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认人

　　“你们出去，我跟你们姑娘说话。”章令淳走进新房，对月华等人道。

　　月华等人正陪着有些紧张，有些害羞的郭妸说话，闻言，虽是不放心郭妸，却也只能出去了。

　　月华走进新房后面的一间下人房。这是她日后的屋子，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

　　来到侯府，月华才知道，真正的富贵人家，他们的房子可以宽敞华丽到什么地步。她这样的小丫鬟，竟都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屋子。月华的屋子就在郭妸房的后排，郭妸有什么事，她便可以听见。所以，月华很满意这个住处。

　　折腾了一天，月华早就有些疲惫了。想着郭妸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叫她，月华便先躺到了床上，打算略歇一会儿。谁知，这一歇，就歇到了第二天早上。

　　月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郭妸的屋里，章令淳并不在这里。菊华正伺候郭妸梳妆。

　　“姑娘早。”郭妸正望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发愣，月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郭妸回过神来：“哦，你来啦。快倒杯水来，我正口渴呢。”

　　月华依言倒了一杯茶，递给郭妸喝了。菊华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姑娘就要去给各房行礼了。”

　　“行礼？”月华呆了呆，方才想起今天是郭妸新婚的第二天，虽是妾侍，也要给侯夫人等长辈行了礼的。

　　“是了，我倒忘了。不知道姑娘要给哪些人行礼呢？”月华问道。

　　“除了侯爷和侯夫人，大约侯爷的几个姨娘姑娘是要见一见的，还有大姑娘二姑娘和二爷，姑娘也得意思一下。”葛嬷嬷走进来，听见月华等人的谈话，接口道。

　　月华了然地点点头。侯府面积虽大，人口倒是不多。

　　“怎么这么安静？”一道男声从屋外飘了进来。是章令淳来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向上扬着。

　　葛嬷嬷是章令淳的奶娘，在章令淳面前比较随意，因此先开了口笑道：“我正跟姑娘说，一会儿要去给哪些人行礼呢，爷就来了。”

　　“叫什么姑娘！正经该叫姨奶奶罢了。”章令淳皱眉，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样子。

　　郭妸红了脸，低下头。这么快就成了“姨奶奶”，她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月华在一边看着郭妸的窘态，有心为她解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章令淳在这里，她也不敢随便讲话。

　　用过早饭，郭妸便要去给长辈们行礼去。章令淳陪着她。月华也跟在她身后。

　　侯府面积很大，郭妸一行走在路上，一面欣赏着侯府的景致，等走到侯爷夫妇住的院子，已经是过了好半天了。

　　侯爷夫妇住的院子，自然是侯府最好的，一共有五进，富丽堂皇。郭妸一行走进大门，便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丫鬟迎了上来，在前面引路。

　　走到侯爷夫妇的正房，丫鬟上前一步打起帘子，通报道：“老爷，太太，世子和姨奶奶到了。”

　　月华微微抬头，打量了这对夫妇几眼。侯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生得十分魁梧高大，不苟言笑，坐在那里便自有一番威严。侯夫人也约摸四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还很年轻，生得慈眉善目的，让人顿生好感。

　　月华打量侯爷夫妇的当儿，郭妸已经给侯爷夫妇磕了头。侯夫人见郭妸的相貌酷似曾经的易雪芝，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挥了挥手叫她起身，又教训了几句话。郭妸红着脸，一一应下。侯夫人见郭妸柔顺，和易雪芝的肆意张扬不同，心里对她的厌恶感倒是去了几分。

　　章令淳坐下来，郭妸便立在他的身后。月华见她们曾经那么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如今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心里一阵心酸。她们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然而嫁进了侯府，她们也只得接受这些落差。

　　郭妸行完了礼，侯爷夫妇便和章令淳闲聊了起来。侯夫人笑道：“你这回又纳了一房妾侍，可该安定下来了，别再出去胡闹了。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哪里知道我和你父亲有多想你呢！”说着长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难过。

　　章令淳忙道：“儿子知道错了，再不随便就出去游历了。”

　　侯爷“哼”了一声，道：“你若能改了，公鸡都会下蛋了。”

　　侯夫人忙笑道：“老爷说的是哪里话！淳儿如今也不小了，早就懂事了。先头为了那个女人，闹出了多少事，现在那个女人走了，淳儿也知道安定了，这不是挺好的嘛。老爷何必说这些话。”

　　侯爷板着脸对章令淳道：“你如今既回来了，就别再走了，安心在京里找个事做。”

　　章令淳应了一声“是”。

　　侯夫人又笑道：“淳儿，你走了这大半年，平儿都长大了不少，你如今也该收收心，多陪陪他了。”

　　章令淳附和着侯夫人的话，道：“是了，我前几天看见平儿，他看上去有些怕我。儿子也该去多陪他。”

　　侯夫人笑对身旁立着的丫鬟道：“去，把平儿叫来，也让他见见他这位新姨娘。”

　　丫鬟应着去了。

　　这边正说着话，丫鬟来报：“大姑娘，二姑娘来了。”话音未了，便有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哥的好日子，我也来凑凑热闹，看看新姨娘。”说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便笑着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默不作声的，看上去稍大些的女孩。

　　说话的人是侯府庶出的二姑娘章令淑，她身边的是同样庶出的，大姑娘章令洁。二人都是侯爷的妾侍所出，其中，章令淑是个爱说笑的，比较活泼，章令洁则比较沉闷。

　　侯夫人对这两个庶女并不怎么喜欢，但是面子上倒还是过得去的。章令淑惯会讨侯爷的喜欢，侯夫人也拿她没办法。所以，见章令洁二人进来，侯夫人便笑着让她们坐下，又关切地问道：“这几天忙着你们哥哥的事情，没顾得上你们几个。你们这几天可好？”

　　章令淑笑道：“回太太的话，一切都好。”

　　侯夫人笑着点点头，又叫了郭妸见过章令洁二人。

　　郭妸给章令洁二人行了个平辈的礼，章令洁急忙还了礼，章令淑则有些不屑似的，只略弯了弯身子，就算还礼了。

　　月华在一边看得生气。她们小姐怎么说也是章令淑的小嫂子，又是贵妾的身份，这个二姑娘怎么这么无礼！

　　正想着，又有人进来了。这人是侯府庶出的二少爷章令源，今年十四岁。他给侯爷，侯夫人和章令淳都行了礼，落了坐，微微打量了章令淳身后的郭妸几眼。

　　月华见章令源打量郭妸，心下更是恼怒。好歹是嫂子和小叔子，不说避嫌吧，但是能不这么肆意地看她们小姐嘛！

　　这时候，之前请章令淳之子章平的人也带着章平回来了。章平一进来，屋子里便越发地热闹了。

　　章令淳见了儿子，不禁露出了笑容。他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儿子的，虽然他长得很像他母亲。

　　章平今年七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他给祖父祖母行过了礼，就扑到了章令淳怀里撒娇。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张和他母亲极为相像的脸。他吓了一跳，急忙从章令淳的怀中跳了出来：“你是谁？”他问郭妸道。

　　不等别人开口，章令淑先笑着说道：“平儿，这是你爹新娶的姨娘呢，你瞧瞧，可喜不喜欢？”

　　章令淳皱了皱眉，不等他说话，章令淑又笑道：“平儿，你说说，她跟你娘可像不像？”

　　“淑儿！”侯爷出声打断了章令淑的话，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郭妸此时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她低着头，颇有些窘迫。

　　月华看在眼里，却只能干着急。

　　章平听了章令淑的话，仔细看了看郭妸，见到郭妸那张酷似他母亲的脸，他不禁哭了起来：“呜……你为什么那么像我娘？我想我娘了。呜……”

　　郭妸有些无助，月华趁人不注意，从郭妸身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章令淳喝道：“平儿！做什么呢！别哭了。”

　　章平最怕父亲，忙收了泪。侯夫人瞪了章令淳一眼：“这作什么？平儿还小呢，哪经得起你这么呵斥！”说着唤了章平到她身边，搂着他轻声地安慰。

　　章令淳有些不满地道：“都是娘宠着他，把他惯得不像话。”

　　侯夫人道：“你小时候，比他还淘气呢，偏你现在又说他了。”两人就教育章平的问题争了起来，之前的话题倒是没有再继续下去。月华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一时大家散了，章令淳说他要出去找一个朋友，便离了侯府，让郭妸自己回去。

　　月华跟着郭妸，慢慢地往回走。侯府地方大，郭妸主仆新来，不认识路，月华见身边一个丫鬟路过，便上前陪笑道：“这位姐姐，请问去我们姨奶奶的院子怎么走？”

　　那丫鬟倒也和气，闻言便带了郭妸主仆往她们的院子里走去。正走着，一道声音传了过来：“你等一下！你……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娘长得这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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