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乞儿

　　夏天的炎热笼罩着长安城。

　　杨九捧着破碗，在人群里穿梭着，矮小的身体被淹没，仍挡不住她四处张望的眼睛。

　　其实在这么拥挤的地方，杨九走得相当顺畅—因为大多数人都避着她走。

　　她倒不以为意，一心只在路边好玩的一些玩意儿上，比如说，面前的小面人。

　　面人摊子周围，围满了小孩子，一个个都专心地看着摊主捏面人，不时发出惊叹。

　　杨九也融了进去，直勾勾地看着那双长满茧子的手，变出个美人来。

　　杨九夹住碗，拍了几下手。孩子们又齐齐看向她，有一个说：“是个乞丐！我娘说了，要离乞丐远一点！”然后便跑开了。别的孩子也跟着都散去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摊主见状，想要呵斥杨九，却看她一副小乞儿样，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个铜板来，递与她。

　　杨九见这情况，知是他误会了？忙摆手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最后杨九支吾了半天，低着头快速离开了。

　　然后便无心繁华了。早就知道这热闹终究与她无干的。

　　怀着心事，郁郁地走着，却有了意外发现。

　　她捡着一个玉佩。

　　她不懂玉，只知道玉这东西对于她来说是个昂贵物什了，即便是劣等玉。

　　其实不是她自私，杨九想，这玉佩她不捡也会被别人捡走，然后被占为己有，不如她先带走，也许就归还失主了呢？再说了，要是哪天，她走投无路了，当了这东西，也能维持一阵子。这样的话，失主也算间接做好事了吧！

　　善哉善哉。

　　杨九用最后一个铜板买了一个馒头，准备吃过回去午休。

　　这个时候睡一会儿呀，整个下午都精神饱满！

　　然而这一下却到了夕阳西下。

　　于是杨九准备就这么躺着，等明天再出去。

　　第二天上午，杨九收获还是蛮丰富的，望着自己碗里五六个铜板，这两天不用挨饿了。

　　然而，老天似乎就是要同她作对。

　　她的碗被抢走了。

　　连碗带钱都被不知道谁一下抢了跑没影了。

　　杨九急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蹲在路边号啕大哭。

　　环胸的胳膊突然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杨九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块玉佩！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但是……随便当别人的东西…合适么？……不当的话，她又怎么活呢？连乞讨的碗都没了。

　　犹豫着，却已经到了当铺前。

　　不认得牌匾写得什么，只认得有个当字。

　　既然身体都这么诚实了，那就从了它吧！

　　于是杨九颤颤巍巍迈进店里去。

　　“您好，有何需要？”杨九刚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让杨九一下很不适应。

　　“呃……那个……我要当东西…”

　　“好的这边请。”那人将她带到柜台前。

　　柜台上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人，乜着眼瞧了一下杨九，问：“有什么可当的？”

　　“这个……”杨九将玉佩掏出来,给那人看。

　　那人仔细瞧了瞧，皱了皱眉头，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良久，道：“五两。”

　　“五两！”杨九长大了嘴，瞪圆了眼睛，“这么多！”够她多久不用去乞讨了！

　　“可还要当了？”

　　“当然当然！”

　　然后当铺给了她五两银子，杨九低头喜滋滋时，柜台前那人使了个眼色。

　　然后当杨九一只脚刚迈出店门，就被捂住嘴拖了回去，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只觉得，为什么她都会被绑？

　　当意识再次袭来，杨九只觉得头痛欲裂。

　　稍微缓一会儿后，定眼看向周围，是一间卧房，有床，还有案，虽然蒙了尘，但对杨九来说，也是相当奢侈的居住环境了。

　　只可惜她不是居住，她被捆着扔在地上。

　　杨九挪着一点点到床边，放松了身子靠住，放松了一下。

　　窗户打进来的光极暗，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良久，杨九听到吱呀一声，睁开眼一看，不知道什么人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关上门走了。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两个，其中一个杨九有印象，好像就是柜台那个。

　　“平叔，就是她？”另一个人开口。

　　“嗯，一来就说是当东西，就拿出了花满楼。”

　　那人走近来，睥睨着杨九：“抬头给小爷瞧瞧。”

　　杨九心生恐惧，紧张地抬起头。

　　“啧啧，脏兮兮的个小乞儿，怎么，走投无路就偷小爷的东西？你就是直接找我要，我也要赏你几两。偷东西就算了，有眼无珠竟然五两就要当掉？”

　　“我……知错了……”杨九颤抖着嘴唇，吓得哽咽起来，然后就忘了玉佩根本就不是自己偷的。

　　“罢了罢了，莫要哭，烦死了！”那人不耐烦地出了口气，“行了小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你了！”

　　杨九闻言，连忙止住眼泪，忙道谢。

　　然后那个叫平叔的给她松了绑，给了她些吃的，给了几两银子，告诉她不可再行偷窃之事，杨九欣然应下，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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