烂木头一样横尸在地,脑袋反转,死得不能再透了。
厚礼蟹!!!!
二十多名中情局高级官员贴在墙壁上,一个个张大着嘴巴,脸色白得像是一群刚从福尔马林池子里捞出来的死尸。
他们甚至能听见彼此胸膛里那擂鼓般失控的心跳声。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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