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满城□□宫墙柳 2

　　至于周深和唐婉是怎样在一起的，她不知道。大概是日久生情吧，毕竟他们从初中起关系就已经很好了。

　　周深对她的疏远无非是因为许涉的关系，以及他的不自信，还有对余堇的不信任。换句话说，他可能没有那么爱她，但又不能说完全不爱。

　　其实周深自认为是很喜欢余堇的，至于他后来没有做任何的事情来挽救这段感情，他自身也很无奈。可能他们之间种种的误会只是因为缘分不够吧。

　　他一直知道许涉这个人的存在，也一直知道他和余堇走的很近，但是却无从知道他和余堇只是简单的兄妹关系。后来他知道了，却也无济于事了。

　　那是大一寒假的一天上午。唐婉知道周深父母一般都不在家，她按了几下门铃，周深开了门，可一看是她，又立马关上了。

　　被拒之门外的滋味不好受，可是为了把话说清楚，脸皮厚一点倒也无妨。唐婉不停地按着门铃，过了很久以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就又开了门。

　　“你想干吗？”

　　“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对不起，如果你不把我当作纯粹的朋友的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说完又打算关上门。

　　唐婉把手伸进门缝中，如果他再关紧一点的话，她的手就会被门夹。但是她知道他不会。“那好，我今天就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和你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拒绝，“那出去找个地方说吧，我家里不方便。”说完就进去拿了钥匙出来。

　　他们找了一家很近的饮品店坐下了。

　　“你要喝点什么？”

　　“不了，你直接说吧。”

　　唐婉向服务生招手。“服务员，麻烦来两杯橙汁。”

　　“好的，请稍等。”

　　“从初中开始你就把我当作你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周深点点头。

　　“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吗？”

　　“会。”

　　“你骗人，怎么可能回得去？”

　　“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太久太深了，所以才会产生错误的感觉。你以为你喜欢我，其实并不是。”

　　“周深，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每个人对待感情都像你自己一样糊涂。我喜欢你，这一点我很清楚。”

　　“谁说我糊涂了？”他苦笑一声。“我知道我心里住的是谁。”

　　“所以说你一直喜欢余堇对不对？”

　　“是!”他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我就是一个懦夫!连一句简单的喜欢都说不出口，只会由着性子冷淡她，让她喜欢上别人。”

　　“对不起。”

　　周深不明白地看着她。

　　“我骗了你。你说的别人其实是余堇的表哥。”

　　他笑了一声，接着却要哭起来。“我记得你当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你告诉我她没有兄弟姐妹，你还说很同情她一个人。”

　　“是，我是自私。我故意让你误会，我以为这样你就会放弃她；我以为这样你就会给我机会。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反正不管我怎么做，我们俩都回不到从前了。不过你自己呢？你有真正相信过余堇吗？”

　　他沉默了半天之后才说道：“对，你只是催化剂而已，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怨不得别人。我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得到她，我配不上她，我只希望能有更好的人给她幸福。”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以前就算了，可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了，误会也消除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从我对她冷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的结局了。先前我那么决绝，现在还有什么颜面去乞求她的原谅呢？况且都这么久了，恐怕她心里面早已经没有了我，早就把我给忘了，我又何苦揭开伤疤、旧事重提呢？那样只会让两个人更加痛苦罢了。”

　　“你就对你的感情一点把握都没有？兴许还能挽救呢？”

　　“我已经错过了她，现在我和她只会越走越远而已，挽救这个词，向来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怎样，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又沉默了半晌。突然，蹦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我们……在一起吧？”

　　她看着周深认真的眼神，可还是猜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你疯了吗？我不是一件你想要时就拿起来玩玩，不想要时就搁置一边的物品。你不爱我，就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是认真的。”

　　“那余堇呢？你不是还忘不了她吗？”

　　“我和她不可能了。我只想找个合适的人好好重新开始。”

　　“周深你混蛋！什么叫做‘合适’的人？因为我对你好，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很‘合适’是吧？”唐婉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时候，服务员正好把两杯鲜榨橙汁端了上来，不解地看着她离去。服务员把橙汁都放在了周深的前面。“您的橙汁，请慢用。”

　　他没有心情继续呆在这里，拿出两张红色的人民币放在了桌上，就离开了，富二代慷慨的本质，一直都在。服务员转过头看他，发现橙汁他动都没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着桌上留下的二百人民币，也不再去推测他们的故事。

　　这是几天后的上午，周深依然无聊地呆在家里。躺在客厅沙发上玩着游戏的他突然听到门铃声，于是穿上拖鞋去开门。

　　“你好，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顺丰快递员把薄薄的类似信封一样的快递递给他。

　　他没有在网上买什么东西，所以感觉很奇怪，就仔细看了一下包裹。他看到寄件人一栏写着很醒目的两个字“唐婉”，便没有犹豫就签收了。

　　打开来看，里面只是一个小的信封。他拆开信封认真看起来。

　　周深：

　　我知道，你爱的人是余堇，并不是我。当你说出要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你是在施舍我。

　　我以前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让你离开余堇，我就可以得到你，我以为只要得到你，我就会很快乐。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爱和占有根本就是两回事。

　　我认真思考了很久，如果我不答应你，我们也无法回到从前；如果我答应你，虽然现在你不爱我，但我相信，我不会比余堇差，终究有一天你会忘了她，终究有一天，你的心里只有我。

　　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哪怕只是因为我是那个“合适”的人。

　　唐婉

　　周深放下信，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他给唐婉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很简单的一个字“嗯”，却从此确立了关系；也从此让余堇每每想到他们都会心痛。

　　或许余堇应该早点想到才对。大一这段时间内发生了很多事，虽然很多谈了很久恋爱的高中同学都分了手，比如说张在臣和刘钰，但却还有很多的高中同学在大学都谈了恋爱，而且是高中班内互相谈，但她知道，他们大多数并不是因为爱情而谈恋爱，他们只是因为寂寞而谈恋爱。

　　可她相信周深，如果他和一个人开始了的话，那么必然，他是爱她的。在她眼里，周深一直是一个看起来像混混，却又绝对不会随便的那种人。

　　可能信任，也是对他爱的一种吧。

　　大一这一年，余堇不知道自己收获了什么。她只是过了英语四级；参加了很多社团活动；因为参加广播台考了普通话；交了几个好朋友……

　　如果做一个容易满足的人的话，这些似乎也够了。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又说不出来缺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沈络教会了她游泳。

　　可能很多人觉得会不会游泳也没什么紧要的。不过因为一次童年的阴影，她立志一定要学会游泳。

　　那是几岁她记不得了，只知道那是她还生活在小镇的时候。她们家附近有一条河，放暑假的时候，许涉到她们家去玩，然后就带着她去了河边。

　　当时河边还有很多男孩子，余堇和他们不熟，只知道他们住在附近。不过男孩子之间总是很快就混熟了，所以许涉就带着她和那些男孩子一起玩水。

　　过了很久，许涉想要上厕所，但是余堇在旁边，所以不方便，他就走远了。于是河边就只剩下了余堇和那几个男孩子。

　　她小时候非常内敛，所以也不找他们说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旁边。突然，那几个男孩子好像早有预谋一样，把她抬了起来，然后扔进了水里。

　　她不会游泳，可由于求生的本能，她在水里想要寻找河岸，可临近死亡的人早已失去了理智，只顾着挣扎，虽然毫无用处。

　　她隐约听到了几个男孩子的笑声，很爽朗，对她来说却如恶魔一般的笑声，她知道没人会去救她，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只有她自己知道。

　　或许是福大命大吧，许涉赶来了，他见此情景，什么都没想，就跳进了水中，把她带上了岸。

　　那里的水也没有多深，最多两米。可对于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来说，那却是无底深渊。

　　上岸之后，她不停地咳嗽，许涉一边拍打着她的背，一边责骂那几个男孩子。“你们看见她落水了，怎么不救她？”

　　有几个男孩子觉得输了理，便没有说话，只有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子理直气壮地辩解：“我们只是教她如何保护自己。”说完就扬长而去。剩下的男孩子也迅速随他走了。

　　等她脸上的水干了，许涉才发现她哭了，就用手指帮她擦拭眼泪。他不清楚事情的起因，就心平气和地对余堇说：“下次别自己下水了，又不会游泳，万一真没人救你呢”

　　她缓缓说道：“不是我下水的，是他们把我抛进水里的。”

　　许涉听到这里，甚是生气，就放开了她，准备去找那几个男孩子理论。刚走几步，余堇就喊着说：“哥哥，不要了，我们回家吧。”

　　许涉回过头说：“他们太过分了。”

　　“我已经习惯了，他们都不喜欢我。你这次说了，他们下次还是会这样做。”

　　他走近她，把她扶了起来。“你要凶一点，让别人觉得你不是好欺负的。”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所以她一直很怕水，沈络教起她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她穿着泳衣，毫无畏惧地跳进水里，然后游到对岸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

　　似乎一年一年总是很快就过去了。

　　她关了闹钟，看了看手机，6月7日上午6点整。她用几秒钟的时间反应了一下，6月7日，是一个让全国各地都紧张的日子，又高考了，虽然不关她什么事，但她回想起上次她参加高考的经历，不免为广大考生捏了把汗，尤其是一个好朋友方冬诗。

　　她点进□□，在上面给方冬诗留了言，是一些鼓励她的话，虽然方冬诗不一定会看到，但她还是为她祈祷。

　　两天的考试已经完结，方冬诗没有回复她，她也没有去问“考的怎么样”之类的问题，免得给她增加压力，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愿方冬诗。

　　过了一些天后，她终于收到了方冬诗的回复，她一早上起来就看见了消息，是方冬诗凌晨发的。“我没怎么考好，总分537。”

　　按照去年的分数线521来看，她比一本线也只高了不过十几分，而在这之前，她的目标学校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现在肯定是不可能了。

　　不过要是今年的试卷很难的话，分数线可能会低一些，暂时也不用太悲观。余堇敲下了几个字“一本肯定上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安心等一本线出来吧。”然后点了一下发送键，就打开床帘，下床了。

　　到分数线出来的时候，以及后面的志愿填报，方冬诗都一直和她联系、询问她的意见。高中的时候，可谓对大学一点都不了解，知道的大学也不过全国闻名的那几所，至于这些概念，她们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而现在，上了一年大学的余堇对待大学已经有了全新的认知，随便一所普通一本，在她们省要怎样的分数可以上，被录取的几率大不大，这些问题她基本上已经了如指掌。

　　所以最后方冬诗的志愿选择，基本上是她的意思。

　　暑假的时候，她参加了一次班聚。因为早就听说周深和唐婉不会去，加上好久没有见过高中对自己很看重的老师，所以她去了。

　　见到了很多久违的同学，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大家都变了，有的甚至一眼认不出了，果然，大学能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也不知道，周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可真没有出息。

　　班聚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她是如此地想念高中的时光。

　　第二天，她一早就去了远溪市第一高中。平常学校管的很严，不让外人进，不过现在高中也放假了，她就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首先去的是那个破屋顶，那可是她无论开心难过都会去的一个地方，承载了她无数的欢笑与泪水。再次去，心境竟完全不同了，果真，她长大了很多。

　　在破屋顶上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奇怪的梦。在梦里，周深亲口说过喜欢她。如果把梦告诉别人，不知会得到别人怎样无情的嘲笑。

　　接着，她去了教室，教室位置没有变，课桌摆放也没有变，但装饰、标语那些已经全换了。外面的班牌也改了，她看着上面笑了笑，以前团支书后面可是写的她的名字。

　　她坐在她以前的位置上，就是她曾经紧挨着周深的位置。无数的记忆从她脑中闪过，周深的脸依旧清晰，她也没有克制自己不去想，因为这一次，她是来和过去道别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记起以前她拉着兰霏一起去林荫道上掩埋日记，她已经记不得日记上面写了什么，只知道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周深的，到底要不要挖出来看呢？反正都会释然的，今天重温一下高中时代纯真的爱情，让自己放纵最后一次吧。

　　于是她便去到林荫道，却发现学校翻修了，林荫道上的石子路已经不再，而是变成了宽阔的沥青路，旁边也加上了护栏，她的日记，大概深深地埋在沥青路下面某一个角落，不可能找得回来了。

　　天意吧，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不可能找得回来。就像周深一样。

　　她靠着护栏，呆呆地望着马路。三个高中女学生走过，穿着基本款的校服，还有款式相差不远的帆布鞋，这是17岁的她、章小仙，还有魏文婧。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已基本和她们断了联系，虽然有联系方式，但谁也不主动找谁。余堇一开始还给她们发生日祝福、节日祝福什么的，后来便也识趣地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偶尔在社交软件上看见她们互相秀合照之类的。她们关系依然很好，她们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魏文婧在高中对她说的最后一番话。“其实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真正的好朋友，我知道你对我还不错。可是你对每个人都好，你又不可能把每个人都当朋友，所以我只能觉得，你对待我和对待别人一样，都只是习惯性的好，并没有付出真心。”

　　可是自己确实有把你当作好朋友，一直都有，余堇这样想着。

　　其实余堇已经和大部分的人断了联系，以前高中关系很好的人也不少，可算得上真正朋友的人，屈指可数。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就只有兰霏一个人真正在乎她了吧。

　　发呆了半天，她朝着不远处的草丛走去，她今天要再干一次没有意义的事情。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三叶草丛中总会有四叶草的存在，也因为它很少，所以也格外珍贵。

　　拿着这片四叶草，余堇驻足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不想。就让那些往事都随着找不回来的日记一样掩埋在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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