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狐狸与精灵

　　刘意歌出了太极殿，顺着长廊走到了殿后的园子里，园内绿树成荫，树下的种着的奇珍异草千姿百态，园内还亭台楼阁，风亭月榭，回廊轮转，更有假山怪石，远处的太掖湖上，波光缥缈，更有清风缓缓而来。

　　刘意歌顿时觉得神情心爽，她踏着轻快的脚步，顺着园子里的石板路向更远处走去。不知不觉间，刘意歌走出了园子，又走过了几处宫苑，等她发现时候已然不早时，想要顺原路返回去，却是发现自己已然是迷路了。

　　整个建康城的街街巷巷、角角落落我都了如指掌，来去自由，我还能在这皇宫内苑里迷路了不成？刘意歌心里嘀咕几声，仔细的辨别了一下方向，信心满满的开始往外走。她却不知这皇宫深苑可是比建康城的街巷复杂得多，果不其然，她连接走了好几条道，都发现不是来时的道。

　　“果真是迷路了！”刘意歌站在一座宫苑门口，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还是找个人来问问吧，若是再这样乱闯下来，保不齐被巡逻的侍卫们当作刺客给抓起来。刘意歌这样想着，便向身后的宫苑大门内探了探，发现里面悄无声息，只有一两声剪刀剪上枝条的声音时不是地传出来。

　　刘意歌心中一喜，看来是定有负责修理树木花草的内侍或是宫女在里面干活。她决定进去看一看，她走上几步乱石铺就的台阶，抬头可见灰墙黛瓦，墙角倚几枝翠竹，竹下一丛蒲苇草。顺着一条白石小径走上一小段，迎面是一座突兀峻峭的假山，山上怪石嶙峋，山石错落间，种着青碧大叶的芭蕉树。

　　刘意歌绕过假山，便觉得眼前一亮，假山后是一个种满花草的园子。各色的花儿竟相开放，一副繁花似锦的景象，姹紫嫣红间，花香四溢。刘意歌低呼一声，几步跃至花丛之中，一眼看去，就有石榴、月季、牡丹、丁香、芍药……

　　刘意歌不由得暗自惊叹，让这么多花期不一的花儿同时绽放，这养花人的人该下足了一番功夫的，却不知打理这花园的是什么人？想到此刘意歌掂起脚向花丛中看了一圈，果然看见一个弯着腰的的身影，那是个中年女子，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身上着一件素色宫装。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不时的修剪着花枝。

　　刘意歌心中一喜，快步向那女子走去。才走了几步，就发现那修枝的女子微倾起身子，用手扶着一把自己的腰，可是片刻后又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下一瞬间却是脚下打颤，站不稳自己的身子，眼看着就要往后跌倒。

　　刘意歌飞身过去，伸手扶住了那女子的胳膊让她站稳了脚，然后又慢慢扶她至一旁的长木凳上做下。待坐了片刻后，那女子才缓过劲来，睁开眼看向刘意歌。刘意歌发现她三十五六来的年岁，生得貌美娴静，眉眼之间好像有些熟悉的感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一副身体很是孱弱的模样。

　　“娘娘，您还好吧？”刘意歌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的，只是在太阳底下站得久了，头有些发晕。多谢女郎施以援手。”那女子声音轻轻的，却是婉转好听。

　　“娘娘分明是身体欠佳，为何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刘意歌又问道。

　　那女子轻笑了下，接着开口道：“今日太后娘娘寿辰，娘娘体恤下人，御膳房也会单独给内侍宫女备了席，我便让他们都去了。倒是有莺画守在我身边，我才出了点汗，便让她回去取帕子了。

　　刘意歌点点头，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疑问的，太后娘娘寿辰，后宫嫔妃，无论位分大小，都能入宴讨得一杯酒喝的。眼前的这柔弱女子，看年纪、装扮以及气质，怎么着都是一位有位份不低的妃子的，为何在这里修剪花枝而不去参加寿宴？

　　那女子似是看出了刘意歌的疑虑，可她并没有提起，只是看着她问道：“小女郎，你叫什么名字，府上何处？”

　　“回娘娘，小女是南康王府的，名唤意歌。”刘意歌说完，眼光落至那女子手上拿的剪刀上。

　　“娘娘，你这里在修剪花枝吗？”

　　“是，这园子里的花都开了，我一向爱这些花啊草的，有些花已经开过谢了，须得修理，我一时兴起试着来修剪一番，却不料身子不济，让意歌女郎见笑了。”宫装女子依然脸带笑意道。

　　“娘娘，意歌平时时爱摆弄妆粉胭脂，经常用鲜花入方，因些在自家院子里也种了不少花，对修剪花枝也略知一二，娘娘若是信得过，让意歌来试一试好吗？”不知为何，刘意歌一见面就对这似曾相识的宫装女子心生好感，不自觉得想多留在这里一会儿。

　　宫装女子脸上点点头，然后将手上的剪刀递给了刘意歌。刘意歌接过来，起身至一株盛开后调谢的牡丹跟前，她先轻轻剪掉已枯萎的残花，然后又细细的剪去了已发黄的枯叶，还将盆内茎基部落下的叶片全都捡了出来。

　　坐子长凳上的女子见刘意歌得做得有模有样，不禁点着头，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母妃，您怎么自己坐在这里？身边伺候的都去哪了？”刘意歌正弯腰蹲在另一株花下，耳旁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清澈悦耳，分明是武陵王阿晙的声音。

　　刘意歌赶紧将身子缩了缩，心下一时大窘，听他口唤“母妃”，原来这女子竟是武陵王的母妃惠妃娘娘。对了，刚才在显阳殿，他不是说过自己母妃身体不好，不能去给太后拜寿。都怪自己愚钝，一时没想起来。

　　她想到自己从宴上溜出来，不仅迷了路，竟然还跑到他的母妃宫内，还没认出他母妃来，实是在丑大了，但愿惠妃娘娘娘此刻别提到她，她就在这躲一会后再趁机溜走。

　　“阿晙，莺画回去替我取帕子了，其他人我让他们都去了御膳房。太极殿的宴席应该还未结束，你怎么出来了？”惠妃娘娘语气轻缓地问道。

　　“席上有些闷，我出来散散气，顺便来看看母妃。不过我刚才进门时，好像看见有一只小狐狸闯进了玉漱宫，这会儿怎么不见踪影？母妃你可曾看见？”阿晙一本正经地道。

　　蹲在花丛里的刘意歌心里一惊，他说的什么？小狐狸？该不是说的自己吧？

　　“阿晙说什么胡话，这朗朗乾坤的，深宫内苑的，哪来什么狐狸？不过刚才确有一个精灵似的小女郎进了我的园子。我头晕将摔，还亏得她扶了我一把呢。”惠妃娘娘笑着对阿晙道。

　　阿晙一听惠妃娘说自己头晕差点摔倒，赶紧上前扶住她的双臂仔细查看一番，口中连询问可还有不适之处。惠妃摇摇头，只说是太阳底站得久了的缘故。

　　阿晙见惠妃并无异样，这下放下心来，接着他便想起她刚才提到的“精灵似的小女郎”，心中一喜，问道：“母妃，你说的小女郎去哪儿了？”

　　“这小女郎不仅生得有灵气，还会侍弄花草呢，她刚刚帮我修剪牡丹来着，咦，人呢，怎么不见了？”惠妃环顾周围一圈，却没有看见刘意歌的身影，她有些诧异地问道。

　　刘意歌抱着双臂蹲在花丛里，心中暗暗叫苦，惠妃娘娘，你可是将我害苦了，现在是出去也不是，躲着也不是，等下非得给阿晙小子那奚落死不可。

　　刘意歌正在心中叫苦不迭间，耳旁却听见一阵脚步声，那脚步踩在花丛松软的沙土上，“沙沙”作响，而且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果然不一会，她一垂眼，便看见一双织文笏头履鞋停在了自己面前，一阵淡淡的清幽气息的也在自己四周萦绕开来，刘意歌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站起来。

　　阿晙拨开花枝，走进了花丛，一见眼前的情形便有一种忍俊不住的感觉。地上蹲着个一身粉衫衣的小女郎，低垂着一张莹白的小脸，双手还紧握着一把大剪刀。

　　阿晙忍住笑意，正待开口唤她一声。却见地上的刘意歌丢下手里的剪刀，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睛看也不看他，只躬身行了个揖礼，口中道：“见过武陵王殿下。”

　　阿晙被她这个恭敬有加的揖礼吓了一跳，便又存了逗她的心意，他轻咳一声开口道：“你是谁？是我母妃宫里新来的花匠么？”

　　刘意歌还未开口，花丛外的惠妃听到了阿晙的问话，赶紧开口道：“阿晙，她怎么会是花匠？她是南康王府的意歌女郎，真要论起来，她可是你的堂妹妹。”

　　刘意歌一听惠妃的话，马上绽开了笑脸，甜甜的开口喊了声：“三皇兄！”

　　阿晙听得这一声“皇兄”，却是心里一沉，继而莫名烦躁起来，他面上一冷，看也不看刘意歌，只对惠妃道：“母妃，南康王府本是外姓，不过是当年的严老将军跟了高祖一场，高祖体恤，赐了他国姓而已。如今已过了多少年，我哪里又冒出这么个堂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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