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宰相欠人情
宗破虏沉声道：“关于和北蛮的战事，一开始采取了你提及的策略，呼应李士美，认同他们的策略。”
“在李士美主导主和下，防御措施不足，没想到北蛮又怒不可遏的南下，边境没有什么防御手段，导致前线失败。”
“至此，我们的人去主战，因为有所准备，前面打了两次胜仗。”
“奈何后续粮道被突袭，粮草不足，最终又败了。”
“后续和北蛮多次交手，也是胜负都有，却无法解决南下侵袭的北蛮，也无法打回去。”
宗破虏沉声道：“恰是如此，在北蛮可能大举进攻的时候，朝中很多人就怕了。”
林丰问道：“有人要主和？”
宗破虏点了点头，说道：“有人不敢再战，就主张向北蛮求和。这一回，我没有和稀泥，坚决主战，因为没有退路。如果继续退让，就是赔款了。”
林丰问道:“都还没有真正打，只是互有胜负，主和派的人提出求和认怂，立足点是什么呢？”
宗破虏叹息一声，回答道:“大致有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打不赢，继续打下去，损失可能会更大。到时候以落败方的身份，再向北蛮求和，付出的条件更多。”
“第二个方面是民生艰难。”
“和北蛮开战不久，已经人心浮动，尤其京城的物价迅速攀升，物价越来越高。”
“粮食的价格在最猛的一天，竟然一日三变。”
“原本京城的粮食更贵些，六七文钱一斤的粮食，现在成了十五文钱一斤，导致很多人反对。”
“地方人心，也不在我们这里。”
“百姓眼中看不到前线的战事，也管不了局势，只管一日两餐。当他们的饭碗受到影响，就会受到煽动，从而失去判断力。”
“第三个方面，是陛下现如今，没了全力一战的底气。”
“陛下担心继续打下去，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大败。到时候会损失惨重，乃至于影响陛下权威，让太后有干政的契机。”
宗破虏眉头深锁，沉声道:“局势非常棘手，很是不妙。”
林丰正色道:“归根结底，一方面是自身的实力弱，人才不够，前线无法大胜，也就导致陛下无法彻底相信，以及托付大事。”
“另一方面，我觉得这次情况有些不对劲。”
“前线有战事，可是胜败都有，不应该后方的民心这么乱，乃至于影响朝廷局面。”
林丰说道:“这事儿有古怪，来得不正常。”
宗破虏回答道:“我也想过，这事儿有些古怪，或许是一些主和派怕了，故意推波助澜。当然，李士美这人虽然主和，也没这么怂。实际上，李士美这样的主和派也受到影响，被推着只能主和，因为朝廷的局势不利，难以向陛下交差。”
林丰也思索了起来。
没有民心的影响，李士美应对会更加的从容，不需要急着表态求和。现在，李士美身为首辅也一样卷入其中。
不应该啊！
李士美虽然主和，也不会主动凑上去主和，因为主和赔钱后，会背负卖国贼的名声。
宗破虏继续道:“现如今的关键，在于北蛮来势汹汹。”
林丰忽然道:“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北蛮在背后煽动，故意借助民意控制局面，要影响朝堂决断呢？”
“同时，他们完全能先大批低价购入粮食，再散播北蛮要大举进攻的消息，借此煽动物价，再高价卖出去。”
“最后，等大周朝廷迫不得已求和，给了北蛮好处，局势平稳后，粮价和物价也会慢慢趋近于平稳，他们高价赚的钱又能买很多粮食。”
“实际上他们没出钱，却能赚到无数的粮食。”
林丰沉声道:“同时，还借助民意裹挟朝廷，堪称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宗破虏听得眼前一亮。
妙！妙啊！
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环呢？
之前，一直想的是主和派可能煽动，李士美虽然没有介入，也不会轻易介入，可能有其他主和派故意这么干。
现在看来是自己疏漏了，漏了北蛮的运作。
一直以来，都觉得北蛮粗鄙，现在看小觑了北蛮。
北方沦陷，无数北方士人在北蛮效力，自然有无数的阴谋诡计。
宗破虏想着粮价的事情，想着有人煽动的事情，既然有人运作，就一定有蛛丝马迹的，肯定能查出来。
宗破虏沉声道:“林丰，多亏你的分析，我有了方向。先解决北蛮这个威胁，再考虑下一步。我不相信一个首辅，被人算计了会无动于衷。”
林丰说道:“岳父要找李士美？”
宗破虏点头道:“自然是找他，因为他才是最合适出面的人。”
“同时，也能试探李士美。”
“如果李士美无动于衷，不表态不掺和，那就是他亲自煽动的民意。”
“如果李士美出手，那就可能是北蛮，或者是其他人。”
“这件事我出面，李士美容易认为是我要主战阻止求和，先让他出手最合适。毕竟，京兆府尹张丰府，也是李士美的门生，他才是地头蛇。”
林丰也认同宗破虏的话。
李士美出面针对躲藏在暗中的人，是最好的安排。不过这事儿，他可以再关注下，看看京兆府尹有什么举动？
跟着看事态的发展，以及背后有谁在运作。
宗破虏让林丰留下，还把儿子宗瑞喊来，让宗瑞陪着林丰，就直接往皇城中的政事堂去了。
政事堂是宰相的办公地点。
首辅李士美，次辅秦易，以及宰相宗破虏都在政事堂办公。
宗破虏是普通宰相，和李士美一样资历老，更拥戴皇帝，有十足的话语权。
宗破虏回到政事堂，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气，反而是一副气冲冲的样子，跑到李士美的值房中，大骂道:“李士美，你真够无耻的。”
李士美抬起头，有些懵。
宗破虏是政事堂的宰相，平常时候对他这个首辅也尊重，大家有争斗有利益的矛盾，也都是斗而不破。
现在指着鼻子大骂，什么意思呢？
李士美阴沉着脸，沉声道:“宗破虏，你发什么疯呢？”
宗破虏回答道:“我发什么疯，明明是你不讲道理，更无耻的煽动百姓，说什么北蛮要来了，导致民心沸腾，人心浮动，粮价也蹭蹭的攀升。”
“你要主和，尽管主和。”
“可是卑鄙无耻的派人煽动民意，乃至于低价买入粮食，又高价卖出粮食赚钱，你真是聪明啊。”
“身为宰相，为了主和耍弄这样的手段，有意思吗？”
宗破虏噼里啪啦的说道:“我宗破虏，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说完，宗破虏直接走了。
李士美上了年纪，却是身材保养得好，面白长须，一副儒雅姿态，向来是讲风度的。他做事情说话，也是温文尔雅，从来很少和人红脸。
他处置人，是不动声色。
他的手段，也是深藏不露。
今天被宗破虏指着鼻子骂，简直是头一遭。
李士美心中动怒，很想说自己压根儿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屑于做这些事情。
他要主和，是因为皇帝也想主和，不是他愿意去求和赔款。
李士美心中琢磨的时候，忽然想着宗破虏来得快去得也快，压根儿不给解释的机会，这又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是事情。
不是宗破虏的风格！
不对！
不对劲！
李士美想着宗破虏不会这么做，他也没有这样做，难道有第三方在做吗？
是主和派的人？
还是其他人？
一念至此，李士美喊来身边的人去调查坊间的舆论情况，以及粮价哄抬情况，因为刚才宗破虏重点说了这些。
李士美安排下去，快速思考着可能有哪些人？
是想浑水摸鱼的人？
亦或是…
北蛮！
一瞬间，李士美有了猜测，轻笑道:“宗破虏，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担心我误会你，或者说怕我不相信你，才故意这样发怒的吗？”
“呵…你也太小瞧我李士美的心胸和度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士美呢喃一声，眼神转为冰冷，喃喃道:“如果真的是北蛮，算计了本相，当本相是吃素的吗？”
他静静等着，过了半个时辰，身边的亲随回来，说道:“相爷，已经查清楚了。坊间关于北蛮大军集结，要彻底攻打大周的消息，的确来自北蛮一方。除此外，北蛮有司马家的商铺，大批买入很多低价粮食，现在还在囤积着的。”
李士美眼神锐利，沉声道:“还真是借此算计本相，想让本相牵头求和，背负骂名。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通知京兆府尹张丰府，让他拿下北蛮商人，以及拿下北蛮背后的人。”
“遵命！”
随从得了吩咐，立刻去安排。
李士美哼了声道:“宗破虏，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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