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庄摘茶
白虎离开昆仑冈后赶到东海之时确实见到了龙吟岛，但是岛上空无一人，千瑶已经不知消失在何处了，不管是她的气息还是混沌之木的气息都已经消失不见，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在龙吟岛住下等她回来。
无双在小亚哈的葬礼之后也离开了昆仑冈，走的时候是在深夜，她有些无颜面对那些族人。虽然和族里人完全无法交流，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对她不假辞色过，甚至在黎娃死后会来轻轻地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也正因为这样，让或许原本只是些许愧疚的心情在这些善意下被无限放大。其实心里再清楚不过，黎娃他们的死和她脱不开关系。
在夜间赶路对无双来说是新奇的，她循着窄窄的石路一步步的下山，月色时隐时现，耳边偶尔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夜间出没的生物踩上了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枯叶。夜间的山林是静谧而热闹的，少了鸟儿的聒噪却多了其他动物的呢喃，没有日光倾洒下的壮阔却有了夜色笼罩下的深沉。直到这一刻，无双才真正觉得有灵力是件好事，可以让她清楚的目睹属于黑暗的美妙。
无双脚程不快，直到天亮时才到了一座相隔不远的雪山上。其实原本出了昆仑冈她就施展灵力准备赶往东海的，可是在与这雪山相隔不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因她突然想到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公父肯定早就另外派人处理东海郡的事了，再加上千瑶已经醒了，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再急着去东海。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有些轻松，抬头一看就见雪峰绵延，脚步就自动自发的往那雪山去了。她是见过雪的，年年冬天咸阳都会下上几场大雪，但那铺天盖地的白也不及这雪山巍然震慑。
无双一边往上爬一边东张西望，突然听到脚下传来一声凄厉惨叫连忙后退，再看去竟是一只小云豹抱着爪子冲她吼叫着，但由于是只幼崽威慑程度实在有限，她心知自己闪得快最多将它踩痛了断不会伤着，见它这样有心逗上一逗，结果腰刚半弯还未蹲下，就惊觉杀气自侧面汹涌而来，扭头看去竟是一只大豹子在旁边的树枝上凶恶的盯着她，獠牙雪亮，立时使出十分的灵力向着山上奔去，那大豹子紧追不舍直至力竭。
无双奔了一路耳闻身后已无追逐之声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啧，一只大猫还这么凶。”
无双刚说完就觉脚上一沉，低头一看，一只大灵猫坐在她的脚上，见她看它就站起来摆摆尾巴，从她脚上踩过两三趟不紧不慢地走进林子深处去了。无双哭笑不得，这算是来给那大猫报仇的吗？这里的猫儿们竟都不怕人？有趣！有趣！
无双经此一事反觉心情愉快，仍旧东张西望的继续向山上爬，不过这次还是时时留意脚下，万一再踩到什么小家伙可就不好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无双终于登上了那座雪山的最高峰，举目望去，云山雾缭，仿若玉龙吐烟，蔚为壮观。无双狠狠地吸了一口高峰凉气顿觉肺腑舒畅，似是呼气的时候连同那郁积的浊气也一同倾吐出去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四下一黑，如同黑夜再临，无双抬头望去，又是一阵飓风袭来，她下意识抬臂去挡，眯着眼就见一个什么东西直接从半空砸下来，就落在她眼前，若是她往前走上一步估计都能被拍扁，惊惧之下，连连后退。
“诶，这里有个小娃娃。”
“哪里哪里？”
无双陡然被拉住，定睛一看，面前竟是两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家，一个看上去瘦弱不堪，一个和蔼肥硕，但是抓住她的两只手根本挣不开。
“哎哎哎，小娃娃，别挣了，快上来，老头子快抓不住了。”
“诶？”无双脚下一滑，这才发现自己退到了崖边，要不是这两个老人家抓住她恐怕已经掉下去了，赶紧借着两位老人的力往前走了一步，站定了才作揖施礼，“多谢两位老先生相救。”
两位老人收回手去，摆摆手笑着说：“不客气不客气，都怪这个大块头下降的太突然了，吓着你了吧。”
“无妨。”无双偏过头看去，离得太近根本看不清全貌，只一个硕大的眼在盯着她看，顿时有些心惊。
“不怕不怕，小娃娃不用怕，这是鲲鹏，不咬人的。”
“北冥之鱼？”无双有些惊讶，这鲲鹏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小娃娃你知道？”两个老人家都瞪大了眼睛看她。
无双笑道：“曾有幸拜读过子休先生的《逍遥游》。”
无双此言一出，似是取悦了那胖些的老者。
那老人家笑眯了眼，直道：“小娃娃有前途，不错，不错。”
另一个瘦弱的老者也是笑眯眯地指着圆润的老者说：“这就是子休。”
霎时，风过人静，鲲鹏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
静默片刻，无双率先笑着说：“老人家莫要说笑了，子休先生早已仙逝。”
“没办法，冥府不收我们两个老家伙啊，说轮回书上没我俩名字。”
“不，不可能，子休先生一贯坚持气聚则生，散则死，怎会信冥司轮回之言。”
“可是我见着鬼使了啊。”圆乎乎的老人家眨巴着眼睛对着手指看向无双。
“是啊是啊，而且不一定一直坚持的就是对的呀，小娃娃，万事需顺其自然嘛。”瘦弱的老人拢着袖子笑得和善。
“可，可是子休先生不长这样，帛画上不是这样的。”无双犹自挣扎。
胖乎乎的老人闻言故作深沉道：“心无包袱自然无忧而硕。”
“嗯，每天都吃鲲鹏抓回来的鱼虾，又闲散度日，几十年下来就吃成这样了。这不，鲲鹏说这儿的雪茶能去肉，带着我们来摘的。”
“那，那这位老先生是？”无双望向那位瘦弱的老者。
“哦，老夫姓李名耳，字聃。”
无双倒吸一口气，道家流派的两位先贤！怎会如此，已死之人为何青天白日出现于此，莫不是这两人是在愚弄自己？那也不对，自己是临时改变主意才出现在这里，断不会有人知道，更何况，这鲲鹏......想罢，无双神色一敛对着两位老人行正揖礼。
“无双见过两位老先生。”
“小娃娃的名字是无双啊，是个不错的名字，但是过刚易折，万事都要做到天下无双可是会苦了自己与旁人的。”
无双愣了一瞬才又行礼道：“无双多谢聃老先生告诫。”
“哈哈哈，小无双啊，不用这么拘谨，不过随口一提，算不得告诫。”
“是。”
“哈哈哈哈，莫要如此，我们两个老家伙都死了不少年了，你这样反倒不自在。走，带你去摘雪茶，说不定过些年就没了。”
两个老人家率先跳下顶峰，无双赶紧跟上。
“那雪茶是什么稀罕物吗？少摘些就是了，总能长回来的。”
“不是这么回事，九鼎遗落许多年了，这地脉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不只是雪茶，只怕到时候被毁掉的东西会更多。知道尧帝时代的大水吗？”
“见过零星记载。”
“传说那次大水就是地脉崩毁所致，帝禹将水疏通之后亲制九牧金鼎，刻龙神九子之像于鼎方才镇住九州地脉，其后果然再无大崩毁出现。但是王族一直以为得九鼎者得天下，后战争愈烈，王室衰微，周王便觉遭受愚弄，投九鼎于卞邑。我二人曾搜寻卞邑江河及其下游水渠只找到些许青铜碎片，斑驳不堪，无法辨认是否是九鼎碎片。”
“龙神之子？”
“怎么，小无双，你连龙神也知道？”
“不，只是曾经见过个能聚水成龙的人。”
“嚯，那倒是很厉害了。”
“是的，他和另一个使剑的先生联手诛杀了混沌始魔。”
“混沌......哎呀，我想起来了，子休，你可还记得鲲鹏之前说过的那个无双公主？”
“哦，原来就是小无双你啊。”
“鲲鹏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无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鲲鹏拖着那遮天蔽日的身躯飞来飞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它呀体格太大，去哪儿都不方便，年纪也大了不爱动弹，一般没什么事都不愿意离开北海，养了一大帮鱼虾鸟儿帮它探听消息，懒着呢，这次还是因为我们不认路才勉强带我们来的。”
“啊，对了，小无双啊，我记得鲲鹏是提过蒲牢和狻猊两位龙神诛魔的事，你可还记得那两人相貌？若是再见着可要细细问问九鼎的事，既是九子之一对九鼎估摸着也是有所了解的。”
“是，无双谨记。”
“哎呀，还真有，果然山中不知年月，说过来看看不想竟真有。”正说着话，子休突然一手托了把肚子就灵活地蹲了下来，状似随意地拂开了地面上的雪，就见一长条的白花样的东西附着在山石上。
“嗯，好像还有不少。”聃老也掏出一个布袋子来慢慢摘着雪茶。
无双见状，也蹲下小心翼翼地拂开雪面，不想那雪茶竟直接被揉碎在岩石上了。
子休见了，笑着说：“无妨无妨，能喝能喝，捡起来就是，下次动作再轻些就是。”
“是。”
无双起初还能慢慢摘着，渐渐地开始双腿发麻，竟有些蹲不住了。
“小无双，起来站会儿，不要勉强。”
无双闻言站起身来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聃老确实背对着她，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小无双，别傻站着，动动脚，麻了动动好得快。”
“是。”无双看着不远处依旧是背对着她的子休应了声，伸伸脚过了一会儿果然就好了，复又蹲下采摘。
又没过多久就听子休叫停了，无双站起将手中布袋递给子休，子休接过却又将他手上的那袋给了无双，笑着说：“这雪茶能安神醒脑，你也寻个会制茶的人家做了，觉得烦闷了就喝点。”
“这......”
“收着吧。”聃老依旧是一脸和善的笑，“我们要上去了，鲲鹏是下不来的，就此别过吧。记得凡事不可躁进，张弛有道，事半功倍。也切记保持本心，顺其自然，郁结在心于事无补，心静之时自然有法可行。”
两位先贤说完不等无双回应就走了。
无双抱着那袋雪茶若有所思，呆立半晌吐出一口气来，眯着眼看着那团白雾。九鼎吗？龙神？好像是听凌霄说起过他和鸦殺去东海的事儿。又是东海吗？罢了，东海就东海吧，变着法子找理由不去又能如何，先不说他们还在不在东海吧，就算真遇着了又如何？都说她和千瑶全不相像，那就去看看究竟如何不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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