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2015年9月25日周五晴
杨生出院了。他的妻子还做了锦旗给我，写着“仁心仁术”之类的话，让我给塞进了柜子里。
李莉莉被调到我们科室了。之前想着赵院长会开除李莉莉，现在看起来，赵院长在我这里还是有可信度的。至少，他没有全然听信了崔文玲，而是把李莉莉留了下来。放在哪科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莉莉保住了工作，不枉我在苏苏那里听到过那么多她跟李莉莉的友谊。
杜宇对李莉莉不是很欢迎，给了她无数个白眼。我倒是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责怪李莉莉，棋子的走向，全看棋者如何操作。
“有些人的脸皮真的很厚啊。之前千方百计的害我们不来号，竟然还有脸跟我们在一个科室。”
杜宇这话针对李莉莉，我们心知肚明，碍于林苏苏的泪眼朦胧，又不好说什么。
“崔文玲这招真狠，直接把人安排到敌方阵营，我们有什么动向，全到她眼里去了。以后啊，我们科室怕是太平不了了啊。”杜宇继续道。
“我不是崔护士长派来的。你不能这么说我。”李莉莉扭动着身躯过去。她的体型庞大，比杜宇的两个还要多，在杜宇面前这么走，备有喜感。
“哟，不是崔护士长派来的，那你是谁派来的？说吧，说清楚了，以后我们也好做防范，免得被卖了都不知道。”
李莉莉圆圆的脸上生出一丝黑线，双手紧握，颤抖了一声，说：“是赵院长让我来的。”
杜宇哈哈大笑：“赵院长，赵院长是谁啊？崔文玲的公公。你总算澄清了自己。”
高小小过去劝了两声，被杜宇给打发了。他对付高小小，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杀死高小小全身细胞。
“杜宇，李莉莉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科室的同事了，对同事客气一点。”我的话分量不够，我其实并不想管这些事，杜宇的性子也不是我能拗过来的。只能待他们彼此了解磨合吧。
杜宇白了李莉莉一眼，忙活去了。我把他们各自催促到岗位上，也看书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杜宇趁着李莉莉不在，把我和徐浩召唤去食堂了。我想到了他会问我为什么会收李莉莉，我们科正是用人之际，之前也听了苏苏说李莉莉水平还不错，放在我们科室，不吃亏。
“想问我为什么会答应让李莉莉进来？”
“当然了！不只我想问吧，徐浩肯定也想问。姐，李莉莉可是坑过我们啊，别的科室本来就对我们不看好，你现在收一个有问题的护士进科室，不是给别人增加饭后茶点吗？”
“你到这儿有三年了，跟李莉莉接触过吗？听说是苏苏的同学，应该来了有一年多了吧？”
杜宇想都没想回答：“当然接触过了，苏苏的同学嘛。之前还以为她挺好的一个人，谁想她会这么害我啊。可就算是苏苏同学，也不能这样吧？这么坑我们，我们还要给她再制造机会？再说了，林苏苏也不是什么好人，早就知道了，竟然一直瞒着我们。姐，您干脆跟赵院长说一声，把林苏苏也调走得了。”
“既然你说她是由好变坏，现在也有转变的可能性。为期一个月，若是你觉得不行，我去找赵院长说，让她该去哪儿去哪儿。”
杜宇思考了一下，又看徐浩点头了，也就应允了。条件是：他说了算。
下午的时候，我接了两个患者。为了庆祝我们正常接诊，也为了欢迎李莉莉的到来，下班后，我特意请大家吃饭。从我略显浅薄的经验来看，若是想要搞好关系，首先要去除工作因素，必然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享乐的地方。吃，是首选。
我带他们去的还是九月食馆，因为可以三折。那个之前被杜宇批评的服务员说，杨厨回来了，在杜宇的攒动下，我们点的菜，基本上都是杨厨的。
李莉莉喝的有点多，肥胖的身躯抖动着，饶了两圈，终于在我身边停了下来，又被林苏苏拉了回去。她的身体是不动了，但是语无伦次倒是没有停下来，拦都拦不住。
“乔主任，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李莉莉，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崔文玲、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之前就刁难我，现在还是一样的刁难我……谢谢乔主任的……不杀之恩……赵院长说，是你把我留下来的，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难受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自己失去工作，也绝对不听崔文玲的……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乔主任、谢谢你收留我，以后，我李莉莉，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只要你一句话，我李莉莉上刀山下油锅都跟着你……”
她的这些醉话，让我听了心里也很是不好受。我们不过是一批从他乡赶往这里用心工作的小人物，受人欺辱，任人摆布，没有后台背景，不过是同类罢了。我又何尝不是被崔文玲因为徐浩的几句话，而损了半个月呢？
“莉莉，我们都是同事了，你别说的这么煽情。”我挤出一丝微笑，也不晓得她的醉眼能不能看到。
“主任，乔主任……乔主任，我对不起你……我李莉莉，对不起你……”
我在这一刻觉得酒精真的太不是东西了，医学上用来消毒，生活中用来放毒。这些话听着，心里着实难受。
我给林苏苏使了个眼神：“不能再让她喝了，喝多了，我们每人背得动她。”
林苏苏心领神会，赶忙去劝了。这么一坨，我看着都觉得累。
杜宇趁机跟我说：“姐，您真的是太好说话了，这么样的一个人，您怎么能收到自己的科室来呢？虽然咱们平时也看不惯崔文玲，知道崔文玲做事没有原则，但是李莉莉既然会去一楼，说明她本身还是有那么些问题的……而且，你看她，喝得跟个男人一样，把这样的护士招进科室，真的是……”
而我，只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还在为李莉莉不给咱们挂号的事情生气？”
“那倒不是，只是，我不喜欢胖子，她……真的是太胖了……而且，太男性化的护士，不好混。”
呵呵。看来杜宇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好歹这件事，他没有完全归咎在李莉莉身上。
最后，是杜宇将李莉莉和林苏苏送了回去，我和小小、徐浩选择走一会儿。
夜色很美，天空中的繁星争相璀璨，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呢。周六又要来了。
“明天是徐浩和小小值班吗？”我问。我还有两名患者需要明天手术。
“嗯。”徐浩轻声回答。“乔主任，对不起，如果不是之前我那几句图嘴快的话，就不会得罪崔护士长，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这些事。一切的罪责都在我，我这些天，也在反思。我没有杜宇果敢，有些事情，都需要反复推敲，才敢做出最后的判断，那天实在是看不惯她不给您好脸色，才……”
“徐浩，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你我都是肛二科的人，为了医生这个职业而感到光荣。除了工作，其他的，无所谓了。”我让自己笑的足够自然。他能那么做，我其实是开心的。说明他足够在意我，我怎么能忽略他人的好意呢？
而且，这些是否真的跟徐浩有关，只有崔文玲知道。我还不知道崔文玲是否针对我是赵叶诚的前前女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都将因我而遭殃，我又怎么能怪他们呢？
高顷知在楼下徘徊，看到我，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轻松有序，扎扎实实的停到我面前：“乔医生很喜欢喝酒？”
我不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一个在夜里看三级片中年男人，也有另外一种称呼：猥琐大叔。“有事吗？”
他推了推英挺的鼻子。“没事，觉得无聊，下楼看看，不想却碰到了你。满身酒味。”
“这不是我的味道，是我同事的。”
“看来是庆祝的味道，失算了。”
“你在希望我遭殃？我哪里得罪你了？”
高顷知皱皱眉头：“今天月亮挺美，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月光杀死。太晚了，回去吧。”
他转身往楼上走去，我却没有上楼的意思。楼下的风吹得我心里凉凉的，尽管我只喝了李莉莉拼命劝我喝的那杯酒，我还是想吹吹风，散散酒气再上去。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从明天开始，我在C市的生活将步入正轨，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要打起精神来，好好的工作。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可以把爸接到C市来，他之前总想着到大一点的城市生活，我一定要满足他的愿望。
高顷知拿了一件外套又下来了，不由分说的搭在我身上：“夜里凉。”
我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做法深感疑惑，再次躲开他的外套就跑，这次却没成功，被他一个转身揽入怀中。
占我便宜？！我心中一阵发狠，一脚下去踩在他脚上：“离我远一点，三级男。”
我心里一阵烦躁，回到公寓就睡了。
写完这一句，跟黑夜说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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