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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鏖兵 中


  却说次日一早,任章刚一睁眼,就见旁边一张黑黑的大脸,正睁着两个牛一般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张虎!”任章忙一拉被子,挡在胸前,“你这厮想干什么?”

  却说张虎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感叹道:“哎,白,真白啊,连这身子都这么白!”

  任章一阵恶汗,差点没吐出来,心说这张虎难道有特殊爱好?

  “滚!”任章大喝一声,一伸脚,正蹬在张虎的大脸上。

  张虎“哎吆”一声,右手摸着自己的脸,却是一脸疑惑:“你蹬我作甚?”

  任章刚想破口大骂。就见张虎脸色一变,换上一幅谄媚的笑脸:“那个袁公子,却是在下错了。”

  任章说道:“仅仅是错了?你这厮简直是恶心、龌龊!”

  却见张虎苦着脸,左手从床底下抽出一本书来,小声说道:“那个袁公子,确实是我错了。你不要告诉我爹好不好,他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任章心道,什么东西,还怕被张辽那厮知道?

  伸手一把夺了过来。刚翻两页,便被里面精彩的内容吸引住了。心道,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落到张虎这厮手里?

  当下脸一沉:“小张将军,你怎么看这种东西?张将军一世豪杰,自己的儿子却做出这种事,叫他脸面何存?”

  张虎哭丧着脸:“那个袁公子,我也是一时好奇,趁我爹不在偷偷看了几页,你万不可和我爹说啊。”

  又忙接着道说:“袁公子,你看这样可好,我也认你为主公,咱们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成不?”

  任章“嗯”了一声:“这本书就先放在我这了,我还要做些注解。”

  张虎见任章不追究这事了,又谄媚道:“嘿嘿,那个那个,主公果然是大才,什么书都能做注,比那个什么洛阳的的卢大儒还厉害!”

  任章看了张虎一眼,说道,“拿来吧。”

  张虎一愣,“什么?”

  任章在他身上翻出一个小包,却是昨天的那包作料。

  张虎颤声道:“那个主啊主公,这个你不是给了我了吗?”

  任章一笑,伸手搂住张虎的脖子:“那个大虎啊,主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张虎一听有故事,顿时高兴起来,支愣着耳朵听。

  却听任章说道:古代有一个国家叫晋国,对,就是你老家并州那块。在他南边,就是河内那有两个小国,虢国和虞国。

  张虎奇道:“这真有意思,蝈蝈国和鱼国。”

  任章正在讲,听他乱说,正想训他一顿,却见张虎歪着脑袋,一幅认真的模样,只得往下讲:这晋国想吞并虢国,但打虢国要从虞国借路。晋国君主和大臣商量说,咱们向虞国借路,这虞国不借怎么办?有人就给君主出主意,说君主你不还有一匹宝马和玉璧么,可以送给虞国君主。开始晋国君主还舍不得,大臣在他耳边说了些话,这君主马上就同意了。你说,这大臣说了啥?

  张虎正津津有味的听故事,听任章问他,一摇脑袋:“不知道。”

  任章说道:“那大臣说了,咱们只要拿下虢国,回军之时,趁虞国不备,将其顺手灭了。这样,君主的马和玉璧还在您的手中,不过是借虞君之手保存下罢了!”

  说完,任章看着张虎,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张虎又一摇脑袋,却是一脸茫然之色。

  任章气的直拍大腿,将那小包又丢给张虎:“滚!别搅了老子的兴致!”

  吓得张虎赶忙屁滚尿流的跑出去了。

  任章忙又打开书,细细的研究了起来,一边研究一边和后世知识相互印证,不断的点头。

  “嗯嗯,古人的智慧真是值得钦佩啊!”却没防备,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个脑袋。

  “鬣哥,这是啥书啊,还有图,还带颜色呢,哎,鬣哥,这男女两人怎么还打起来了?”

  “打你个头!武功秘籍!武功秘籍知道不?知道不?”

  接着,从屋内传来小胖子痛苦的求饶声。

  任章和小胖子走出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张信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张虎这小子肯定是找他爹去了。

  任章伸了伸懒腰,带着小胖子向南边走去。刚走几步,就见对面三个身影也向他们这边走来。

  却是许恒、许骧和张虎三人。

  许大公子用扇子挡着额头,向任章见礼,“那个,属下有伤在身,不能施礼,主公勿怪。”

  许骧也向任章行礼。任章又看了看张虎,张虎一缩脖子,咽了两口吐沫,从嗓子眼挤出俩字:“主公。”

  此言一出,王虎蛋和许恒等人俱是一愣,心说昨天这张虎还对任章冷嘲热讽刺,这怎么一晚上,这张虎就认了任章为主公了?

  许恒的扇子也顾不得遮脸了,问道:“主公这是怎么回事?”

  却见任章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却不回答他的问题,指着他头上的一块伤疤:“远之,你的头怎么了?”

  许恒呵呵笑道:“那个,那个昨日饮酒时,见主公果然是世间英雄,文武兼备,恒自是佩服的得很,是以众人散了之后,恒便也想起舞做歌一翻,却没想到酒喝的有些多,磕了一下,那个..呵呵呵呵。”

  任章心道,这厮还真能扯谎,明明是偷听自己和王虎蛋说话,走路没注意自己撞树上了,还什么起舞做歌被磕了。

  当下也不说破,笑道:“许先生果然性情中人,闻歌见舞而有感,真可谓悲歌慷慨之士,目明耳聪之人啊。”

  许恒听他说话毫无逻辑,知道他说的是昨晚的事。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只是连连谦逊不已:“主公谬赞,恒不敢当,恒不敢当!”

  任章见他那副模样,心说你不敢当真是见了鬼。却见只有许氏兄弟和张虎三人,不见张辽、张信,问道:“张将军呢?”

  张虎道:“我爹和十六叔很早就走了,说怕是有军务,说让你..呃..主公,酒醒了和我一起赶赴洛阳即可。”

  任章一听,不由叹道:“张将军真是实在人啊,竟如此相信在下,就不怕在下趁他不在跑了?”

  张虎还未回答,就听许恒在旁边哼了一声:“狗咬夏侯惇,不识好人心!若不是我昨夜醉酒出去,有些人说的话都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呢!”

  任章开始听他说什么“狗咬夏侯惇”还觉得有趣。又听他说下句话,顿时明白了。

  这张辽哪里信得过自己,自己昨夜和王虎蛋出去说话,自以为隐秘,却不但许恒偷听了去,那张辽或张信必是也听了去。多亏这许恒提醒,才没说更多。

  当下看着许大公子脸上的疤痕,有些歉疚,嗯嗯两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那个远之啊,你知道夏侯惇?”

  许恒又是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却是一甩后面的头发,将折扇一打,在胸前轻轻扇动。昂首望着山边初升的太阳,神色淡然,说道:“我许某人知道的,又何止一个夏侯惇呢!”

  “装x。”任章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

  却说几人倒也都是少年心性,不一会便混的熟了。

  张虎却是特别喜欢王虎蛋和许骧,这俩小子力气和自己相近,武功应该也不错。人又比较傻,自己被任章那厮威胁,认他做了主公,可自己要做了这俩小子的头领,也算找回了场子。

  于是,费尽心力和二人周旋,不一会便和两人打得火热,许骧话不多,王虎蛋却是兴致勃勃。

  任章却是回到自己的小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将该拿的都放到一个包裹里。往王虎蛋身上一丢。王虎蛋见主公收了这么多小弟,还是这样信任自己,不由得意洋洋。

  任章又看了看那头小鹿,知道没事了,也不赶它走,将门打开,心道,等你好了,什么时候走便走,若想住在这里给我看家也好。

  当下,和几人有说有笑往山下走去。

  许恒却是凑到任章身边:“主公,此去洛阳,主公当多加小心才是。”

  任章笑道:“别人又不知道我的身份,又有何妨?”

  许恒却说:“主公切莫忘了,你在洛阳生活在一段时间,虽则那村子已被屠戮,却难免有遗漏之人。”

  看任章面色不善,又道:“当然,有遗漏是好的。我只是提醒主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任章也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但他还是希望村里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于是说道:“谢许先生提醒,烈自会小心。”

  许恒又说道:“主公到了洛阳,千万记得韬光养晦,不可强出头,那董贼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多少英雄志士想刺杀那董卓,最后连董卓一根毛都没碰到,自己却被扔到油锅烹死了。”

  任章站住脚步:“你知道我要刺杀那董卓?”

  许恒笑道:“恕属下直言,主公之为人,面善而心忌,对自己的仇人,主公会毫不留情。恒早已料到,主公若不亲手杀那董贼,必心难安。”

  任章一愣,却没想到许恒会给自己这么个评价。又仔细一想,自己却是有这个毛病。

  遂向许恒躬身施礼:“先生说的没错,烈却是有这个毛病,以后自会把先生这句话记在心间,时时提醒烈,不可因一己之私恨而迁怒于人。”

  说着,叫王虎蛋过来,打开包裹,却是拿出一个小石盒,里面一片血红,又取出一根羽毛,却不用羽毛,而是用硬的那头,在盒中蘸了几下,在自己衣角写到:“烈谨记许先生之言,万不可以私怒而伤人。”后面又写上日期。

  许恒万没想到任章却是如此郑重,自己随便说了几句,就记在衣角。

  正在发愣间。又听任章冲着后面几人喊道:“你们都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走了过来围了任章一圈。

  却见任章表情严肃:“诸位兄弟,烈有一言,还望大家听来。虽则大家认我为主公,然烈何德何能?自是不敢真的把自己当做主公。诸位兄弟,尽管如此,我袁烈在这里还是要拜谢大家!我自幼丧母,被逐出家门而居,上无父母疼爱,下无兄弟相亲,仅有一二娘,还为贼人所害,生死不知!有时我便想,我活在这世间有何意义?是诸位兄弟,是你们,不以我袁烈出身低微,愿意相交,在我人生最为低谷之时,肝胆相照,不离不弃。人皆言,岁寒之后,乃知松柏,患难之时,乃见真情,我袁烈在这里叩谢大家了!”

  说罢,竟是目中含泪,双腿一弯,向众人跪了下来。接着低下头,向众人挨个叩首。

  唬的众人一愣愣的。王虎蛋跳起:“鬣哥,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从小玩到大,我王虎蛋也无兄弟,我早就把你认作我亲兄弟!”

  见任章还是跪地不起,只顾磕头。王虎蛋也是心酸不已,一把抱住任章,放声大哭:“鬣哥,鬣哥!你别这样!你去哪我便去哪,咱们兄弟死也死在一处!”

  那许骧却是和王虎蛋玩的最好,见王虎蛋抱着任章只顾哭来,当下大叫:“主公!虎蛋!我许骧是个粗人,既管你叫一声主公,此生必不会改!”

  张虎见两个小弟都认了任章,当下嘟囔道:“果然,这小白脸就知道哭!算啦算啦,我张虎既然认了你为主公,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这么着吧!”

  许恒一看,这袁烈果然是个枭雄人物,就这么一哭一跪,顿时收了三个小弟。

  当下笑道:“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咱们几人相见,自是缘分。这乱世之间,自当相互扶持,许骧是我族弟,袁兄弟、张兄弟、还有虎蛋兄弟,咱们几人也算一见如故。许某有一建议,不如我们几人结为兄弟,以后患难间相互扶持,若得了那富贵,也共享之。诸位意下如何?”

  张虎跳起来,道:“好!我们就结为兄弟!以后患难与共,生死相依!袁小子,虎蛋,莫再和那娘们似的,哭哭啼啼!惹人笑话!”

  任章和王虎蛋这时也不哭了,当下说道:“既是如此,我二人自是求之不得!”

  当下,几人便在路旁撮土为香,向天地祝祷完毕,又续了长幼。

  许恒最大,今年十七岁,为大哥;接着是许骧十五岁,为二哥,可他却说什么也不让任章叫他二哥,只说叫许骧即可。

  张虎、任章、王虎蛋都是十三岁。任章较两人大一些,作了老三。张虎做了老四,王虎蛋最小,只能当小弟了。

  几人结拜完,许恒说道:“几位兄弟,从今天起我们便是亲兄弟!可有一句话,我这个当大哥却要说在前面,三弟虽然年幼,却是天生福相。四弟,想必你也听你父亲说了,我汝南许家相人,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此外,还有一事你可能不知。”

  说罢,便将任章在山中露宿,却红光满山之事说了,唬的张虎愣愣的,喃喃自语:“还有这样的事?”

  却听小胖子王虎蛋叫道:“当然是真的了,整整那一片都是!”

  许骧也说:“我确实也看见了。”

  张虎顿时觉得任章有些像怪物。

  许恒又说:“在几月前,我曾到过邙山一次,那次的红光却是陈留王殿下,哦,也就是现在陛下和废帝,哦,就是以前的陛下所发出,却不如三弟所发红光多矣。咱们兄弟几人,我也不怕说句犯忌讳的话,据我观察,三弟有帝王之相!”

  此言一出,张虎一惊。王虎蛋却是眉开眼笑。

  任章却是一脸惊恐:“大哥,莫不是想害兄弟?这种话万万说不得!”说着,连连摆手。

  许恒一笑,说道:“所以我们兄弟几人,还是要以三弟为主。岂不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若三弟真有一天当了那狗皇帝,咱们兄弟几人也必能同享富贵!”

  任章连连推让,几人又是再三劝慰。

  张虎这次却是最积极,看那样子,任章若不当这个头领,他就要急眼了。

  任章这才勉强说:“既然兄长和兄弟们抬举我,我应下便是!只是有一样,我有什么错,诸位兄弟一定要及时指出!我们既是兄弟,自然亲如一家,同富贵、共患难也就是了!”

  几人七嘴八舌应了。

  正说着,就看见山下草木中人影晃动,几人不由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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