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他们一群驱邪的被安排在东院，绕着院子有八间小屋，他们依着喜好挑了房间。
等行李放好，微微拾掇了一下，便又聚在院子小桌边开始商量驱邪的事宜。
“要我说，这件事分三头，方府为一头，昙溪为一头，调查近来落水或是有关水妖水鬼传闻的，为一头。”姜逢仪说了自己的想法，可谓是句句说到重点上。
周备也表示赞同：“这方府就由君师妹和姚姑娘来查，府中女眷甚多，中邪的又是方小姐，我们这些男人进进出出的到底不合适。”
君儿听话的很，当即点头：“嗯。”
“关师弟也跟着君师妹她们吧。”桑格看关殊衡有些不满，立即安慰，“方小姐身上的妖物非同一般，关师弟在方府也算是学着独当一面。君师妹毕竟年纪小。”
听他这话，明显得不把姚亭木当自己人，幸好，姚亭木并不怒。
白染这时候心里越发着急，要是自己被分到关殊念手下，那就不好了，非得主动出击。
“那桑师兄，我可跟着你了。”白染笑呵呵地说，“师弟我早就想学学桑师兄的本事了。”
她料想姜逢仪也不愿意跟着桑格，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两全其美。
“不知桑师兄准备调查哪一头？”姜逢仪盯着桑格，像是看中了砧板上的一块肉。
白染笑意有些僵了，这发展，姜逢仪想干什么？她宁安小霸王也有慌的时候呢。
桑格当然不会眼瞎看不见姜逢仪挑衅的目光，他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我准备查查近来的落水者和城中传闻。”
这种跑跑腿问问话的任务，听着就觉得无聊，但再无聊，也胜过沿着一条河溪一步步查找。更何况，还跟着一个话都不说的木头人。
“好巧，师弟素来钦慕寻派祖师方笙，一直想要了解暗锋城的风土人情。”姜逢仪眉舒目展，笑容可掬。
“这可是我想说的……”周备也有些急了。
眼下这情形再明显不过，说白了就是没人愿意跟着关殊念。
桑格也不急着决定，他侧头看着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关殊念，甚是有礼的问道：“不知关师兄意下如何？”
关殊念这才抬起头，他看了桑格一下：“甚好。”
白染……
周备……
姜逢仪……
桑格犹豫了，心里想着“甚好”是个什么意思？一个师弟都不带吗？
“关师兄，此次出行，你是师随，总要提点他们一二的。”他与关殊念不熟，但一路下来，也略有些了解。这三人中白染的底子最好，如果一定要带人，关殊念十有八九会选上白染。
关殊念似乎听明白了他的话，才把目光投向对座的几位师弟。
周备不想跟着他走，觉得会受苦。姜逢仪也戒备着，他的目标很清楚，就是桑格。
他们两人如临大敌，白染反倒一脸平静。她是抱着必死的想法了。所以关殊念抬起细长的手指向她时，白染一点也不意外，更别谈惊慌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染防了一路了，早些来，好过一直牵肠挂肚。
站在一边当局外人的姚亭木也看出几分端倪，这群受决的驱邪弟子，关系复杂呀。
她不由得多看了关殊念两眼，起先就察觉到小弟子们有些怕他，只以为是关殊念沉默寡言不好亲近。可刚刚那一场，分明就是关殊念故意为之。看似随便挑了一人，其实早就定了白染。
白染呢？她不惊不慌，那模样就像在心底里防备策划。
还有姜逢仪，他与桑格不合，简直是明面上的事。但桑格也真能忍，自己当时都不知道怎么惹着他，就被砸了摊子。这姜逢仪每天跳起来拔毛，他居然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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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好队后，他们看天色已晚，就决定先吃饭，等吃饱了再出去做事。所以白染迈出方府大门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挂云头。
暗锋城没有宵禁的规矩，天黑了，街头巷尾高挂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白染一路走得不快，也不和关殊念并肩，她稍稍靠后，摆出一副尊敬的模样。
刚才出门的时候，关殊衡对她说什么来着？多做事少作妖，你那点皮，根本不够我大哥剥的。
嗬，不给他哥打圆场了？白染觉得好笑，却也把话记下了。
两人就这么慢行，路边的小摊位不比白天多，但也算热闹。没有人大声吆喝，只是等着行人路过时停下来看两眼，摊主再轻声细语地劝公子挑个好看的送给心上人，或是对着粗布打扮的青年一番好夸，说他定是孝顺母亲、疼惜娘子的孝子佳郎君……
白染看下来，夜市里卖首饰胭脂的居多，还能看见拉布裁衣的。
“看来暗锋城的男子很会讨女子欢心呢。”白染看得入神，心里觉得有意思，没留意嘴边的话，如常说了出来。
“为何？”
关殊念很惜字，说的最多的一次，也是在暗锋城外，为他们选定考题的时候。
刚刚他那一句话，把白染唤回神，才想起自己是去探昙溪，而非逛夜市的。
“缺什么，卖什么。”白染语气如常，“暗锋城多雨，雨伞斗笠的店铺小摊绝不会少。师兄看这路边的摊子，倒有几个卖伞的，可看出什么端倪？”她握着扇子往路边摊位指了指。
关殊念真的轻轻侧目去看那些个卖伞的摊子。
摊位都不大，卖伞的却把雨伞撑得老大，占足了地方。昏昏地灯笼光亮照不到暗处，影影绰绰显得迷蒙。
关殊念没说话，表情起伏也不大。
白染估计他是看不出来了，他这副木讷的样子，不像是会心猿意马的人。
等了一会儿，关殊念才重新开口：“伞骨不对。”
白染有些没走稳。
伞骨？关伞骨什么事？她往那些伞瞄了两眼，这昏昏暗暗的，还能看出伞骨不一样？
“用不长久。”关殊念补充了一句。
白染体会到与他交流，略有些吃力。就像当下，她才明白关殊念说伞骨不对，是说那伞劣质，用不了几次便坏了。
她镇定的撑开折扇，做样子的晃着：“关师兄眼里过人，师弟佩服。”
关殊念目光落在白染身上，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嘲笑的话。
白染真想收起扇子抽自己嘴巴两下，少说话少说话，怎么一张口就想要占口头上的便宜？
“嗯……师兄说得不错，这些伞不是用来挡雨遮阳的。”白染恭敬和气地说道，“看那些伞面……”
伞面？关殊念再瞧过去，灯光昏黄，笼罩着那些成堆展开的艳丽伞面……是了，伞骨做的不上心，这些伞面倒是颇为新意。
有寥寥数笔勾勒垂柳河堤的，有浓墨渲染花堆彩蝶的，还有如钩残月照着渡口小渔舟的……
看样子是明白了，白染笑笑，梨涡又不经意爬上脸蛋，衬得弯弯眼角也分外可人。
“师兄可听过一出戏，叫‘白娘娘断桥入凡尘’？”
关殊念不大听戏，可白娘娘和断桥还是知道的。他动作不大，只轻轻一点头。
“白娘娘与那许官人可不就是一柄伞，结下最初因缘？”白染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
关殊念把她的话在脑子里一过，大抵也明白里头的意思。
暗锋城多雨，雨具是缺不得的。这些花哨的伞也不是为了常用，只等哪日落了雨，某个小姐使丫头给淋雨失措的书生送把伞，或是哪家公子在遮雨的檐下为佳人撑上伞……
可这是两情相悦的事，与男人讨好女人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关殊念问。
白染合上扇子：“这是其一，师兄再看看别的摊子。”
一排下去，无非是首饰、胭脂、首饰、扇子、胭脂、布匹、香囊、玉佩……
“多是女子喜欢的？”
白染嘿嘿一笑：“然也，可有个顶顶要紧的缘由……”
时间，关殊念终于想到了。
驱邪世家的姑娘与平常百姓不一样，多是不太在意出门的时辰。可普通人家不同，民风开放也有限度，女子终究是女子。天黑了便会好好待在家里，就算是酒坊里倒酒的姑娘，只要还未出嫁，入夜后也要进了屋子，不再抛头露面。
此时此刻还在外头闲逛的，多是公子书生。夜市如此繁盛……缺什么，卖什么。
一个念头闪过，关殊念见眼前的小师弟略有些自得，他眉头收了收，又随即展开。
“你经常讨姑娘欢心？”
七绕八绕，不过是故作玄虚。种种细节，若非有意留心，便是自己存了那份心思。
原本是带了点嘲讽，奈何关殊念向来不会这种阴阳怪气，被白染听去，倒像是他真心实意的询问。
“也不看看我，需要讨好别的姑娘？”许是方才聊了几句，白染已然把关殊衡的提醒抛到脑后去了。
“哦。”关殊念静静地看着前方，“离昙溪还有多远？”
他们出来时，问过孙管家昙溪的方向。孙管家说的很详细，还问他们要不要差人带路。
以白染的想法，能有人带路最好，谁知道让关殊念给拒绝了。
唔……顺着这夜市长街走到岚雨轩，在沿着风雀街走……
白染后知后觉，让下人带路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们是去看看，看出什么端倪，再回去从长计议。
眼下就他们两人……关殊念不会报复得如此光明正大吧？她咽了咽口水，不对不对，他不是借了“提点一二”的名头吗？
自己刚刚怎么了？他不过接了几句话，她就放松戒备，还胡言乱语的，说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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