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复来

　　初晴的父亲初实真，考科科举屡屡不过，直把家中折腾得几乎一文不名，加之两个儿子又袭了他的秉性，好吃懒做，家中早已只剩下四堵墙，要不是要用这四堵墙遮风挡雨，早把家中地皮卖了，欠了索家十两银子，实在还不起，便把初晴抵了去，可恨不能在初晴身上捞得更多钱，一直是索家人的遗憾，那丫头瘦得那样，买到妓院都没人要。

　　后来初晴被休，索父上门要他们初晴领了去，他们坚决不肯，一来家中又多一张嘴，二来怕索父要十两银子，本以为这个折本女儿与他们再没关联，谁知不久前，一个传言传到他们村里，说初晴被休后，为一个很大来头的王爷所救，现在很得宠，身为奴婢，竟然还有丫头服侍，再过没多久，索旺一脸喜色地来找他，已然穿上了绸衫，说亲自往京城去了一趟，果然在一个王府里找到了初晴，初晴出落得像仙女儿一样，临走还给了他们十两银子，叫初实真和他一起去找初晴，看能不能在初晴身上得些好处，当然，原话说得很委婉：“旧情难忘，找爹一起去看看初晴。”

　　去！当然去！

　　这样两个本来互相厌恶的人就一同来到了京城。

　　流烨看着面前獐头鼠目的两人，有种复仇的快感流过心底，你不找我，我不找你，你来找我，休怪无情！

　　“你们是哪个亲王府的亲戚，亲王哪来你们这么显赫的亲戚？”见车内人没有动静，似是默许车夫的回击，车夫手下便不留情了。

　　“你当然不知道，老子正要去亲王府，快跟老子跪下陪个罪，不然惹火了老子，让亲王把你的皮剥下来！”好放肆的声音。

　　一把扇子在轿内轻轻拍了拍，一个随轿的嬷嬷闻声在轿旁附耳听着，不时点着头，随后扬声道：“小姐有命，冒充亲王家眷是重罪，不用打死，不必留情！”

　　别以为车夫只是一个普通车夫，以流烨特殊的身份，烨赫怎么会让她没保护措施地在外行走，听得流烨的命令，车夫跳下马来，初实真与索旺颤声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流烨闭目惬意地倾听，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那两具张狂而无知的声音此起彼伏，痛叫连天，车夫奉了命，往死里狠打，只要没打死就行，可惜不能在一旁拍叫好！

　　曾几何时，那个羞怯的小丫头竟如此冷心冷情？一个是她的“爹”，一个她曾经的“夫”，如今命人打起来，竟这样畅快淋漓！

　　外面的声响渐渐低微了下去，流烨又拍拍轿子，命人起轿，围观的人都是京城中人，自然看那车便知道是亲王府的人，巴结都来不及，谁还会去问怎么回事？

　　回到府中，吩咐了府里管事一些事，便要回水缘庄，一抬头，便看见一个侍妾模样的人站在路旁冷冷地看着她，见那侍妾面色有些不善，便主动向她点点头，含笑问好，她与烨赫的侍妾从未有过接触，现在不欲多说，也不欲树敌，便从她身边经过。

　　“好一个天姿国色，难怪把王爷迷得魂儿都没有，一个大男人，整日价躲在妹子的闺房！”那侍妾望着树上的花，悠悠地开口了。

　　流烨冷眼一瞥，看来是冲自己来的了。烨赫最近总是呆在水缘庄，想来是冷落了府里的侍妾们，没了男人的侍妾自然私下要造反的。不答理她，走自己的路。

　　“有的人，以为自己是小姐么！当然要狂一些啦！呵，呵呵！”听声音，是另外一个人，回头一看，不知几时又冒出几个人来，都是艳妆打扮，全是烨赫的美姬，心下暗叹，男人果然是色字当头，如此美女，一个赛过一个，竟还要继续纳入，看样子，今日来的不过十中一二。

　　身影一移，一个侍妾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嬷嬷刚要说话，一个粉衣侍妾厉声道：“老奴才，我们说话，也不看看，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说罢，亲热地拉住流烨的手：“好妹妹，这么美，王爷一定很喜欢你，想到你要成为我们的妹妹，我们可不知道有多欢喜！”

　　唔，流烨心中点头，这是讽剌她出身低贱，也只有做妾的份。

　　“是啊，妹妹这么美的人物，王爷一定疼极了你吧？怎么也不给妹妹一个名份呢？”另一名侍妾遗憾地道。

　　“这么美的人，当然不能独享啦，王爷一定想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分享吧？”

　　“哈哈哈！”侍妾们都不由笑了起来，掩着嘴，淑女无比，可惜，笑得难看无比。

　　流烨不答，只是笑着，笑得比谁都明媚，都美丽，相比之下，那些女人们笑得便太假了，太造作，侍妾们笑着笑着，慢慢就没了声音，既惭又恨，流烨笑得更开怀，身子随着笑声轻轻抖动，像柳枝儿在湖边轻颤，像花儿含露在晨风中摇曳，她的笑震住了一众侍妾，在流烨的笑声中，看着她飘然离去，竟不敢阻挡。

　　“这个妖精，迟早是祸胎！”一个侍妾恨恨地骂道。

　　声音有意无意地传到流烨的耳中，她笑得更大声了，说对了，她可不就是要当祸胎？女人果然理解女人！

　　回到水缘庄，眼前的碧水玉亭渐渐持平了她脸上的笑意，心也随之平静下来，容春嬷嬷在廊下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见，换上一种冷意的娇媚，似乎刚才的事不过是一个好玩的游戏。满意地点头，不愧是她栽培出来的弟子。

　　“今日如何？”容春嬷嬷问。

　　流烨不提在叶府经历的事，只把在路上遇到的两个男人和容春嬷嬷说了遍，“他们还真是来对了！”流烨意味深长地玩弄着花叶：“再不来，我可就来不及等他们了！”

　　“什么来不及？”容春嬷嬷惊问。

　　流烨不答，水色艳冶，花木犹荣，此是故园秋，还能看多久？

　　她知道，昨天刚与皇帝密商过，昨日回宫，烨赫已经着手准备某些事了。

　　从前曾经“爱护”过她的人再不来，也许就回报不了他们曾经的“深情”，她在太宇的时间已经不多。

　　不久后，索旺带着初实真来到王府后角门，两人身上犹自带伤，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也沾满尘土和泥渍，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上次来有人带领，这次来却没有人带进府，不知能不能碰上两个认识的，初实真看到王府的架势，早吓得话也没有，索旺仗着自己上次来时初晴对自己的好脸色，自然气壮如牛，大咧咧地看着门口进出的人，刚要上前随便找个人搭讪，谁知那人眼一瞪，又把他的勇气吓回了不少。

　　等了好半天，才看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见到二人喝道：“什么人，竟敢在王府外偷窥？来人，把他们给我绑起来！”

　　这次又被关在那间刑室，索旺想起上次来时受的刑，吓得索索发抖，在街上和车夫对峙的勇气也不知跑哪去了：“管家大爷，我我我我！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初晴的亲戚！”

　　“笑话，现在冒充她的亲戚的人可多了，谁知道你们是哪里的亲戚？上次还有人冒充是她二大舅，三大姨！”管家闲闲得坐在门口，吃着大厨房巴结他而送来的烤全鸡，香味一个劲地直往刑房里蹿，直弄得里面两人一个劲地咽口水。

　　“我……我要回家，不要见不到人，命也送到这里！”初实真吓得嘴唇发抖，索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么没志气的人，要不是他是初晴的爹，根本懒得看他一眼，要不是有初晴这样一个女儿，活该为了二儿子的财债东奔西跑地逃债。

　　“管家，真的，我上次来还见过义大娘，她应该还记得我，初晴是我的……是我表妹，让她见我一面就清楚了。”索旺学乖了，初晴如果跟他回家，那他是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不如让她在王府挣钱，反正初晴有意于他，想必不会拒绝他的求欢，想到初晴温柔可人的样，美丽得让人化成水的容貌，不由一阵心痒难搔。

　　管家对远处走过的义大娘点点头示意，对刑房后的两人道：“看你们两个还有点来头，不然按王府的规矩，早把你们送到官府去了！你等着，义大娘出府有事，两天后才回来，到时再说。”

　　义大娘从刑房来到流烨处，恭恭敬敬地对帘内的流烨禀报道：“小姐，那两人个已经按您的吩咐禁住了，现在该怎么办？”

　　“饿他们两天，只要给水喝，别让他们闲着，叫他们帮着府里干点活，什么砍柴，洗厕，通阴沟，两天后再洗干净来见我。”

　　“是。”义大娘领命而去。

　　自我记事起，折腾我到现在，如今让你们尝尝我受过的苦，应该不过分吧？流烨纤手拈起一颗雪晶霜梅，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那酸中带甜，又似带苦的滋味。

　　这是碧水湖的玉心亭中，碧水环绕，四下已经垂下绿烟纱，那绿烟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看不清亭中为何，流烨正泡在花瓣水中，轻雾弥漫，绡纱委地，半褪衣裳的侍女正为她轻轻按揉皮肤，令身上每一寸肌肤透出红粉样的光泽，绿烟纱外一名伎乐为她弹奏着行云流水一样的乐曲，让她全然放松，不知不觉，流烨沉入一种恍惚的境界，似要睡去，一个华丽衣袍男子缓步而来，无声揭起绿烟纱，外面已有秋意略微萧瑟，里面却是湿润温暖如春，这种绿烟纱看似轻薄，却有极强的保温性。

　　一个侍女无声裸足而至，为他除去外面华丽厚重的锦纹金雀袍，再除去除脚上厚底黑缎金雀软靴，换上软绸绣海棠薄履，他挥挥手，让亭内服侍的侍女们全部退出，湖边候着。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说什么？”其实他一进来，她就醒来，不知为何，对他特别敏感，即使他不说话，不动作，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那些侍妾们的事啊。”他平静地笑，听不出他对此事究竟是喜是怒。

　　“那是你的事。”流烨依旧在水中不动，只露出白玉中透着粉红色的肩膀，瘦不见骨，圆而润。

　　“……！”一种怒气骤然升上他的心头，正在为她按摩肩上穴位的烨赫不由手上加了几分力，痛得流烨差点叫出声，回头睇他一眼：“难道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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