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梅子待黄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转眼,夏初至。
郁郁园林,翠木阴垂,时来微凉。
“想来,已经许久没有与你来这坐坐了!”亭内,一中年模样的男者望着亭外郁郁葱葱的林木,感慨生发着,语气里是难得的畅怀。
远远看去,他稳稳地端坐着,气宇轩昂,风度不凡,颇具王者之风。的确!此人,正是当今大梁之主——萧衍。
“平日里国务繁重,陛下难得有这份闲致。陛下若是舒心畅快了,妾身自然也就舒心畅快!”丁令光坐在其旁,极其自然地递上一块马蹄糕,温和且柔淑。
“还是爱妃最贴我心!”萧衍接过递来的糕点,眼底欣慰着。
迎着萧衍的目光,丁令光心涧春流潺潺。
亭外。
绿枝,咽新蜩。
抬眼,望去。
浓翠清凉间,已是一树梅子弄青。
又是。
梅子,将熟时!
“这一晃纲儿也不小了,可这王妃的人选却始终难以定下。”望着一树青梅缀枝,丁令光突然面露难色。其实,早在一年前,出于信任,萧衍已将立妃之事交由了她,可她却一直举棋不定。
“可是碰到难事了?”萧衍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望向丁令光。
“寻了一年之久,这择来选去的,却竟然失了主意。”语气里,丁令光充塞着困惑与无奈。
“你是挑花眼了!”萧衍和颜悦色地笑了起来,眼里突然一亮,继续言道:“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要不要听听?”
“妾身恭听。”丁贵嫔,不慌不忙着,眼底却是晶莹亮起。
“耳察不如亲观!过阵子便是你的寿日了,趁此良机,何不将那些名门贵臣之家的待年女儿皆一同聚集了来?如此,既过了寿宴,又择了皇媳,岂不两全其美?”萧衍,轻松地笑言道。
“的确甚好!算来时日也将近了,待会儿回去便是要即刻着手布置此事。”丁令光连连点头,眉间已然舒展开来。其实,她又何尝未曾有过“亲观”的念头,只是怕起了唐突,失了皇家的礼度,如今萧衍圣言一出,恰是正合她意的。
绿树阴浓,蜩声又起。
“何时才能梅熟蒂落?”梅子青涩,香来依稀。触景生情地,丁令光又不禁想起了萧统和妙然来,心底郁郁结。
可谓:
新愁刚下,旧愁又起......
罢了!罢了!
暂且,将心放下。
那树!
梅子青青,欲待黄。
淮水河。
雨晴烟淡,柳垂娇软,画出十里长岸。只见,燕儿双双穿梭,柳色一片,掩映着画舫轻轻悠哉往来。
“已是许久未能闲乘画船,任意东西于这十里晴光了!”珠帘内,荷晚正隔着扇面花窗欣喜地向外左右张望着。
仔细忆来,她与沈清结伴闲游于这悠悠画船已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她当真是许久未能如此地尽兴了。说起这十里淮水,那的确是极为热闹繁华的,也难怪能令这深居闺门的女子偶尔心生渴望而游之。
倚着窗栏向两岸望去:
十里长街,一见衣冠往来,车马喧阗,熙熙攘攘。又见翠馆朱楼傍榴花,歌台舞榭袅垂杨。莺燕娇语,绮靡之音不断。萧鼓参差,空沉之声时来。
“只可惜沈清未能同游。”灵宾拨开珠帘,边好奇地朝着一翩莺歌啼啭的花船探去,边遗憾地说着。
“他原是想来的,只是东宫忽召,便无法如愿了。”荷晚转过头来,看向仍旧观望于帘外的灵宾,心中也是着实遗憾。
“东宫忽召?他是否透露所为何事?”灵宾愣了一下,紧忙放下帘子,一脸神秘的问道。
“嗯......走得急,倒是没来得及说什么。不过,大概那时他也是不清楚的,估计也要等人到了东宫以后才能具体知晓所为何事了。”荷晚在略思了片刻以后,才悠悠作答。
其实,对于宫中事,荷晚向来无意于心,也很少会去询问些什么,当然沈清也从不主动向她提及宫里,尤其是东宫的任何事情。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估计......估计会是那件事情。”灵宾故作神秘地话至一半,面上喜色。
“瞧你一脸欣愉样,大概所言之事恰合你意吧!”荷晚恬静地望着灵宾,柔漾起清澈的笑。
仿佛心底事被人一语道破,灵宾腼腆地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凑近荷晚,细声窃语道:
“前几日听阿父私下里说贵嫔娘娘正在筹办一场盛大的寿宴。”
“寿宴?”
“是的!听闻到时,但凡京都内外名门贵臣之家的女眷皆要一律应召前往。”
“以前曾听阿父偶然提起过,贵嫔娘娘向以俭为德,往年寿事也是一概从简的,不知为何今年却会风气一改?”
荷晚的疑惑似乎引起了灵宾极大的兴趣,她索性起身走到荷晚身旁靠近坐下,在细细地察看了四周无恙以后,才贴着荷晚的耳朵一脸神秘地说道:
“据贵嫔娘娘的贴身宫人透露,此次寿宴是意在选妃。”
“为他?”荷晚惊讶着,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嗯。”灵宾轻轻地应着,粉颊绽出桃花两朵。
“贵嫔娘娘真是用心良苦。说来,这还真是天赐良机呢!”灵宾几年的期待,荷晚岂能不知?此时,她的心里是着实替灵宾欢喜着的。
“的确是良机,只不过......”灵宾欲言又止,眉间突然浮上阴云一朵。
“怎么了?”发现了灵宾眉间的骤然急变,荷晚紧忙拉起她的手,关心地询问起来。
“哎!良机故好,就只怕无缘于我!”灵宾空叹一口气。欣喜过后,她突然有所意识地担心起来。寿宴之上名门贵臣之秀聚于一堂,可谓是有若奇花绚丽,而她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朵罢了,又岂能保证被相中的就一定是她?
“谁说的在那奇花绚丽中,他却只知你,故倘若要论那缘字,恐怕是无人可与你相比了。更何况都等了这么些年了,相信上天定会眷顾于你的。”荷晚,连忙宽慰来。
或许,荷晚的宽慰之辞听上去有些牵强,所以并未能马上让灵宾缓过心来。其实,灵宾又何须无忧自扰呢?怀揣着对灵宾的了解,荷晚极为确信在那满目的琳琅璀璨中,她定是那最耀眼的一颗。只不过,人有时候因为太过于在乎,所以往往会变得不那么自信而已。
“画船撑入花深处,奴家歌声有谁听......”不远处,忽然扬起一阵清婉细啭的琵琶弦歌。
荷晚推开花窗,寻声望去,只见一艘载满香花的花船正悠悠而来。隐隐翠帘内,红衣翠鬟,舞衣半卷,琵琶弦慢,清歌悠扬。满船幽香里,一众游郎皆颓然醉于轻歌曼舞的宴酣之趣,不亦乐乎。
望着那曼妙轻舞的女子,荷晚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而后言道:
“好了,多愁亦无用!语云‘女者,容也。’女为悦己者容,故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该认真想想那天你该如何好好突显自己,不是吗?要不,我们到那集市上去逛逛吧,小桃曾听人提起过,那里有一家名唤作玲珑阁的百年珍宝铺极为出名,其所制的首饰、衣饰之类的皆是十分精致而新颖的,听说京城内的贵富名门之秀皆首择而去,我们亦且去看看新鲜,说不定到时候还真能用得上。”荷晚朝着岸上那喧闹的集市处指去。总之,她是十分希望灵宾能够得偿所愿的,故脑子里总会不时地寻思着该如何帮她添光增色。
大概觉得荷晚言出有理,望了望熙熙攘攘的街市,灵宾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笑意自然漾开,在脸庞。对于她而言,每逢自己步入彷徨时,荷晚总是这样的化入春风,似花解意。
“船家,到那集市上去吧!”荷晚拨开珠帘,轻声向船家。
绿烟晴。
白云摇影,熏风渐来,小小画船清波枕着,悠悠划去,垂柳岸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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