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忍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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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昆仑雪山之巅，有一广袤冰湖，湖深百米，冰寒刺骨，谓名——龙渊湖。
居高俯望，隐约间，可以看见湖底沉着一巨型骸骨，骸骨身长百米有余，侧生双翼，是为应龙。
而我，是这昆仑山的山灵，因得了应龙的妖力，渐渐修成人形。为感念她的恩情，在此守灵。
在湖边取了水，饮上几口，恍然间看见清澈如镜的湖面上，倒映出一个身姿挺拔的英俊男子，男子周身仙气缭绕，冷漠疏离。
我望着湖底已沉葬百年的骸骨，心道：
忍冬。
他来了。
***
（一）
遇见忍冬的时候，她已身受重伤，拖着满身伤痕来到龙渊湖。因一路外泄的妖力，让不少生灵捡了便宜，迅速修成了人形。
而我，便是这万千受益生灵中的一个。
那时候的忍冬，无比狼狈，却又美丽孤傲出尘绝世。她披着一袭火焰般热烈的嫁衣，数十米长的曳地裙摆在皑皑白雪中拖出一道刺目的红。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整座昆仑山，她颓然跪倒在冰湖前，墨红色双眸紧紧盯着湖中倒映出的残破身影，良久，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
“玉锵——”
昆仑山上卷起漫天雪花，她于半空中化出应龙真身，身长百米有余的龙身，竟无一处完好的皮肉，满布撕裂的伤口，深的地方可见白惨惨的龙骨，而最浅的地方，也可以见到那断裂的龙筋！
“嘭！”巨大的落水声使我回过神来，只见龙渊湖的水瞬间高涨十丈有余，溅起的浪花百米之高，巨响造成昆仑雪山连连雪崩。
而那湖水，则在应龙剧烈的痛苦翻滚下，变成了淡淡的血色。
我难以想象强大如斯的应龙，是怎样痛苦的忍受着这切骨断筋之痛的，又是多么强大的敌人，能够将她伤至如此！
她每日痛的无法忍受时，就会化出真身潜入湖底，借这冰寒刺骨的湖水来缓解疼痛。
奇怪的是，她的伤从不见好，即便是这汲天地灵气而形成拥有强大治愈能量的龙渊湖，也未令她的伤口好上半分。
不久后，我修成了人形，与她渐为熟悉，便同坐湖边的小木屋前，共赏终年不散的雪花纷落。
她不说话，我亦不言。
时间流逝，同样随之流逝的还有她的妖力与永恒的生命，她化作人形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仅能维持一个时辰。
她身上的伤痛日渐加剧，需要整日整日的待在龙渊湖里，连气息都变得分外微弱。
她会让我坐在湖边，给她讲昆仑山上生灵们的故事，分散她对疼痛的注意力，而这，通常是我最为幸福的时刻。
因为她会将巨大的龙头搁在我身旁，飘扬的龙须轻轻的落在我的腿上，酥□□痒的，即使我饶有兴味的拉扯龙须，她也只是眯眯眼睛，不会介意。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讲到兴起处时，她会将龙尾抛出水面，溅起阵阵水花，在岸边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以示她的兴味。
再后来，她无法化作人形上岸陪我，整日整夜的待在湖底，即便我大声呼唤，她也不再冒头。
她那永恒的生命，终是即将走到头。
我至今记得她最后一次出水见我，披着那袭热烈如火的嫁衣，墨红色璀璨的眼眸水盈盈的，白皙透明的肌肤仿佛一触即碎。
我坐在岸边，她将头枕在我的腿上，第一次，露出一抹足以令天地万物失色的笑颜。
“阿生，我给你讲个故事，关于我和他的故事，你要代替我，将我们的故事牢牢记在心底，记在回忆里，永不被忘记。”
“记得，我曾与他，相遇过……”
***
（二）
古阳道通阴阳，是三界之间一片混沌之地。云海沉浮，如坠陆地，将古阳道终年弥罩其中。
月圆之夜，古阳道阴门大开，凄风厉吼着袭卷云海，远看犹如深潭黑拗的漩涡，阴森诡异。
玉锵帝君已在此处默守两百年之久，袖臂轻拂，一顶缀满流苏的八檐飞轿凭空出现，缓缓飘入漩涡深处。
妖族或鬼族，若想擅闯人界，只有古阳道这一个出口。
玉锵瞌着眼眸，浅卧在柔软的绒毯上，墨发松散的铺了一塌，俊美而冷傲的面容如冰雕深刻。
算算时辰，阴门就快关闭了。
他轻叹，看来这个月圆之夜，又将一无所获。
他已经等的太久，对魂魄寄于魂灯的式薇来说，更是煎熬。
就在他出神之际，八檐飞轿上镶缀的碧绿流苏发出一阵‘叮当’脆响，一股陌生的气息席卷而入，是妖……
他陡然睁开深如夜色的眼眸，定定凝视眼前之人。
女妖一身镶满碎钻的嫁衣如烈火般灼眼闪耀。
“终于躲过了。”她大大的松了口气，乌墨长发垂至脚腕，半掩住那惊心动魄的美。
玉锵紧紧盯着女妖的身影，一改冷若冰霜的模样，几乎是迫切的起身，瞬间便来到女妖面前。
“你是……应龙的后代？”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应龙是上古神族，因在助大禹治水中痛失所爱，堕落为妖，神格却未失。
他等了两百年之久，终于等到了她。
——一个拥有与式薇相似神格的……妖。
***
（三）
昆仑雪山之巅，龙渊湖。
“帝君，其实我很早很早就见过你。”忍冬以应龙真身的形态泡在龙渊湖里，等待伤口慢慢恢复。
玉锵闻言，冷峻的眉眼瞥向她，“此话怎讲？”
“当年三界于古阳道一役，战况惨烈，伏尸千里，我就是那时出生的。应龙生来就能识物，我那时便见过你。座驾是一匹青眼苍狼，呀呀，真威风！”
忍冬颇为骄傲道，黑溜溜的大眼睛无比崇拜的看着玉锵。
在她提到“古阳道一役”时，玉锵神色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他沉了脸色，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忍冬忙甩出龙尾去拦他，龙尾带起的大片水花像浪一样袭来，玉锵及时在周身施了个结界，这才避免自己被淋成落汤鸡。
回身，恰见忍冬心虚的缩了缩脑袋，缓缓埋入水中，只露出几根龙须在水面上漂浮，不禁微沉的脸色又染上一丝无奈。
“帝君可是介意那场战事？如此，我就再也不提了……”
“你知道就好。”玉锵目光扫过忍冬龙身上的伤口，“怎么弄的？”
“你说这个？”忍冬甩了甩龙头，哀叹一声，“唉……孽缘啊……”
“妖界与鬼界不是想联姻么，我就是那个被牺牲的倒霉蛋！虽说对方鬼力强悍……但是我才不要嫁到鬼界呢，一个个像幽灵似的飘来飘去。”
说到此处，她又愤然道，“你不知道那个后卿有多凶！见面就给我施了束缚咒，那不是找不痛快么！本来我还没打算那么快逃的……”
玉锵皱起眉头出声打断她，“你说的是那个战鬼一族的后卿？”
“啊，对啊。你认识他？他真的可凶了！而且特别厉害，斗法时我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说起来她也算是应龙一族战斗力不斐的后生，居然被完虐，身心大受打击。
忍冬的伤势大多在尾巴上，对方留了手，未伤她要害。否则以后卿的身手，这小应龙哪里还有命在这里念叨。
近段时间以来，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我觉得我胖了。”
忍冬站在湖边提着裙摆转了几圈，眼神幽怨的瞪着玉锵：“看你干的好事，做饭总是那么好吃。”
玉锵已经对此产生了免疫，他嘴唇微抿，眉眼冷峻的盯着她，一双黑瞳毫无情绪，但周身那有如实质般逐渐凝形的威压，令人噤若寒蝉。
忍冬无辜的瘪瘪嘴，“真是没有幽默感。”
“喂！你去哪里？带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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