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更衣堂
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醒来的时候沈浪已经不再这个屋子里。
林月有些佩服自己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睡的这么踏实。
左右也没有发生什么，那些事情就不必去细细思考。
林月掀开被子，发现原本沈浪躺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被压扁了的荷包。荷包的一面还绣着鸳鸯戏水，一面绣着一个容字，像是哪个女孩子的信物。
她的脑海里瞬间滑过六小姐和七小姐一对姐妹花的容貌。
容，那大概是沈花容送的。
小心把荷包收好留待后用，起身时候，发现床下多了一双新鞋子。
伸出腿去比照了一下大小，套在脚上起身走了一圈，竟然刚刚合适。
她因为一直装扮成小厮模样，不能穿女孩子的绣鞋，所以一直穿着的都是库房里领来的最小号的男靴，大了两个鞋码平时就穿厚袜子也无法穿牢，所以昨日才被沈浪一下抓掉了。
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的时候，见到的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食盒。
林月走过去，打开盖子，上边放着几个干粮，下面有一碗清粥和小咸菜。
菜式简单，不过看着十分可口诱人。
这人突然这么好心，给她送了鞋子，还留下了饭，会不会是有诈。
这鞋底藏着银针？还是饭菜里下毒了？
林月觉得自己太过于小人之心，美食在前，更何况是饿了一夜肚子咕咕乱叫，她很快就放弃了挣扎，坐到桌前大快朵颐。
不多时，桌上饭菜被吃个精光。
外面也适时响起了脚步声。
林月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门边向着外面望去。
走路的小丫鬟走得急了，差点撞到她身上。白玉般的小脸上划过一抹殷红。
“你就是小月吧。”她声音柔婉，像是树上的黄鹂，清脆悦耳。
林月低眸望她，十二三岁年纪，比自己还矮了一头，眉如弯柳，眼若秋水——是个还未长开的小美人。
“你是？”
“我是梅院的二等丫头，名叫碧浣，因为大少爷早早被老爷交出去巡视商铺，所以今日得了空闲，沈总管叫我过来引着你去更衣堂。”小丫鬟捏着帕子四处打量了发现没人，立刻退远了些。“快走吧，一会儿管事嬷嬷等着急了。自从李老汉走了，好久没有寻到肯去做这事的下人。”
先前，林月觉得可能是纺织绣花，所以才一口答应下来，现在，听着丫鬟口中的意思怎么透露着一层古怪。林月见到她年纪小，便直言问道：“这位妹妹，不知道这更衣堂是做什么活计的？”
丫鬟顿住脚步，回过头，用手帕掩住了口，含含糊糊的笑：“到了你就知道了，那里没有管事，你去了就是总管。”
林月只得按捺住心中疑惑。
“昨夜我睡到半夜，听说府上遭了贼，竹园被放火烧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
碧浣诧异的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是新来的吧，怪不得不知道更衣堂的事。”见到林月点头，碧浣这才说道，“那你算是问对了人，昨夜家宴我被大公子派去祠堂守夜，所以比那些一直忙碌的姐姐们知道的多，竹园失火，三公子没事，可是听说四夫人受了惊，孩子没有保住，再就没有什么伤亡了。”
“估计就是觊觎沈府财产的毛头小贼，见到了起火了，连东西都顾不得偷了，哦，对了，还打晕了一个外府的家丁。”碧浣收敛了轻蔑的神情，随口问了一句，“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听到沈无正没事，林月放下了心，她还打算亲自报仇，不能叫这家伙提前死掉了。
“随便问问。”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更衣堂。
林月打量着两排破旧的茅草房觉得情况有些不妙。更衣堂的牌子看上去有些年久失修黑色的漆脱落了不少，露出木头的底色。
她还欲回头和碧浣说话，却发现碧浣用手帕挡住了口鼻，“我这就走了，你自己进去。”
难不成院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月向前走了两步，发现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穿着短褐粗布的女人正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肩膀两端抬着扁担，两侧的桶子虽然已经盖上了盖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你就是新来的更衣堂管事？”大妈见到了林月，脚下生风，提着两桶不知名液体就要走近。
林月慌忙的后退了一步。
“嬷嬷，停下，就在哪儿说吧。”
她总算是明白碧浣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笑容，以及逃跑的飞快，这绝对是林月见过的待遇最差的一个嬷嬷。
嬷嬷停下脚步，随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抹了两下手“总管好。您有什么想问的就赶快问吧，老奴这里马上出去了。要趁着早上去收好。”
“你们平日的工作……我是说，你需要做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咋说，这里的活计，就是去府里各个院子里收夜香，然后汇集到这里，运到骡车上送到府外。”
林月这下总算是明白了更衣堂的“更衣”二字。
沈浪这个混蛋竟然罚她倒夜壶，良心真是被狗吃了。林月看着自己脚下的新鞋子，狠狠跺了两下脚，仿佛踩住了沈浪一样。
“那你去吧。”
“是。”
林月看得眼角抽疼，差点没把早上刚刚吃过的饭吐出去——怪不得被了饭，这厮一看就是没安好心。不行，她要赶快找到三公子，拯救她自己于水深火热的边缘。
嬷嬷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新总管。沈总管说了，你也要干活的，要我看着你。”
“我这不正打算去收东西吗。”
林月掩饰着说道：“嬷嬷你放心，我去去就回。咱们兵分两路。”
“我不认得字，但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惯会偷奸耍滑，你去那边，我去这边。”
眼看着她的手要碰到自己，林月一个侧身滑步，“好，这边就这边。”
刚刚她是忘记竹园已经被烧了，还下意识走那个方向。一会儿碰到了下人，只要问清楚沈无正在哪里就可以了。
没走出多远，前面传来小丫鬟的痛呼声。声音还有些熟悉，好像是早上刚刚见过的碧浣。她还真是倒霉，不过是办了个差事，路上竟然碰到这个混世魔王。
“六小姐奴婢错了，奴婢真的对沈总管无意啊，别打我了。”
“小姐，您别听她狡辩，奴婢亲眼看到她进去了沈总管的院子，过了许久才鬼鬼祟祟的带着一个家丁出来。”
“抓住这个小贱人，还敢撒谎。看本小姐不好好教训你。”
林月趴在墙边，恰好看到沈花容指挥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抓住了碧浣的小身板。她则扬起手恶狠狠的抽着碧浣的小脸蛋。
这个沈花容真是阴魂不散，虽然长得美，可是心里黑着呢。
天天派人盯着沈浪，还张牙舞爪的对付所有接近沈浪的女人，连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搁在后宫里估计就是那种打了鸡血争宠的小炮灰角色，脑子里塞满了棉花，分分钟被人弄死，怪不得沈浪不待见她。
“住手。”
林月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荷包，心念电转，人已经站了出来。
碧浣乍闻到了声音，以为是自家公子路过，可是抬眼看到是林月的时候，一双眼划过失望的神色，还不断向着林月示意，叫她赶快逃跑。
“是你。”沈花容手已经打的发麻，蓦然看到林月，顿时想起了新仇旧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把她给我抓起来。这次没有了三哥，看你还怎么嚣张。”
“六小姐，你看这是什么。”林月不想暴露自己会武的事情，而且她觉得自己也未必能从两个粗壮的仆妇手下脱身，连忙掏出了“护身令牌”。
沈花容神情紧张，喝止住两个丫鬟，“住手，这是我送给浪哥哥的荷包，为什么在你手上。”
她的双目喷火，凝视着林月。
“还有，你不是三公子的人，怎么出现在浪哥哥的房里。”
“其实你错怪碧浣了。”林月清咳了一声，脑子一转想了想改怎么编下去。“沈总管把我叫到房间里，其实是问我小女孩儿会喜欢些什么。”
“沈总管，他其实……早就倾慕于小姐，奈何你们身份有别，所以才一直刻意按捺住心中爱慕之意，昨夜他把我叫到房间里，正是在想不知道该送您一件什么回礼。毕竟他在这府里就只有我一个实在亲戚可以商议这些事。”
“既如此，关碧浣什么事。”沈花容平静下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月。
“沈总管一直贴身收好了小姐的香囊。我做为沈总管的自然劝告他不要攀龙附凤，门不当户不对，小姐您怎么愿意下嫁呢，谁知道沈浪大法雷霆，罚我去更衣堂悔过。碧浣是他派来给我引路的。”
“想不到浪哥哥竟然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沈花容心情大好，挥手示意两个丫鬟放开了碧浣。
“沈浪派我将功折罪，以这荷包为信物，送与小姐，还有一句话附上。”林月眼色示意碧浣快走。
沈花容把荷包握在手里，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什么话？”
“这……”林月扫了一眼左右的丫鬟。
“你们先下去。”
林月趴在沈花容耳边。悄声说道：“沈浪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闺房中，七日之内，必有回复。”
“小姐你只要把你的丫鬟都派出去，到了某天夜晚子时，沈浪必会去你闺房中一诉相思。”
“可是我要找个什么借口把丫鬟都派出去呢？”
“这还不容易，你就说她们都被我‘更衣堂’的新任总管征召去干活了。”
沈花容半信半疑，可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你可不要骗我。否则仔细你的小命。”
“我就是敢骗你，也不敢骗沈大总管呀。”林月一脸严肃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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