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猫冬是幸福的 四
一看狄鹏恺听了太后懿旨，怒气冲冲的往御前去，那太监就知道不好，当即要跑，陶梧一摆手，扑上去两个侍卫，就将他全身关节卸了困住。
“太后的意思是，鹏恺活该被污蔑秽乱宫闱，认了算了？怎么认啊？那假太监和宫女已经招认是他们自己私会通J了，让鹏恺去怎么认？说自己酒后失德，好遮掩那个假太监？让鹏恺为了遮掩宫中嫔妃私通假太监的污秽丑闻，就这么认罪充军？”陶梧阴沉的看着下巴也卸了，呜呜不成声的传旨太监。
想的真美啊。
别做梦了！
“咳，陶哥，其实以前真有过这事儿吧，明明是假太监干的，以前侍卫们根本进不了后宫，到最后好像是抓了侍卫和宫女发配顶账，然后宫妃‘病死’，太监人间蒸发来着？”禹诏复拍了拍自己轻易不使唤的脑袋，回忆道。“鹏恺这是要被人‘依照前例’拿去顶罪了，这真是太后派来的？”
“不好说。”陶梧不确定道。
如果这个假太监真的跟个要紧的嫔妃私通，比如有子的，那还真不好说。
太后为了天子的名声，牺牲个把狄鹏恺，那还是很容易的。
今天的昭德殿和明德殿，元春和平妃都告假了。
黛玉和宝钗看着有些慌乱的几个女官，都有些莫名其妙，宝钗悄悄拉着黛玉的衣袖，把人带出来。
“不都是至少来一个么？”黛玉悄声道。
“谁知道呢，误不了宫女读书就成了，咱们且忙咱们的去。”宝钗谨慎道。
“咱们要不要遣人去凤藻宫问候一声？”黛玉道。
“不要节外生枝，如果只是太后那边有事留人，或者贵妃走不开，那就不是大事。如果是天子那边，侍卫们的消息比咱们灵通，与其去后宫问，不如去试探一下侍卫们。”
“那就是真出事儿了。”
“怎么？”
“本来工部上说好今天要派人来抄刺史送上来的单子呢，到这会儿还没来，延期也该派人来说一声，多半是进不来了。”黛玉解释道。
此刻太后和天子，正在承辉殿面面相觑。
“本宫派他去跟狄将军说，本宫会让宫女改口是趁他酒醉勾引的他，对将军而言，略有些不体面罢了，陛下罚俸申饬就算了，至于那宫女和太监，一起处置了，剩下的容本宫慢慢查。”太后解释道。
“这样不行，母后。”天子无奈的摇头。
“那就换个侍卫，说是侍卫酒醉，被宫女勾引了，你罚他两个月俸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太后坚持道。
“母后，就非得遮掩宫里有假太监的事么？”天子不解道。
“你所有的嫔妃此刻都跪在长乐宫承明殿里，要一死以证清白呢。”太后也无奈道，“真说出去，她们的名声呢？”
“放心，朕觉得她们的名声又清白，又寂寞，这样成么。”天子皱眉，商量道，“要么后宫就都别用太监了，将他们全都打发到禁苑去，划一块地方令他们自耕自种，过剩下的日子吧。反正儿臣早就已经停了选太监入宫的旧例。您看，承辉殿这里就从来没有太监，不也挺好么？”
“那毕竟以前有过假太监，她们的名声——”太后颇为为难。
“没有为了她们的名声可能有损，就要去污蔑别人名声的道理。”
虽然狄鹏恺也没啥好名声，说个酒醉被宫女摸了，也真不算大事，但是，没有就是没有，不能这么玩儿。
“这么着吧，谁要是觉得这事儿传出去名声有碍，没脸继续在后宫呆着，就出家吧，皇家那么多道观寺院呢，不多她们一碗饭吃。”
“……天子也太薄情了。”太后想了想，天子不肯退让，那就也只好这么办。
“无子可以另嫁，随她们了，其实有子的也可——”天子其实倒不是真狠心让她们去出家，心念一转，改口道。
“有子的不行！”太后一眼横过来。
“好吧，有子的就算了。”天子只得退了一步。
天子刚要回麟德殿，陶梧就把传旨太监送来了，下巴一合上，太监就尖叫道，“不是太后让认下强迫宫女的，是平妃娘娘啊！”
“她让你假传本宫懿旨？”太后听得一挑眉。
“陛下，平妃的弟弟是左武卫中郎将，就在鹏恺手下。”陶梧道。
“哦，这样啊。”天子听罢点头。
平妃生了皇次子、皇三子。
吴贵妃生的皇长子一向多病，天子怎么都不肯立为太子。
“平妃聪明着呢，不至于用如此拙劣的手腕。再说了，她急什么？”太后绕了绕，觉得大概是有人趁此机会构陷平妃。
接连两个聪颖的皇子居长，自己随太后主持女学，弟弟已经是左武卫中郎将。
没必要一时都等不得。
再说天子才刚过而立，正是春秋鼎盛，周婕妤随时会有子，随时可能封后，她现在跳这么高有什么好处？
“平妃亲口跟你说的？”太后道。
“……不是。”传旨太监垂着头，哆嗦道。
“既然这么着，这事儿就让本宫来查吧，你们忙你们的去。”太后摆摆手让皇帝赶紧走人。
天子带着陶梧出了承辉殿，没走几步，突然想道，“也许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向聪明，如此反常也不会有人相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呢？”
“陛下，其实更可能是平妃觉得鹏恺不敢闹出来，您也——不会追究。”陶梧小心翼翼的措辞道。
“哦，也对，这毕竟是头上一天草原青青的事，没几个男人会不暴怒吧，更何况是天子，暴怒然后遮掩，再一听是太后旨意，处置了也就处置了。面子嘛，回头太后知道了，觉得跟自己懿旨有差，也知道是朕脸上挂不住，重罚了鹏恺遮羞。”天子理清了逻辑，笑道，“照这么说，朕真想替平妃找个好人家改嫁算了，让她见识见识朕究竟要不要这个面子。”
“陛下，平妃有子。”陶梧看着又开始嫌事儿不够大的天子，忙提醒道。
“是啊，太后不同意。”天子无奈的叹气。
天子回到麟德殿，看狄鹏恺和居怀恩正在看舆图，见他进来，两人赶紧行礼，狄鹏恺抽抽鼻子，委屈道，“陛下，那臣还接着去陪人喝酒吗？”
“去，干嘛不去，宴客宴一半，你这奉旨陪客的人就跑了，朕很没面子的。”天子摆摆手让他赶紧滚，看他扫了陶梧一眼，哼道，“甭管他怎么装委屈，不许把寒月和龙鳞换给他，听到没有？”
陶梧赶紧点头称是。
等只剩下居怀恩，天子苦笑着吐槽道，“后宫这些人呐，时不时以天家威严，朕的面子，之类的借口来胁迫朕，拿捏朕，她们就从来没想过，安南大胜，国土扩了七郡之地，朕过年祭祖的时候，也是件很值得在祖宗面前夸耀的大事啊。朕开禁苑大宴出征的将士，这种时候，各有算计的给朕添堵，就不伤朕的面子么？”
“陛下，那么多女人被困在方寸之地，一辈子出不去，连家人的面都难得再见，每日也没什么可干的，索性就剩下算计自己怎么生儿子继承大统了，这也是在所难免。”
“说的也是，”天子笑道，“不过这下好了，借着这回事处置一番，以后宫中就只剩下有子的嫔妃和宫女了，能清净很多。”
“陛下，贾贵妃无子——”居怀恩想起了荣国府出身的那位贾贵妃。
“那她就安心去明德殿当教书先生吧，太后正好指望她著书立说呢。”天子无所谓的摆摆手。
从贵妃落到正六品编修，那位娘娘能想得开么？
不过，别人都送回家另嫁，好像天子也不能单独给她加官吧。
居怀恩心思一转，到底没吱声。
太后被自己儿子的几句话支使的又是一番忙乱。
凤藻宫中，元春安静的看着抱琴带人收拾东西，搬去明德殿。
元春恍恍惚惚的突然想到，她是不是能回家了？
是啊，能回家了。
太后让她把凤藻宫中的一切都带走，不必管是不是只能贵妃用的东西，都不必留下，而且还另有厚赐。
明德殿的值宿处，可装不下这么些。
那就送回家吧。
贾政被贾母支使来亲自接自己的女儿。
元春泪流满面。
贾政唉声叹气。
不争气啊！
这个女儿！
送入宫十年有余。
好容易熬成贵妃。
家里贴了金山银山进去。
她却被天子赶出了宫。
成了个六品编修。
不争气啊！
他的两双儿女，都不争气啊！
当然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想到他自己承蒙祖宗恩荫得了官，一辈子也只到五品的事了。
元春随贾政回到荣国府，贾母已经带着全家迎了出来。
元春紧赶几步，扑进贾母怀中，忍不住大放悲声。
“没关系，没关系，啊，好孩子，回来就好。”贾母上了年纪的人，说着也忍不住哭出来。
贾母当晚把元春留在了自己房中，第二天命人收拾出蘅芜苑来，给元春住，太后念及她多年不曾回家，给了一个月假，让她好好休息调整一番，再去明德殿供职。
宝玉跟长姐多年不见，如今格外殷勤，跑前跑后的为元春效劳，所以虽然贾政的脸色难看，家中下人也多有些不那么服帖，但是到底贾母和王夫人仍旧钟爱，元春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不过还是要尽早回去上班得好。
毕竟，这个家，她如今只能算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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