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春秋 上
却说许恒和许骧听得张虎说,今日朝中杀人,杀的却是司空和太傅大人,二人的脸色顿时大变,同时望向前面的任章。
却见任章似个没事人似的,一边听张虎说,一边似有些感慨,却也看不出什么其他表情。
许恒不由心中暗叹一声:“这少年才这般年纪,心肠便是如此之硬,端的是个做大事之人。我许某自是没有看错他。只是我许某从他,自是想求取富贵,得以封妻荫子,成就家业,光耀门庭。可观此人铁石心肠,将来即便成事,也必免不了杀戮大臣,如汉高祖之于那淮阴、九江之辈,我辅佐他,又是求何来哉?”
当下,心乱如麻,遂怔怔的盯着前面的任章。
正在此时,就见任章突然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接着便是大叫一声,一头栽下马去。
许恒也顾不得想心事,和众人忙慌忙下马,将任章扶起。却见任章面如白纸,气息若断若存,不由大急。
张虎看众人都没有办法,也是大急。一把抄起任章,飞身上马,手执马鞭,一催战马,高声呼道:“众人速速闪开!”人群一见突然冲出马来,赶忙散开一条通道。
张虎冲到城门下,那守门的兵丁待要阻拦。张虎马鞭一扬,狠狠向那些兵丁脸上抽去,口中叫道:“不想死的,滚开!”
兵丁慌忙向两边躲去,张虎的马已经踢破那栅栏,瞬间越过城门,向城里奔去。
守北城门的王胡子本就怕这位爷犯浑,刚才陪着笑脸好说歹说,哄住了这位爷。让他等待片刻,心道上边有了命令,赶快通知这位爷。却没想到,刚一转身的功夫,本答应好好的张虎,却是用马驮着一人,冲进了城里,不由心里暗暗叫苦,却也毫无办法。
许恒刚还在犹疑自己选择袁烈为主公是否走对了。当看到任章跌下马晕了过去,心却是放下了。他是怕任章心肠过硬,以后成了事不能容人。但看到这一幕,心道主公必是最初强忍伤痛,后来忍不住了才是真情流露。当下长出了一口气,不禁为这位主公的隐忍所折服。
小胖子王虎蛋却是担心的很:“许先生,鬣哥这是怎么了?”
就见许恒摇了摇头,王虎蛋又转脸看向许骧。
许骧也是一脸不忍:“虎蛋,主公的大父一家怕是刚被董卓害了。”
小胖子大惊失色:“大父?那岂不是主公的爷爷?”
许恒这时开口道:“是啊,主公的大父就是太傅袁隗啊。可叹老太傅为国尽忠,却没想到落得这个下场!”说罢,连连叹气。
却说张虎携了任章,打马直奔张府。好在这时候街道上人不多,张虎放开马,直跑了整整一刻钟才到。
张府离吕布的府邸不远,还是董卓亲自赐予的——这当然是董卓在挖吕布的墙角了。
张虎刚到府门前,守门的兵丁便赶忙迎了上来。张虎跳下马,也不说话,将马鞭向兵丁一扔,伸手从马上抱了任章,便向后宅跑去。
却说张辽的夫人薄氏,此刻正在后院训几个小儿子。
只见她手拿着一根马鞭,一边点指着几个半大小子,一边狠声道:“都给我跪好!那杀人有什么好看的?愿意看,就和你们大哥一般,都给我跟你爹去战场上打仗去!到了阵上,那脑袋任你们看,任你们砍!”
几个小子却是跪在那也不老实,一会挤眉弄眼,一会互抓一把,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薄氏气的浑身发抖:“小兔崽子,你们还闹!你大哥不在,我就管不了你们几个了?”
说罢,拿起马鞭便欲向几人身上招呼。
却见最小的儿子张暠叫道,“娘,你看,大哥回来了!”
薄氏向门外一看,却哪有人影,待回过头,几个小子早就做鸟兽散了。
气的薄氏把马鞭狠狠向地上一甩:“我这辈子就是欠你们张家的!先是被你们爹那混蛋糊弄到手,又被你们几个小崽子欺负!”
说着,竟然不争气的掉下眼泪来。
就在此时,就见门内闯进一人,正是张虎。
薄氏刚想上前说话,却见张虎慌慌张张,臂中还抱了一人。刚待问,张虎已经钻进屋里去了。
薄氏刚已被几个小儿子气的够呛,却见这大儿子回家也不理自己,不由更加委屈。
正在此时,就见张虎又从卧室里奔了出来,粗声道:“娘,你看年怀先生了吗?”
薄氏一肚子委屈:“没看见!”
张虎便往外走,却被她一把拉住:“虎儿,屋里那人是谁?又怎么了?”
张虎叫道:“娘,屋里是我三哥,他不知怎么昏过去了!娘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怀先生!”
说着,挣脱开来往外走去。
薄氏却是一愣,心说你这小子就是我大儿子,怎么上边还有个三哥?
仔细一合计,感觉要坏,难道张辽在娶自己之前还娶过别人,给他生了儿子,还生了三个?
想到这,银牙紧咬,恨恨说道:“好你个张文远!你十二岁便生儿子,还生了三个!那你还娶老娘作甚?还让老娘给你生了五个兔崽子!老娘非跟你拼了!”
说着一跺脚,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却是进了卧室,想看看张文远这“三儿子”什么样。
却见卧室里正坐着一位少年,却是半分疾病的模样都没有。
这少年年龄不大,也就和张虎一般大小,生的却十分俊俏,倒像银娃娃似的,令人看着便觉得舒服。
但薄氏一想到这是情敌生的儿子,马上怒气上涌,刚想指着任章破口大骂。
却见对面的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撅着屁股,放声大哭:“娘死了,二娘死了,祖父也死了,都死了!真是痛杀吾也!”
这一下把薄氏唬的一愣,心道:“原来这少年的娘死了啊!”
又见他哭的伤心,不由叹了一声,心说这少年也是个可怜人,这么小娘就死了。
遂走上去,将任章扶了起来,替他擦了擦眼泪:“少年郎,你说你娘死了?”
任章哭道:“我刚出生娘就死了,我那个爹就是个狗熊,我娘刚怀孕就扔下我娘跑了!”
闻得此言,薄氏气的牙根直痒,暗骂张文远太不是东西。
当下轻声安慰道:“乖,好孩子不要哭了,我一定给你做主!”说着,用手不断给任章擦眼泪。
任章从马上跌下来自然是装的了,开始他还没明白,为什么许氏兄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却突然想到,张虎所说被杀之人有太傅袁隗。这袁隗,不正是袁绍的爹吗,那不就是袁鬣的爷爷吗?
他来到这世,袁绍没见过,袁绍爹自然也没见过。是以刚听到有人被杀,就当路人听了,跟听见杀只狗或头驴没半点区别。
这一想起,却是大惊,这汉代以孝治天下,自己“爷爷”一家都被砍了,要是自己再无动于衷,那可真是大不孝,以后还怎么混?是以忙装作急怒攻心的模样,就势从马上跌了下来。
他本想装一阵就苏醒,却没想到张虎这厮却担心他,直接将他抱到马上,运送回府。
这一路,把任章颠的差点没吐了。好不容易等张虎出去,他刚想起来缓缓,却没想到一位少妇走了进来。
观这少妇也不过二十四五,生的却是一脸清纯,倒像学校里的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不过,看那发髻却是挽了起来,知道是一位少妇。
正看着,却发现这少妇面色不善,向自己走了过来。看那意思马上要开口要骂自己。
任章心道,人都说,女人三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却不知男人却也有三法宝,那就是“一哭二哭三再哭”。俗语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那是不知道一个忧郁、悲伤的男人却是最能唤起女人的母性。当年刘大耳就靠这一招,吃遍天下。靠着哭,哭来了绝代“玉美人”甘小姐,哭来了富家千金糜小姐,哭来了野蛮女友孙尚香孙小姐。
所以,当他看这少妇就要开口之时,却是提前一步,趴到地上放声大哭。
这不,不出自己所料,这招果然有效。这少妇还给自己温柔的擦眼泪呢。当下,哭的更厉害了。他感觉少妇的手摸在自己脸上,柔柔软软的很舒服,便一伸手把她的手抓了来,向自己脸上蹭去。
薄氏哪会想到这个小屁孩却是如此猥琐,却是愈发恨起张辽起来。
她本生长在并州,并州多是胡汉杂居,风俗也较为开放。养成了她的泼辣性子,要不当年也不会看上张辽这样的穷小子,坚持等张辽游学回来嫁给他。张辽当时在并州可谓少年英豪,说是“小飞将”也绝不过分,又生性豪爽,为人仗义,正是她这喜欢的类型,她对这个“飞”一般的男子,早就芳心暗许。后来,张辽更是因作战勇猛,成为并州刺史丁原手下大将,还成为受召入京的八路诸侯之一。可她越来越觉的张辽似乎变了,变得顾虑重重,却早没有当初那般豪情。
却说薄氏正在安慰任章,就见外面脚步声传来,从屋外走进三个人来。
走在前头自是张辽了,后面跟着张虎还有怀先生,也就是张辽的军医官。
薄氏今日这个气,先是几个小兔崽子偷偷跑出去去闹市看砍头,走丢了被人送了回来;接着张虎风风火火回来,对自己这个娘亲也是不理睬;后又发现张辽外面居然还有三个儿子,更是火上浇油。
待见张辽一露头,抬起纤纤玉手,照着张辽的左脸“啪”就是一巴掌。
打的张辽一阵发蒙。虽然他常有这种待遇,但自己这位夫人是大家闺秀,每次打自己那都是有理由的。却不知今日为何打自己,当下一捂脸,问道:“夫人,为何打我?”
薄氏指着地上的任章,跳起脚来:“张文远,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张辽已经蒙了,觉得千军万马看着都没有自己夫人让自看着蒙圈,遂苦着脸央求道:“夫人莫打!夫人莫怒!什么事说来!”
说着,不断用斜着眼睛向后瞟怀先生和张虎,意思是叫老婆大人当着外人和儿子面给我留些面子。
那怀先生正跟在张辽后面,他也是救人心切,拎着药包低着头往前走,刚迈进门内一只脚,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却不知是什么事。
一见张辽捂脸,知道出事了,赶忙一缩脑袋,觑着眼瞅瞅地上的任章,看样子没啥事。遂咧开嘴道:“呵呵,呵呵,那个那个..将军和夫人,这里既然没啥事,在下便先走了。”
说着,将自已迈进门的那只脚迅速撤出门外,转身一溜小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张辽自觉有些尴尬,小声清了清嗓子:“那个夫人,咱们有事慢慢说,何必动手呢。”
正说着,就见另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也冲着自己的脸飞来,不由一闭眼。
等了半天,那只手却没落下来,睁眼一看,只见薄氏一咬嘴唇、一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任章看的目瞪口呆,谁成想这威名震震的张大将军却是个惧内的主!虽然自己也没搞明白张大将军为啥挨打,但看那少妇美丽清纯的样子,顿时也觉得这张辽必是应该打的。
张虎这时候也凑了进来,说道:“那个爹,我看袁公子没事了,要不你去哄哄娘,问问咋回事?”
张辽正尴尬万分,闻得此言,点头连连:“恩恩,有道理,有道理。袁公子,张某先告罪了。”
说着,捂着脸,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低着头挪了出去。
张虎这才对任章说道:“三哥,你没事了?刚吓死我了!”
任章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心道刚看了好戏,但别人的戏毕竟不是自己的戏,自己的戏跪着也得演完,当下又是把头埋在地上,大哭起来。
张虎刚才也大致知道了事情原委,觉得自己这位三哥虽然有时损了点,活该被人骂“死了爷”,但这时是真“死了爷”,还真的很可怜。
他看着任章哭了半天,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在一旁不停搓着手。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外面一声清脆的声音说道:“我最喜欢看男人哭了!可爹旁边的人都不哭给我玩!这下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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