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论兵 下
却说张辽等三人在山中寻了半日,终于在邙山里发现了的第一户人家——便是那张虎发现的,对面山梁平地上,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了。
三人赶到近前才发现,这四四方方的东西就是简易木头搭建的房子了。
这房子不大,长、宽、高皆不过四米。虽是简易,木工却是十分精细。房身尽是用一尺来宽的木板搭成。却与张辽所见过的房屋大不相同,这些木板或在角上或在中间,总有一些凸起或凹处,和旁边相邻的的木板相嵌。
汉代的房屋虽也多是木制结构,却是先用柱子和房梁搭建出房屋基本结构,再在四周添上墙,作为挡风之用。因要承受住那屋顶和房檐的重量,必要求柱子粗壮,房梁结实。可一旦这样,大的建筑还好说,高大粗壮的柱子、房梁可以使房屋显得宏伟、壮观;小建筑就麻烦了,柱子用的太粗则占用空间,用的太细又承受不住屋顶的重量,却是一很难解决的问题。
而张辽眼前这房屋的搭法,却是相邻木板相嵌,自然就抵掉了许多重量,房屋也显得结实了不少。张辽虽不懂得后世的重力原理,却也觉得这种办法却是十分巧妙。
张辽又仔细打量这房屋四周,却是生长着许多松柏,这房子就掩映在松柏之间,若不是张虎这小子眼尖,还真不好发现。
房子周围收拾的很干静,四处还用不到一米高的低矮木棍四四方方的圈了一周,看的出这房屋主人却是个爱干净之人。
张辽暗道:“却不知这房屋中所住何人,是否就是那砍树练功之人。”当下,让张虎去叫门。
张虎跑到门前,冲着屋内大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又见那屋中门也没锁,便一把将门拉开。向里一望,见是没人,转身冲着张辽和张信喊道:“爹,十六叔,屋里没人!”
接着,又听他叫道:“呀,这屋好暖和。”
说着就见他身子往前一溜,竟是钻了进去。
张辽一皱眉,这小子太没礼貌了。但既然张虎这小子已经闯了进去,被屋主人发现,这无礼的骂名怕是坐实了,倒不如进去找些吃食。
他们自早晨起吃过饭,便赶赴邙山。中间来到崔氏庄园,崔烈自是没有心情招呼他们用餐。他们也便没吃,便上了山。此时又是赶路、又是找人,早就有些饿了。若此时返回山下,却又要好几个时辰。不若就在此寻些食物,吃过后留下些钱便是。
于是招呼张信也进了屋。
脚刚一进踏进屋,便感觉这屋内和外面不同,却是十分暖和。仔细一瞧,这房屋四周俱是用兽皮围住,就是脚下,也是用兽皮裁成的方块,一块块拼接起来的。踩在上面,自是暖和无比。
再一打量这屋内,靠着屋子北面放着一张床,这床却是比自己常见之床更高一些,旁边放着一张木制桌子。
却见张虎早已跳到那床上,舒服的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熏肉,已经大口吃了起来,一边抹着嘴上的,一边说道:“爹,这床真舒服,这肉也好吃着呢!”
张辽这才发现,靠着床旁边的墙上,挂着几串熏肉。看张虎吃的香,此时腹内却是也饿了。便也取了两块,一块递给张信,一块自己放入口中。这肉甚有嚼劲,却是越嚼越香,也不知是如何做的。
张信也觉得好吃,说道:“大哥,却不知这屋主是何人,不知是否就是咱们找的那个野人呢?”
张虎接过话茬,道:“管它是不是那野人呢,就冲这熏肉,咱也不能把他交给那董卓!若交与那董卓,这厮必是死定了!”
又对张信说:“你说是吧十六叔,要不这肉以后可吃不到了!”
说着又扯了两块,吃了起来。嚼了一半,又想起一事,便起身把剩下的肉都从墙上取了下来,从怀中扯出一块布来,将那肉包了。
张辽一皱眉,道:“虎儿,你这是要把肉都拿走吗?”
张虎说:“是啊爹,这肉这么好吃,娘肯定没吃过,我要拿回去给娘和玲儿姐姐吃。”
张辽听了,怒道:“放下!不告而取,是为贼也。咱们没经过别人允许,便入人房屋,吃人食物已是不对了。虽说江湖救急,借用一下屋子,吃些东西,给他些钱也好。但若把人食物都拿走,一点不剩,我们又和那些西凉兵痞有何区别?若这些也仅是那人剩下的食物,我们都吃了,岂不是要那人饿死山中?”
张虎听了,却是不服气,嘟囔道:“爹,你也不看看,这人把着小屋子弄得如此舒服,就是吕将军府中也没这里这般舒适、暖和。可见此人贪图享乐,又哪里是个会饿着自己的人了?”
“你!”张辽听儿子这歪理,细想却是不错。但被这一顶,也是下不来台。怒道:“张信,你回去便乘快马,把那田先生请来,教教这逆子做人道理!”
见张信点头答应,张虎叫道:“爹,咱不带这样的!明明是我说的有道理,你说不过我,就搬出那田先生来唬我!况且你年轻时,不也是不喜读书,还不是见了娘喜欢读书才读的书...。”
正说着,就见自己的爹脸色突变,心道自己这张嘴怎么又没有把门的,揭了爹的老底,不由暗道不妙。
刚想夺门而出,向外逃去。却见自己老爹却是一动不动,呆立在桌旁。
张虎大着胆子,凑了过去,一伸脖子,就见到自己老爹正盯着桌上的一本书怔怔发呆。
张辽此时心里却是吃惊得很。
他原被儿子顶的下不来台,便顺手向桌上摸去,想找些东西缓解下尴尬。这本是他辩不过老婆儿子,便借摸东西假意没听见老婆儿子说话的常用套路了。却没想到,一伸手,正碰到桌上的一本书。
他心中一愣,心想,这屋主人还是个读书人。低头一看,见那书的封面写着:《易述》,洛阳孙栋梁注。
起初,他倒也没怎么在意,想来不过是有人在为《易》做的注解罢了。
当时,为儒家经典、特别是《易》作注的人虽然不多,却也平常。卢植、郑玄等大儒都做过,他们的弟子很多人也做过。
但待他再往下翻时,便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却是有人用红色字迹,在为这本《易述》作注。而且还时常引用兵法。有时还写到战例分析。有些战例有些他知道,有些却是听都没听过。
便如《同人》这卦,旁边便注道:“同人也,同于人也。人之同,则必有所共也。”
又看那爻辞“伏戎于莽”旁,又注道:“莽者,地利也。昔者高祖拒项王于成皋,项王不得过,高祖复潜梁王越、九江王布袭其后,绝其粮。项王食尽,遂与高祖定盟鸿沟,引兵东归。高祖蹑足其后,因其气衰而击之,遂杀项王垓下。”
这是他知道的,讲的是四年楚汉相争,最终高祖得胜之事。
后面有些例子便看不懂了。
如《大有》卦旁有注:“匪其朋”者,言朋不可恃也。昔李密与王世充相持洛阳,世充卑言友之,召李密入朝为司徒。密见书,笑曰:世充果信者也。遂弃其众,奔洛。未入城,世充纵兵袭其后于洛南,其将乱,奔逐而走,死者不可胜数。密奔长安,复以友礼事高祖,高祖怒,阴使人谋之,密走华阴,为盛彦师所杀。故曰,朋亦不可尽信也。
张辽看罢,心说这李密又是何人,怎么会又得罪了高祖了呢。想了半晌,却是想不出来。遂又往下看去。
当他翻到《师》卦时,不由吃了一惊。
却见那《师》卦旁,却是记着一则故事:建安中,曹公败于赤壁,自合肥还许都。乃付合肥与张辽,以乐进、李典副之。吴主权引兵十万来攻。辽欲守之。乐进者,常先登之将也。遂不听辽,先行为权所围。辽引兵救之。至夜,天色大暗。辽曰:此天与我破贼也。遂引兵五百骑入权阵中,斩权将宋谦等将十数人,乐进遂出。辽曰:‘‘师出以律,否,凶也’,乐进不听号令,乱我军,当戮以正军心。’遂欲斩之,众将哀求乃得免。
张辽看到此处,心道这与自己同名的“张辽”是谁,却是如此厉害!横行十万众中,连斩数将,最后全身而退,真是一位英雄人物。
又突然想到,这董卓废汉帝刘辩之后,便改年号永汉为建安,眼下正是建安元年。那这建安中,又是何时?
“中”是做中间讲么,那岂不是说这些事还没有发生?这曹公又是谁?他想着入神,就连儿子的话都没听见。
突然,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三人忙转过身,就见外面院中跑来一人。却是中等身材,头戴毡帽,浑身裹着兽皮,背上背着一把猎刀。在那人怀中,却是抱着一头小鹿。
那小鹿看上去受了伤,背上在不断往外流血,不住在那人怀里哼叫着。
那人把那小鹿在院中放下,从怀里撕下一条布带,三下两下便裹住了小鹿的背,不欲让那血渗出。可也看得出那小鹿伤的很重,虽被裹住伤口,还是有血丝从布条上不断渗出。
那人又一把抱起小鹿,向屋内奔来。
他忙着给小鹿治伤,却是没注意屋中三人。待快到门前,才感觉有些不对。一抬头,见自家的门开了,里面六只眼睛直勾勾的正盯着自己。
那人不由一惊,慌忙向后跳开。顺手把小鹿放在地上,一伸手从背后拔出柴刀,双目圆睁,喝道:“你们三个却是何人,怎的在我的家里?”
张辽等人这才看见,这人哪里是个成年人,分明还是个少年模样。只是刚才被那毡帽遮住了脸,加之穿着臃肿的兽皮,还以为是个身材不高的中年人。
张辽见那少年拔刀动作,却是干净利落。心中赞道,好俊的身手!又见那少年生的端的是眉清目秀,令人见之便产生喜爱之感。
又看了看旁边自己这儿子,心道自己这相貌虽说不英俊,却也还算威武雄壮。自己的夫人更是郡里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黑的糊的傻小子来。
只是当下,容不得他再做多感叹,遂抱拳冲那少年说道:“小兄弟不要误会,我三人本是猎户。今年年景不好,只得入得山中,想猎些东西,填饱肚子。却不想却闯进了这里。敢问,这里确是小兄弟的家?”
那少年单手持刀,护在胸前,却依旧还是警惕异常:“自然是在下的家。兀那三个汉子,快速速离开,这里不欢迎外人!”
旁边的张虎一听,这少年一张口便赶人走,不由不悦,高声叫道:“你这小白脸,好没道理!我们只是路过,讨口吃的罢了!要不是看你那熏肉做的好吃,小爷早就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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