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复归
却说屋内几人正在谈话,忽听的外面有人大笑:“精彩,精彩,今日许某真是大开眼界啊!”
屋内四人皆是大惊,谁也没有想到这屋周围居然还有一个人。
听那话语,定是已然听了好久了。
本来以张辽的功夫,屋外有人,自是不会听不出来。只是今日令他吃惊的事太多了,心神有些错乱,这才没有发觉外面居然有人一直在偷听几人谈话。
几人不由向外望去,却见门口站着一位青年。
这人也就十七八岁,生的却是身材高挑,面色白皙,细眼长眉,高高的鼻梁,十分挺拔。此人头戴高冠,身着锦衣,眉目有情,举手投足,尽是风流,端的是一位贵族佳公子。
只是手中的一把折扇却令人感觉不伦不类。这隆冬数九的大冬天,就是把手放进袖内,都感觉冷的,哪里需要扇子?
那人却似感觉不到寒冷,高高的冠在风中微微颤着。只见那人手一抖,收起手中的折扇,昂着头,展颜一笑,在几人的惊讶的目光中,却是直接走进屋来。
张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也不回答,直接走到任章榻前,倒头便拜:“主公在上,受在下一拜。”
任章刚正坐在床上,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自是沉浸在把这位未来曹魏第一虎将,忽悠的一愣愣的感觉。看着张辽等三人被唬在那,心中得意不已,特别是那句“你虽非良将,却也不算个庸人”说出来,自己都要笑死了。这要被后世的“辽迷”知道自己这样糟蹋张辽,多数会把自己吃了。
正在高兴间,却听门口有人说话,待站起身,那人已越过众人,在自己榻前拜了下去,口呼主公。这下不但张辽等三人被唬在那,连任章也被吓了一跳,从床上跳起:“你,你说什么?”
心中却道,这人怎的和村里的小胖子王虎蛋一样,一见面就叫自己主公?
王虎蛋是叫“袁鬣”那厮忽悠来的,可眼前这人自己却是半点不曾认识。
却听那人道:“昔日光武皇帝徇河北,天下虽咸望,却踌躇不前。惟邓禹仗剑丛之河上。光武曰:‘汝从我,为官乎,为利乎?’禹答曰:‘皆不为,惟愿明公威加四海,禹效尺寸之功,足矣!’今日在下,欲效邓禹以从主公,恰于这黄河之畔,岂非天也?在下许恒,字远之,汝南人士,特来从主公,效尺寸之力,愿亦足矣。”
任章还有些蒙圈,却听张辽已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既是汝南人士,又姓许,却不知是与那汝南许子将先生什么关系?”
那叫许恒的青年进屋后边激昂慷慨,本想这床上之人看到自己这么帅气之人认他为主公,必是高兴万分。自己又口若悬河,那人必会如汉高祖遇张子房、光武皇帝遇邓仲华一般,做出礼贤下士之态,顾不得穿衣服,跳下床将自己扶起,亲切的对自己说,使吾成大业者,必是公也。
万没想到,后者却是怔怔坐在床上,似傻子一般。自己这么撅着屁股跪着,很是不舒服。
听得张辽问,忙自己起身,将纸扇一打,自顾扇着,道:“阁下就是张文远将军吧,久闻大名,在下有礼了。”
说着又把扇子合上,向张辽见礼,这扇子从打开到合上中间间距不过5秒,真不知他打开来作甚。
只听许恒又说道:“许子将正是家父。”
任章听了没啥反应,张辽听了却是脸色变得敬重起来。
张辽早就看出这人非一般贵家公子,却没想到这人竟是那汝南许子将的儿子。慌忙起身见礼:“许公子有礼了。”
倒不是张辽没见过场面,只是这许子将可真不是一般人。
许子将,名邵。以知人见称天下,和袁鬣的老子袁绍是同郡人。有这么两件事足以说明这人在当时的影响力。话说有一年袁绍从外地做官回家,车马甚盛。刚到汝南郡边界,突想起这许邵在家,自己回家必路过许邵门前。赶忙让家人将车马随从遣散,换了一辆破单车回家。
别人见了就很奇怪,问这是干什么啊。袁绍说,我这样招摇过市的行止,可不能让这许子将看见。他以知人闻名,被他看见了,说我是好衣冠、美服、车马,而无半点英雄之气,那我这三十年创下的名字可就全毁了。
还有一事,曹操还未出名时。有人给他出主意,说你现在名声不显,想出名太难了。可你只要能让这许子将说你一句好话,你这名就出了。曹操便厚着脸皮去求,求了半月,这许子将竟是闭口不言。曹操年轻时也是个混人,心道,你不说,我必让你说。竟趁着找了一个机会,绑架了许子将,许子将这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就是为后世所熟知的那句:“君,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也。”从此以后,此后曹操才名望渐渐显露。
这“袁绍怕其毁,曹操欲得赞”这两件事便可知道,当时人对这许子将知人知名是何等信服。
这样人家的公子,张辽如何敢不敬?却又见这人见到任章便拜,口呼主公,又叫张辽如何不惊?
张辽觉得今日自己的脑袋已经乱了,先是被任章述说天下大势唬了一跳,又被这许远之唬了一跳。看了活蹦乱跳、已有成人般高的张虎,心想,莫不是自己真上了年纪了?怎被这两个年轻人、小娃娃唬的一愣愣的?
又心里啐了一口,自己分明才28岁啊,按照圣人的说法,三十而立,自己还没到30呢。
却听那许远之说道:“张将军天下豪杰,人所共知。昔日何进召四方豪杰入京,独将军以文职领兵入京,可见将军之名也。奈何明珠暗投,去侍奉那董贼、吕布?刚你我主公说了,关东诸侯正在谋划讨那董贼。实不相瞒,我汝南郡已收到那东郡太守乔瑁之书,说三公被擒,天子蒙难,令我等发兵救驾。孔太守已答应出兵矣。想来关东诸侯也尽收到那诏书了。不出数月,兵士齐发,董贼必败。到那时将军如何处之?不如早做打算。然纵观当世英雄、天纵英才者,唯我主公袁烈袁克功也。不知文远兄可愿投于我主?”
张辽一听,鼻子差点没歪了,心道我本想招这小子入我军中,却没想到他却先来招我。
不过这下也算知道了,床上这小子原来叫袁烈,却不知和那袁绍有何关系?
这袁绍和许子将可是同郡,听说此二人关系甚好。这样说来,这小子有可能是那袁绍的儿子了。
他听许恒招揽自己,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许公子,却不知你家主公是那袁本初的什么人?”
许恒笑道:“我家主公乃袁公四公子是也。”
此言一出,张虎和张信俱是大惊,二人猛然跳起,各拉兵器,护在张辽左右。
张虎开口叫道:“爹,这厮是那袁绍的儿子,前几月董太师下令捉拿的必是这人了!”
对张辽来说,今日他吃的惊够多的了。听那少年乃是袁绍的四公子袁烈,心下反倒平静下来。
这就不奇怪了,袁绍的公子对关东诸侯动态掌握,自是一清二楚。又想到,这袁家四代三公,百年沉淀,的确不是一般家族所能比,一个小儿便已通晓如此之多。
他又看了看许恒,心道这许恒和袁烈必也是旧识,否则怎会称他为主公?
他在盘算任章和许恒之言。若无二人之前所言,他必是先亲自动手将二人拿了,献与那董卓。
这时已听二人之言,也感觉这局势对董卓确实很是不利。既是如此,事情便不能做绝,否则将来一旦袁绍成了事,他该如何自处?
当下手一摆,叫张信、张虎二人退下。
笑着对床上的任章拱手道:“张某失敬,原来是袁本初的公子。”
又对许恒说:“非是张某不识时务,只是刚才你也必听你家主公说了,张某初从丁原,再从吕布。吕将军信我,还将我的部曲归还于我,于我有知遇之恩。若在下就此改投袁氏门下,想必天下英雄必将笑我朝三暮四。”
那许恒听了,也不恼怒,折扇一挥,道:“张将军心念旧主,真乃义士也!在下自是不会勉强将军,然董卓败亡后,将军可来投我主公。”
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家主公袁烈袁克功,而非袁氏。将军切莫混了。”
张辽一听便明白了,这是袁家内部的争斗啊。这袁烈必是庶出。
想到这里,心里将那对大家族的敬佩去了几分。这大家族真是麻烦,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拉帮结派,相互争斗,就是为了那继承权罢了。看了看自己的傻儿子,又想到家里的四个小儿子,心说我这几个儿子可别这样。又想想自己除了几亩破地,似乎也没什么可留给自己这些儿子们争得。
许恒似乎看出了张辽的心思,笑道:“观张将军面色,可是觉得我家主公争那袁氏继承之位而有所轻视?”
张辽心道,这小子真和他那爹一样,是个“识人精”,当下赶忙说道:“张某绝无此意。”
许恒道:“无妨,无妨。我家主公自出生起便自立门户,自不屑于争那袁家之继承。我家主公曾言:丈夫立天地,富贵美人当自求之。要娶那世间最美丽的女人为妻,要做世间最有权势的强者,自是要靠自己,因人成事,非英雄也!”
说罢,向床上的任章问道:“主公,在下说的可对?”
任章原本怔怔的,他也是心乱如麻,刚才的那点得意一扫而空。
不由心道,这青年是谁,怎么知道我是袁鬣?又说袁烈袁克功,莫不是认错了人?或是董贼只奸细?
不由暗自提防,趁几人说话间,将身子往床后挪了挪,手慢慢伸到床铺底下,触到冰凉一片。
那是一把匕首,杀过人的匕首。
待又听了这人的话,不禁感觉十分耳熟。
正想间,那许恒提高了声音:“正是我家这种大心胸、大气魄才能使天下英雄折腰,天下英雄,尽皆拜服。张将军若不信,请看门外!”
说着,折扇门向外一指。
众人再次往门外望去,却又是两个少年。
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生的却十分粗壮,前者生的身材胖硕,看上去比张虎还要大上半圈。后者却是虎背熊腰,十分健壮。二人皆是背背长刀,身着战袍,看上去竟是十分威武。
张辽心道,我今天算是栽了,外面这么多人我竟一人没有发现。看这二人,俱是有一把力气,若放在军中,虽则年龄还小了些,却也都是好手。
正思量间,却见前面那个“胖英雄”却是泪流满面,鼻涕眼泪一大把,喷薄而出,弄得满脸都是。几步便奔到那床上,叫了一声:“鬣哥,我可找到你了!”
却见那号称“英明无比的主公袁烈”也是热泪盈眶,一把抱住那胖子,拍着那人后肩(背),叫道:“虎蛋,真的是你!”
说罢,二人哪顾得什么他人在场,男人尊严,却是相抱放声大哭。
哭声似乎都要把这座小房子顶翻。
这许恒却倍感尴尬,他刚夸完这袁烈天纵英才,心胸开阔,又夸那小胖子威武无比、天下壮士。怎么这俩货见了面就是哭?
当下只得说道:“嗯嗯,这个...这个...,我主真乃性情中人。”
却听得张虎闷声闷气的说道:“什么性情中人!我看这小子就是天生爱哭!刚我尝了尝那小子扔到桌子上的那块熏肉,根本没尝出什么什么“辣”,也不会让人流眼泪!那么一大块,我吃了都没哭,定是这小子刚才自己哭了!却来唬我们,不信你们看看这小子现在这熊样!”
他声音虽不大,满屋子人却都听见了。
任章不觉满脸通红,放开了那小胖子。
张辽却瞪了张虎一眼,又笑道:“许公子说的不错,袁公子真是性情中人。”
正说着,忽听那任章开口,说了一句,倒让张辽听得此言,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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