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南朝建康城，时值暮春，城内到处繁花似锦，柳绿莺啼，大街上更是车水马龙，往来熙攘，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街口如意赌坊的大门口，刘意歌皱着一张小脸心里却是懊恼到了极致。

　　今日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竟然遇上了传说中的樗蒲高手了，那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脸清冷的模样，不想竟一连投了五个卢出来，害得自己将带去的一千大钱全都输掉了不算，现如今还欠那小子一千大钱。

　　刘意歌正苦恼间，耳旁传来了一阵有些戏谑的声音：

　　“你站在在这里想什么？莫不是想找个机会逃了去？”

　　说话是个未及若冠的少年，一身绛红的宽袖长衫，腰间束着的长穗宫绦上，上面着一方古朴的青玉。墨发上束着白玉小冠，一张莹白如玉的脸，眉如墨画，一双长眸，如同点漆，此刻那里面正闪烁着似笑非笑的光芒。

　　若是在平日里见了这张脸，刘意歌定会在心里赞叹一声，好一个丰姿俊美、隽逸不凡的小郎君，这面容，这风姿，说是颜如舜华，惊为天人倒也不为过。可是刘意歌才刚刚输了钱，心情不爽到了极点，于是眼前的那张俊颜，俨然变得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刘意歌冷哼了一声，开口道：

　　“大丈夫愿赌服输，我可不会赖帐。只是这钱我只有明日再送来这里，”

　　“不原意留下姓名，又不愿现在就回家去取，你一定是瞒着家里人偷偷出来的是不是？”那少年靠近刘意歌一点，一脸幸灾乐祸的道。

　　刘意歌一听顿时气结，今天自己确实是瞒着众人偷跑出来的，若是被这小子找到了王府，府有肯定有那个长眼的东西将这件事给捅到王妃那里，自己受一顿责罚倒没什么，可是姨娘肯定得被王妃叫去训斥一番。

　　一想到弱柳扶风般的姨娘将被盛气凌人的王妃呵斥，刘意歌心里就极不是滋味，不由自主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绛衣少年见他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一脸烦恼的模样，忍不住绽开了一个笑容，开口道：

　　“你也别恼了，不去你家也行，现在快到晚膳时分了，我肚子饿了，你若是陪着我去天香楼吃顿饭，我便免了你这一千大钱如何？”

　　什么？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吧？哪有让人陪着吃顿饭还免掉一千大钱道理。刘意歌抬起头，一双大眼充满了疑惑和惊讶。

　　绛衣少年看着刘意歌的眼睛，禁不住有些微微愣神，这个穿着一身天青色胡服的少年，面色显得有些暗黄，可是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里面波光流转，顾盼如春江之水，灵动之极，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

　　刚才在如意赌坊里，见他一脸兴奋的吆喝着，赢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光彩亮得惊人，自己就忍不住上前小露了一手，让他输了个底朝天。

　　“怎么，你是不敢去了吧？”片刻后，绛衣少年讥讽道。

　　“哼！去就去，小爷还会怕你吃了我不成？”刘意歌一捋袖子挑着眉道。

　　绛衣少年见他炸着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将宽袖一摆，转过身正欲向大街东头走去，又回首瞥了一眼刘意歌，示意他快点跟上。

　　“郎君，时候已然不早了，您确定还要去天香楼么？回去晚了老奴恐有不妥。”跟在绛衣少年身后一个灰衣老仆恭敬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与众不同的尖细。

　　“会有什么不妥？出来时已禀明了母亲。再说，除了母亲，谁会注意到我回去的是早还是晚？”绛衣少年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有些冷淡。

　　那老仆蠕动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弯腰低声道了一句：

　　“是，郎君。”

　　天香楼二楼一间临街的雅座内，店小二来回穿梭，桌子上已摆满了碗碟，各式精致诱人的菜肴不停地被端上桌，刘意歌看的有些咂舌，见那店小二还还在往桌上子上菜，他忍不住开口对那绛衣少年问道：

　　“你点这么多菜，吃得完么？”

　　“吃不完点来看看不行吗？今天赢了一袋子钱，正愁怎么花呢？”对面的绛衣少年语气淡淡，分明是憋着一丝笑。

　　刘意歌心里那个恨呀，这满桌子的菜，花的可全是自己的钱啊。两千大钱，那可是自己的颜坊三天的收入了，全被这可恶的小子给坑了去。

　　等菜都上好了，绛衣少年却起身至门外与那老仆耳语了几句，老仆听完便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功夫，店小二又随着那老仆上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硕大的面碗。

　　店小二进了门，绛衣少年示意他将面碗放到刘意歌的面前。刘意歌一看不禁傻了眼，铜盆那么大的碗里，白生生的水引面，上面堆叠着厚厚一层老姜、花椒和胡椒，全是辛辣之物。

　　“吃了这碗面，我就免了你欠我的债，如何？”绛衣少年开口说道。

　　实在是太可恶了，士可忍，孰不可忍，不就是欠你一千大钱么，至于让人吃这样的东西，分明是捉弄于人。刘意心里一阵腹绯，他将黛眉挑起，一双眼睛也瞪得圆了，正待一拍桌子就要翻脸了。

　　那绛衣少年见了他这副气极的模样，却是觉得兴趣盎然，他微倾起身子，凑在刘意歌耳边道：

　　“怎么？不想吃？那我只好跟着你回家了。”

　　刘意歌一听到他要上门要债，顿时气焰矮了半截，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恶人了。吃就吃吧，不就是一碗辛辣的水引面么。

　　刘意歌思量一番之后，狠狠地瞪了那绛衣少年一眼，拿起筷子就开吃了。

　　才吃了几口，一阵浓浓的辛辣味就弥漫了整个口腔之中，刘意歌自小饮食清淡，何曾吃过这样的重味之食？不一会功夫，便被辣得额头冒汗，面上发热。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的绛衣少年正笑意殊殊地看着他，此刻在刘意歌眼里，这笑里就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刘意歌冷哼一声，抬起袖子胡乱擦了几把脸上的汗，紧接着又埋头苦吃了。

　　碗里的面越来越少，刘意歌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了，大滴的汗珠从额头及两颊流下来，在他的脸上汇成一道道印子。这让刘意歌觉得很是不适，便不停的抬起袖子去擦拭。

　　“喏，用这个。”绛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方素白的帕子。

　　刘意歌没想太多抓过来那帕子就往脸上擦去，完全没有注意到绛衣少年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温和。

　　刘意歌擦了几把脸，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他的动作一顿，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再看一眼对方的绛衣少年，果然对方一脸笑意中，蕴含着一抹深深的探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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