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什么叫老天师认输了？
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龙虎山的演武场铺着厚实的青石，石缝里长着些硬扎的草，
四周的竹林把山风切得细碎，竹叶偶尔飘下来一两片，在半空转几个圈才落到地上。
昨天全性攻山留下的痕迹还在，青石地面上有几道被火烧过的黑印子，
还有几块碎石没来得及清走，但大体上是干净的。
演武场中央站着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李渡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像是随便来爬山的外地游客。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脖子微微前倾，视线平平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对面那位是张之维，一身灰色道袍被山风兜着，袖子鼓起来又贴回去，
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脸上带着点笑，
但那种笑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他觉得很久没遇到有意思的事了。
张之维背后十五米开外站了好几排人。
最前排是陆瑾，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眉头微微皱起，
目光从李渡身上移到张之维身上，又从张之维身上移回李渡身上，像是在拿尺子量两个人的分量。
他斜后方站着陆玲珑，二十来岁的姑娘，穿了件素色短褂，
手里没拿东西，眼神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李渡，带着一点好奇，嘴唇轻轻抿着，像是有话要问但没问出口。
再往后是中排，张灵玉站得最端正，身姿笔挺，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
但视线一直在李渡和张之维之间来回扫，频率比旁人要快一些。
张灵玉旁边是张楚岚，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琢磨什么牌局该怎么出。
冯宝宝站在张楚岚旁边，面无表情，手里转着一根细竹枝，
竹枝在她指间翻来翻去，转得很熟练，她盯着那根竹枝看了好一会儿，
偶尔抬头看一眼演武场中央，看完又低头转竹枝。
张青舟站在张灵玉另一侧，表情明显比周围所有人都紧张，
手指头一直在搓自己的衣角，搓得那片布料都起了毛，
他的视线锁在李渡身上，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担心什么事发生又不敢出声。
再往后一排，稍微靠左的位置是田晋中，坐在一把木头轮椅上，膝盖上盖了条薄毯，毯子边缘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他的双手齐肘断掉，袖子下面空荡荡的，搭在轮椅扶手上，看着演武场中央两个人。
轮椅后面站着荣山，双手扶着轮椅把手，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绷着，脚后跟已经抬起来了一点，那个姿势随时可以推着轮椅往后退或者往前冲。
再右一些的位置是徐三和徐四，徐四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香烟在嘴角歪着，眼神玩味，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徐三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视线在李渡和张之维之间来回切了两轮，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之维率先开口。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李渡的方向点了点，语气带着那种老人逗小孩的随和：
“小伙子，就是你，要试把试把老头子我吗？”
李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他听到张之维的话，微微歪了一下头，视线从张之维的眼睛扫到他的肩膀，再扫到他站的那双脚，然后重新落回张之维脸上，语气坦率：
“没错，老天师，就是我。”
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在张之维身上完整地扫了一圈，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透。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天师，您……败过吗？”
张之维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眉毛往上抬了一点，
然后他用指节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他放下手看着李渡，语气像是在跟晚辈聊家常：
“没有。但是这话我熟得很。前段时间有个叫王也的武当小子，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他说着把视线从李渡身上移开，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像是在回忆那个叫王也的小子当时是什么表情。
回忆完了他又把目光落回李渡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这些年轻后辈，真的有点意思。我虽然有点看不透你，但你啊，成功让我提起了点兴趣。”
李渡听了这番话没有接茬。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张之维的言语上挪开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我得试试看，跟老天师打一架，能不能让身体里剩下的那几枚符咒融得更快一点。”
“目前马符咒和虎符咒已经稳了，但还有几枚没完全化开……打起来的话，肉身熔炉的转速应该能提上去。”
他看着张之维，腰背挺直，下颌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老天师，既然您没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完这句话双脚已经微微分开，身体重心下沉了一点，膝盖微屈，肩膀的肌肉线条透过T恤的布料显出紧绷的轮廓。
这是准备动手的前兆。
演武场周围的气压仿佛都跟着低了几分，连风都好像停了一下，竹叶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往下落。
但是张之维仍然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回道袍的袖子里，像是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
他看着李渡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战意，只有一种“多大点事”的淡然。
他慢悠悠地开口：“不必了。老头子认输了。这场比赛，你赢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演武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是连锁反应。
陆瑾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放了下来，五指不自觉地张开又握紧。
他皱着眉头歪过头，视线直直地钉在张之维的后脑勺上，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张之维怎么回事？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他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认过输？哪怕是个后辈他也从来没这么干过。”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张之维连手都不动就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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