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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工业化大改造 李老板出风头


  一早,阿奶就嚷嚷,要吃牛肉汤炒面,我拿着搪瓷饭格,秋冰与我平排出弄口往北走,

  算命馆的老瞎子叫我送一碗汤和一盆面,还嘟嘟哝哝:“说不定是最后一趟了。”我惊叫:

  “老爷叔,侬比阿拉消息还灵光。”原来我们一直都做午夜市,我们摊贩的上级组织要求我

  们最近做早市烘托社会气氛,我妈也乐意这样做,毕竟几十年风风雨雨,也应该感谢街坊邻里.

  对我们的照顾.我们走过大毛头的大楼,李老板胸前戴着红花,领着一帮人正在布置自家大楼的

  横幅对联标语.我却探头探脑.想看看曼玉阿姐回来没有我们走了几步,我又驻足观望,大概

  秋冰也猜出几分就说:“看啥啦,是不是又想曼玉阿姐,侬呀样样都好,就是有点像宝玉,忘不记

  好看的女人,好走来。“啊呀,曼玉阿姐不是也老喜欢侬。”我说。

  想不到我们摊前站满人,秋冰咕哝一句人哪能介多,原来大家知道我们的摊子要搬走了,

  都来吃最后一顿。小煤球冲着我说:“阿二头侬好解放了,阿拉煤球店也公私合营了。”猫猫

  却说:“阿拉老爸叫侬送点心上去,伊有闲话对侬讲。”其余来吃点心或来买点心的都是街

  坊邻里,好像他们也知道,我们的摊子要搬家了,想尝尝最后的味道,也来送送我老妈,只有秋冰孤零零站在那儿,正巧二号美女,橄榄头的女朋友小周也来买点心才与冰秋交谈。我与老瞎子送东西去,他说1956春节刚过运动又来了,这次是大好事。听无线电讲,啥咯一化二改造,有空侬来谈谈。我说没空,等以后再讲就走了。等我回到摊上,猫猫、小煤球和刚来的小绵布谈得起劲,小绵布突然说:“阿二头停下来谈谈呀,牛皮摊要收场了,这是最后一场牛皮,阿四哪能勿来,侬去叫。到现在还勿起来,等会我就骂伊,介懒。”我只得马上去叫痨病鬼阿四,然后我叫秋冰先回去,因为我还要替冯先生送东西。先送到楼上,冯先生坐在红木藤皮躺椅里,哼哼着摇来摇去: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见阎王;摇啊摇摇到东海去,□□做大头梦,还想反攻大陆;摇啊摇摇到北京城,天翻地覆挪乾坤……老头儿叫我坐一会,我说很忙就走了,回到摊上只有小绵布和阿四还在,阿四说:“我最近几天特别忙,都是发往美国、日本、香港台湾......我要去摆写字摊了。”自从老瞎子提议他去邮局门口摆摊,他忸怩了好一阵,才站在邮局门口像木头一样,想不到生意还不错,毕竟上海人三亲六戚在海外的不少,大部分是写好中文信页,请他开外文信封的,一天下来,自己的温饱能解决。阿四离去,小绵布关心地说:“自己身体当心点。”我姐离开上海后,她成为阿四的正式女朋友,最后说:“此地收摊后,有好书侬还是要借给我。”她最后一句话和冯先生的最后唱词一样,几乎把我击倒,天翻地覆慨而慷,乾坤真的在变化了。我家的小店从东头的转角到西边的小摊,经历几十年二个半朝代(日本算一半),从我父亲传到我们手里,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终于要走合作化的道路,走社会主义合作化的道路,搬到中心店去。小摊马上就要消失。我们的生活方式也彻底改变。

  ,在贫穷的年代我们习惯了画饼充饥式的牛皮,以及青少年男女相聚的快乐,可能对我来说

  再也见不到美人了,再也没有其乐融融的友情交流,我反而伤心和难过,以后会怎样呢?当

  然对我母亲来讲是真正意义上的解放,只要她一人进合作社,每天十小时工作包刮吃饭,每

  月60元工资,与告别了的昨天相比,用我母亲的话说好到天上去了。

  当然,也有不愿合作的,东边的铅皮匠,一天二三十元收入,最好一天有五十多元,他

  就是不愿合作。十几年前穷得叮当响的铅皮匠,从崇明来上海,一天一只美乎火油箱,斜角

  对开做二只畚箕,能销出去,一天才能混过去。到我家小店吃清汤光水面。原始积累后拥有

  一套电石风焊设备,从水落管到修三轮车,生意忙得不亦乐乎,是我们地区摊贩的首富,也

  是我们摊上的大户。人说财大气粗,每当他一天忙碌之后的晚饭辰光,就会对着对面转角的

  我家面摊叫喊:来!切半斤牛肉,一碗大汤,二盆面。而且一定要我妹妹冬冬送到他店里,

  他竟然是我家的大主顾了。今天他店门前,宣传队敲锣打鼓喊口号宣传上边的政策,他不闻

  不问,依然脚翘黄天霸,放开小桌子喝他的酒,吃老大房的叉烧,又吃完我家的牛肉还说:

  “除非你们送我进提篮桥(监狱)。”

  当我从摊上回去,李老板家的大房子,已经布置好了,大门上眉的横幅是“实现国家的

  社会主义工业化”右联是“实现农业合作化改造”左联是“实现资本主义工商业和手工业的

  社会主义改造”李老板已经是同业公会主席,工商联副主任委员,也是接受工人阶级领导的

  先进典型。他家大房子底层包刮傍边顾家弄的场地,作为临时会场,让同行业有表忠心的地

  方。会场布置就绪之后,李老板忙得七荤八素,手里拿着德国LIECA-m2对她女儿说:“忙到

  现在,连拍照片的人也没有安排好。”曼玉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外交部后,第一次从北京回来

  探亲,也特意参加这样的盛典,她突然看到我在门外的场景,就冲着我说:“阿二头,听说侬

  老会得拍照片,来帮帮忙。”见了几年不见的美人,想起来她在三轮车上的风情万种,怎么成

  为革命干部后,依然美丽妖娆呢?干净靓丽的人民装,里边的白衬衫领头非常耀眼地翻在外

  套领子外,一方北京丝绸方巾恰到好处的披挂着,挺齐的布裤下是方扣白底北京鞋。我说:

  “拍得老好谈不上,既然侬曼玉阿姐叫我拍我尽力而为就是了。”她笑着说:“小兄弟现在不

  是拍马屁的辰光,而是卖力的时候,照片一定要拍好,这是政治任务。”她交给我五卷伊士曼

  柯达七彩胶卷。我看一眼李老板,老板到底是老板,而且是绝对领市面的老板,样样走在人

  家前面,国内只有黑白胶卷,他竟然是伊士曼七彩,照相机近乎专业级。我想这也是我最后

  一次拍她马屁,无论如何要拿出真本事,把照片拍好。这种照相机是我第一次拍,以前我的

  小学同学姓潘的有此相机,还有摩托克拉也有,我有点担心,但为了完成政治任务,也为了

  美人拼了。

  不一会,舞龙队、狮子队、腰鼓队都来了,接着是同业公会系统的的私方代表,也即资

  本家向上级党委和行政机构,献上决心书,表示愿意走社会主义道路。曼玉不停在我背后嘟

  嘟哝哝,悄悄地说,要保证每个单位每个人物层次分明……大约下午三点,活动结束,我把

  相机交回给李老板,还特意补上一句,照片一定要到香港冲洗。想不到他给了我弍袋大白兔

  奶糖,还说,阿二,侬蛮领市面。

  回到家躺在床上,笃悠悠吃奶糖,好香,奶味浓浓的,久违了的米老鼠。突然,秋冰见

  我家里没人,冲进来就叫喊:“快点呀,阿奶急煞来。”我随手拿一袋奶糖给她,她习惯性地

  扭我手臂,我说:“侬讲道理伐,我请侬吃奶糖,侬请我吃麻花?”她笑着不停地叫唤快点呀

  !又不停地扭我。原来是国家房地产系统的领导,代表国家向资本家宣传□□的赎买政策,

  国家以定息年7%时间20年的方式收购资本家的所有不动产资料,以及出租房。而资本家必

  须以自愿的方式,把东西上交给国家,这就是和平过渡的方式进入社会主义。公方代表在我

  来之前,已向阿奶宣传了好几遍。阿奶只是瞪着文件,有点儿愕然。我贴着秋冰的耳朵说:

  “这事应该你们家里人来管,譬如美心阿姐。”她狠狠扭我大腿,还说:“侬也是阿拉屋里人。”其实,我这个中专生不算太笨,李老板家的活动是政治形式,表达资本家愿望和决心,愿意接受改造,从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这儿省了政治形式,直接谈公私合营的组织形式。我根据文件向阿奶说明道理,她每年该拿多少钱,她还是有点茫然。我叫秋冰劝她,等她想通了,秋冰扶着她的手签字盖章。明天我与秋冰还要陪阿奶去二家酱油杂货店签文件。

  “我实在想不通呀,老祖宗留下的家当,地皮房产统统在我手里败光了。”公方代表一

  走,阿奶哭得很伤心,秋冰也陪着哭。我说:“侬哭啥,大势所趋,人人要走社会主义道路。”她不讲道理,还是不停地扭我。我继续说:“滥铅皮有得苦了,每天一帮人动员伊走社会主义道路,就是不走,侬看好说不定进提篮桥。”“铅皮匠苦不苦关我啥事体,只要侬勿苦就可以啦。她又扭我一下”我说侬神经病,她笑得莫名其妙。

  一化二改造运动□□过后,曼玉也准备回北京了,临走前一天,送来一支英雄金笔,

  还说:“侬照片拍得老好,可惜明天要走了,要不然也叫侬拍一套艺术照。”“我保证搭侬拍得像香港电影明星夏梦。”我漫弄手中的英雄金笔,说,“侬走了,我老伤心咯。”“戆度,以后到北京来白相,来看看我,我毕竟是侬阿姐,对伐?”她今天穿着米色对襟羊毛衫,显

  得落落大方,很认真地说,“阿二头,侬人是蛮聪明,但感觉有点跟不上形势,听说侬是牛

  皮大王,整天吹乌七八糟的牛皮,这样对自己没有好处,要注意政治挂帅。”我点点头。

  后来,李老板又叫我去拍照,我与他熟悉了,就问他:“你们的米老鼠奶糖到哪儿去了。”“哎!只怪我是井底之蛙,也怪中国人没有国际眼光。正所谓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弹硌路上最精明的商人说自己是井底之蛙,可想而知他碰到强大的对手。我说:“以前的大流氓唐和尚,也要让侬三分。”“小赤佬,弹硌路的事晓得不少。”他哈哈哈地笑,“中国人内斗内行,外战外行,我的米老鼠被迪士尼吃掉了。”他把迪士尼公司吃掉他米老鼠品牌的事讲给我听。本来还以为拾到皮夹子,就一个商标竟然值相当于人民币三千元。谁知道后来我的米老鼠不但不能在国内行销,还无法出口东南亚……“啊!有这等事,美国佬也太厉害了。上次侬叫阿四写文章,我听阿四提起过,米老鼠被美国人骗走了。”我挥挥手说,“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在朝鲜战场碰到志愿军照样吃败仗。不过侬是领市面的人,以后也要注意商业动态。”他说:“小兄弟,说不定商场比战场更厉害。1937年在南京大戏院播放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震撼上海滩,即使你们这一代,谁不知道迪士尼的白雪公主?”我喃喃着,是呀,是呀。他突然正色道:“听说侬没有工作,假定侬想到我公司来工作一句话,不过我要同公方代表商量。”不知怎么我没接嘴,毕竟大毛头是个坏蛋。弹硌路自那次运动之后,变得干净了清静了,原来的西服辅料店,西服成衣店全部关门,我家的小摊归并到八仙桥后边的中心店。铅皮匠的修理店不知到哪儿去了,据说,这家伙有了点钱玩起了女人,是油饼摊的老板娘,被人家抓个正着,被送劳动教养。

  每当我从大杂院溜达到大马路口,二边空空的不知什么味道。既然公私合营,小煤球不

  再到店里去,我根本看不到她。在裕安里弄口多了一个小摊,掩咸蛋做皮蛋,修补小炉子。

  反正无论咸蛋和皮蛋都要用泥,多余的泥料正好修炉子。据说苏北老太抓住了二阿姐轧姘头

  的把柄,而二阿姐恰恰抓住了老太偷水的证据,所有把柄和证据都烂在肚子里,才有了这个

  小摊,当然老太成了摊子主人,也成为二阿姐的狗腿子。在李老板大房子大墙前,多了一个

  缝纫摊。张维泰老头的二儿子响应里弄的号召,回到乡下去,换来这个摊子,再加上小儿子

  进国营单位。芋艿头只是小学生,有空就在摊上,跟着他的父亲修修补补旧衣服,难得也裁

  剪缝制新衣服。奇怪的的是小茶馆家的水果摊没有合作进去,原来她家为了不交税,也没有申领执照,就这样混过来,现在想合作也没门。我妈合作后,我虽然轻松,却是个失业人员,只得在家看书。冬冬也是不读书没工作。没事可干就得找乐子,其实,冬冬早就喜欢溜冰跳舞,在摆摊的时候,有些客户叫她去溜冰跳舞,她只要有空,就来者不拒。冬冬又拉小煤球一起玩,她只要放学,就与冬冬组成搭子一起去玩。大毛头的父亲是同业公会主席,经常组织活动,就拿来很多舞票,在水果摊与冬冬、小煤球碰头给她们舞票。小棉布找阿四也在水果摊碰头。当然我书看得昏昏沉沉,也去水果摊与小茶馆嘎山胡。这儿就自然而然成为人流集散地。

  以前,我家的牛皮摊鼎盛时期,二阿姐总是来摊边转悠,总是冷不防听进几句黑鱼精、

  白蛇精,什么轧姘头,搞腐化的话,她不知指谁。自从苏北老太摆摊之后,为了感恩戴德,

  经常向二阿姐汇报,水果摊的人都是流氓阿飞,一天到晚溜冰跳舞,老是说什么黑鱼精、

  白蛇精,一天到晚说坏话。二阿姐听得怒火中烧,就借机清理环境取缔无证摊贩为由,就

  与苏北老太和治保主任小徐等人,来驱赶水果摊。小徐装模作样问有没有证照。“我勿懂,

  啥咯证照勿证照,我摆摊六七年,侬还勿晓得?”苏北老太马上扬起喉咙:“拉个叫你摆

  的,没得照不得摆。”“侬算啥抹事,我不偷不抢不犯法,公安局长不来管。要侬只黑鱼精

  黑起劲白起劲。”苏北老太被骂得火冒三丈,倒翻一箩筐蘋果,二阿姐想阻止也来不及。小

  茶馆上去一把头发,厉声叫骂:“不要脸的货色,自己屁股也不揩揩情爽,做了□□还要装

  裱牌坊。”“拉个是□□?”她也想去揪小茶馆头发,可惜人太矮揪不到,只得干蹬脚怒号;

  “你瞎说,你是娼妇,你是卖逼的。”“要不要叫擦背的法国大爷来问问?”她顺手推老太

  老远,老太就势倒地,嚎啕大哭:“没得命啦,不得活啦……”“要死黄浦江没得盖子。”

  小茶馆嬉笑怒骂打架样样来。二阿姐听到擦背汉的名字,就惶惶地给自己台阶下:限你三天

  自己搬走。就一溜烟的转身走了。小茶馆哼哼着:“谈也勿要谈,三年六个月也不搬。”

  那次吵架之后,弹硌路流传一句话:黑鱼精算得狠,碰到小茶馆就像铜头碰到铁头,照

  样吃瘪,连白蛇精只好放闷屁。但我想,小茶馆要吃亏。我姐那么有能耐,还不是被赶走了,

  阿福只是误伤白蛇精,只是背后骂她山门,还不是被她送劳改。这个女人背景硬得很,阿水

  根不也是判了15年。所以我尽管无事可做,但很少到水果摊去。就是无可奈何去了,不敢讲

  二阿姐轧姘头的事。有时劝她:“侬勿要搭二阿姐吵,伊啥背景?”她硬气地回答:“怕啥?

  我勿偷勿抢勿犯法。”

  我劝不醒她,只好离她远远的,去看大毛头的康乐球摊。这家伙家里有钱,买了一个康

  乐球桌,在自家门前练摊。他除了读书,空下来就打康乐球,天天在玩,天天在练,技术高

  超得无人能赢他。谁要与他对决,他就让二分,就是说你八分就能赢他一毛,可是弹硌路没

  有人赢过他。他孤独求败,主动让三分,还让一个球,总算有人与他打平手。那天我就站在

  他侧身看,越看越觉得他技术精妙无比。每次随着他的呼喊,来只斯洛克,球来回旋转应声

  落洞了。我惊讶得五体投地。有次正当我看得起劲,突然我的右肩挨到枪棒,我说,兄弟当心点。他竟然蛮横无理,枪棒后边又不长眼睛,我饶侬五分哩,另加二只球,再让侬三先,缩货,我料侬勿敢来。老乱、小毛挑我上山。老实说,这是他让球的最大尺度,我就是不敢与他斗。在傍边的芋艿头说,阿二哥上,我就不相信伊有多少本事,输脱我来。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好像生来就怕他,又好像无动于衷。大毛头更加得意洋洋地说,迭只瘪三,就是江北猪头三,缩头乌龟。我突然想起他从小欺侮我,骂我弄讼我,这家伙太气人。但又想有次被我拗手劲打得一败涂地,又被我骂缩货的事。我气得火冒三丈,就骂缩货不要忘记?侬是我手下败将。突然又一记枪棒撞击我的下巴,嘴巴流出了血,我猛力推他,他反手一拳击中我的鼻子,

  接着是左右开弓,一套组合拳打得我麻辣辣有点晕头转向,我奋不顾身一只头功攻去,攻

  得他后脑撞墙,哇地叫了一声,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抱我后腰,意图抱我双脚离地

  再重重摔倒我。我双脚腾空后落地站稳,一只后倒钩,他晃了一下竟然没钩倒他。正巧来找

  我的秋冰,在一傍叫喊,倷勿要打了呀,阿二头侬先松手,大毛头侬也快点放手。我想,既

  然我没吃亏,秋冰也找我有事,我就松手了。谁知大毛头趁机偷袭,猛扑上来想闷倒我,秋

  冰也发火了,大毛头为啥又做赖皮精。他反而骂她,面孔也勿要,哪能帮垃圾瘪三。我被他

  压得双腿发软,听到骂声后,我也不顾一切一拳掏他下身,他哇哇乱叫向后退,我冲上去双

  手猛然卡他脖子,一只右档凯,他竟然没有倒下,抱我侧腰反扑,我们就一直僵持都在喘气。

  阿二头与大毛头打相打的消息传开,小煤球、猫猫、小棉布、小茶馆、连西洋白种人都不相

  信,钻在女人堆里,又与曼玉交情不错的阿二头,怎么会与她弟弟打架?阿二头就必输无疑。

  她们赶过来见我们抱成一团,看白戏的男孩都在叫,上呀,开呀,打呀,她们也叫好放开了,

  大家扯平算了。我绝不输在女人面前,先踢一脚,他稍微抖动腿脚稍息,我趁机一只档凯,

  他冷不防倒下去我也用力过猛,人压在他身上,头却撞在地上,二人在地上翻滚,就在我们

  胶着之间,李家姆妈和阿四过来把我们拉开。我并没有占到便宜,头上起了泡,还是骂,瘪

  三还想对开伐?他场面上落了下风,自然骂个不停,又抡起枪棒刺我,幸亏我闪得快,眼睛差点被刺瞎。他还骂总有一天叫侬刺刀见红。猫猫有点气不过,就说,侬大毛头又要做赖皮精,打打白相相动啥枪棒?小茶馆骂他,有本事勿要暗箭伤人。

  打好架,我问秋冰有什么事,她一边帮我拍灰,一边说,我们帮阿奶签字画押的事,阿

  奶奖励我们十块。我与秋冰悄悄商量,毕竟大事我是说了算。今天我扬眉吐气,很多女人帮

  我,我说:“阿二头不是缩头乌龟,走,到徐福和,我挺庄。”所有人都围着我,这是不可

  发生的事,他们问真的,我说当然我请客了,我又悄悄地叫芋艿头叫来橄榄头和小周来陪秋

  冰。坐定之后,秋冰还是不停帮我擦汗。猫猫说:“阿二头,我从小就搭侬最要好,侬搭秋冰

  谈朋友,我从来不鸡鸡狗狗,只要秋冰真心待侬好,我就放心了。”“阿二头我搭侬敲背,让

  侬扎台型,侬今天是英雄,赖皮精大毛头吃瘪。毕竟阿拉同班同学几年了。”小煤球站在我面挥动手臂。西洋白种人说:“阿二头侬勿大睬我,我还是记住侬经常帮我削铅笔的那份情。”不知怎么,我心里暖暖的,老是想掉眼泪。我想这顿晚餐可能就是最后的晚餐,是告别我们少年时代的友情,毕竟我们长大了。突然,小茶馆举杯叫喊:“祝阿二头有份好工作,再来请阿拉客。”论资历,她尽管比我大三岁,但归于我姐姐那一辈,大概他的兄弟小毛有了工作,她高兴了,又说得恰如其分。我确实需要一份工作,一个大男人,不能再啃母

  亲的,我拉着阿四的手说谢谢。心想,这一仗让我成熟了,把我的晦气丢掉了好,把我的怕字

  赶跑了,我要勇敢面对新生活,我要去找份工作,不知不觉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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