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八

　　船桨划过湖水，湖水一波一波流动，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顾颜昌听了，心头发痒。良久，姬胧月迷迷瞪瞪的声音自船尾飘来“我……我没让你终身不娶……”

　　顾颜昌装作没听见，心烦一瞬间，船尾的姬胧月忽然不见了！

　　“月儿——”顾颜昌丢了船桨，盯目朝四周张望。湖中水光泛滥，夹杂妖魔的气息。顾颜昌屏息，一闪从小舟之上消失，顺湖水寻找姬胧月的身影。

　　“北海掌门”仙童朝顾颜昌谦恭的拜了拜“掌门今日前来的甚是及时，宴会刚刚开始，冥极仙翁唤我来给掌门指路，前往一叙”

　　顾颜昌收起思绪，回过神来，跟在仙童身后走。

　　仙童脚踏冥极的云彩，袖袍挥舞间，便走到了一处大殿。大殿金碧辉煌，却处处透露飘逸洒脱的仙灵之气。

　　大殿中央，冥极仙翁坐于中间，鹤发鸡皮，老态雍容，须眉皆白。左右两排帝君、神君、尊者、上仙，散仙等依次排开，歌舞升平，钟鼓齐鸣，四处弥漫着超凡脱俗的仙气。仙童带顾颜昌落座。

　　顾颜昌的位置，在冥极仙翁右下方的第一个。见顾颜昌来了，冥极仙翁撸了撸胡须，慈善问道“北海可是来人了，先前那些年千请万请都请不来的人，今天居然来了”

　　右下方的一位神君附和“就是，顾掌门可真是稀客”那位神君掐指一算，而后摇了摇头，见顾颜昌面色不是太好，良言劝到“顾掌门已然上升到银罗金身的阶段，护好金身的同时，也要注意修养啊”

　　顾颜昌随口点头“未曾，只是参悟其中一些门道而已”

　　大殿之中的仙友们马上开始炸开了锅“看来顾掌门真是年轻有为啊”

　　“就是就是，这么年轻就已然晋级到银罗金身的阶段，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温老莫要如此说话，这三界那还是后生们的三界，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就好好享天福吧”

　　“对，东陆叛乱已平，又有玄七少帝的斩玄剑护卫天界，而今顾掌门又晋升银罗金身，看来，以后谁敢扰我天界，不是自己讨打吗”

　　“……”

　　顾颜昌听着底下窃窃的议论声，并没有什么触动，依旧手持一盏杯酒，细细品味，不咸不淡的与几位关系好的仙友空对。

　　大殿之上略显嘈杂的细碎谈论声，让顾颜昌有些乏了。顾颜昌单手撑头，轻眯了一会儿眼之后，看大殿门口，三队着装玉紫色罗裙的女子走来。

　　女子们个个手中都高举玉盘，玉盘之上是蟠桃仙露，山珍海味，这显然是上菜的仙娥们，个个都有秩序的吧玉盘端方在各位仙家的桌子上。

　　顾颜昌的眼却不由自主的盯其中一个仙娥。那个仙娥脸上蒙了暗紫色面纱，大殿无风飞扬，面纱笼在她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明镜般的眸子，在看不出其他。

　　“慢”

　　顾颜昌突然出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颤了一下，听他的后话。

　　“过来”顾颜昌伸出手的方向指向那个仙娥。

　　仙娥微微颤动了一下，有些迷茫不知所措的低下头。

　　冥极仙翁尴尬了一瞬，没有表态。仙娥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的挪步到了顾颜昌身边，吧手中的玉盘放置在了桌子上，立在他身边。

　　顾颜昌抬头看她，又有一瞬间的恍惚，大殿之上时不时地冒出来一声谈论声，说他不该这样，当众讨要一个仙娥，砸了冥极仙翁的宴会。

　　也有人说他轻薄，虚有其表，看起来君子一枚，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事！

　　冥极仙翁赶紧调节氛围“顾掌门，这批宫人都乃灵石炼化而成，前几日刚刚飞升不久，耳不能听，眼不能看，也不能言语，全凭神志做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啊”

　　顾颜昌是知道的，对于刚刚成精飞升的小妖，刚来天界的时候，被天界仙气炼制灼烧，眼、耳、口及身体各处全部受损，因此才被发配在冥极之地这样灵力充沛的地方，养身。

　　“把她赐予我如何”

　　大殿之上又是一阵躁动，每个仙都很奇怪，一项冷若冰霜的顾颜昌今天为何这般一反常态？

　　冥极仙翁笑了两声，自然应下“顾掌门有意，老朽也不便多说，回头老朽命人吧此仙娥的仙籍划归北海就是”

　　“多谢”

　　顾颜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声音异常柔和“坐吧”

　　仙娥顿了一下，慢吞吞的迈开步子，朝前笨拙的走。顾颜昌见她行动如此不便，小心翼翼的，拉了她的手扶她坐下。

　　仙娥不会说话，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挪到离顾颜昌最远的地方坐下。

　　轻诺焦急的在天门之上踱步，她也知道，她不该那么和掌门说话，在天门之上走来走去想着怎么和掌门道歉。

　　远处紫云飘来，顾颜昌驾云携一仙娥回归。轻诺赶紧迎上去“掌门”轻诺低头，尽量压制住先前她们争吵的不愉快“掌门，您回来了”

　　“恩”

　　轻诺见他说话了，想他应该没那么小气，不会因为她顶撞了他就生气。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仙娥站在离顾颜昌三米远的地方。

　　她好像很怕顾颜昌，一直都走在他后面。面容身形虽不像姬胧月，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连迈步弯腰的姿势，都和姬胧月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姬胧月那时的淘气。

　　轻诺瞥了一眼那个仙娥，感觉姬胧月现在要是活着，或许也该长那么大了。顾颜昌心里的想法，轻诺理解“掌门，我来安排她把”

　　“不用，她跟我走就好”

　　顾颜昌回过头望了一眼，仙娥探出一只脚跟在他后面，随他远去。

　　顾颜昌安排仙娥住进了自己对面的楼阁之中，给她取名小真，不许所有的人接触她，她只能和顾颜昌待在一起，也只能吃顾颜昌做的饭。

　　顾颜昌吧一竹篮子放在桌子上，小真从窗前挪过来，向瞎子一样左右摸来摸去。顾颜昌探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小真立马惶恐，后退了几步。

　　“你怕我？”

　　小真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腿软差点儿跪倒在地上。顾颜昌把她扶在桌子边坐下，把手中的乳糜包子放在她手心里。

　　小真吧乳糜包子捧在手心里，凑在鼻子上问了问，很香，香到能掉下眼泪的那种，喉咙有些干涩，小真咬了一口，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她忘了，多久没有吃过饭了，也早就忘了，这种熟悉的味道。

　　北海的灵气虽然不及冥极的仙气纯正，但小真再此养伤三月有余，灵智开启，有时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语。

　　这日，小真站在院落之中的竹林树旁边，听风划过竹叶，叶子沙沙响动的声音“竹、竹子……”

　　“小真”不远处传来门打开的咯吱声，顾颜昌有些焦急的推开门，微带愠色的看她“怎么出来了，我说过什么”

　　小真立马吓得跪在地上，口齿不清的说“不、不、不许我离开、开、开这个房间”

　　顾颜昌怔怔的看着小真，思绪飞回到很久之前，那时候的姬胧月也曾这样，跪倒在他的脚边，乞求不要不要她了，把她一个人丢下……

　　“师、师傅”姬胧月拢了拢顾颜昌散落在脸颊的发丝，锤子大的两个拳头使命的按住他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大喊大哭“师傅，我以后都不叫你顾颜昌了，我也不和你顶嘴了，我就喊你师傅，我不惹你生气，你要怎么样都行不要不要我啊，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姬胧月莫名失踪在小舟之上，顾颜昌气急，心性难稳。他心头一次又一次的自责，月儿小，她自己喜欢瞎胡闹也就罢了，明知道这次对付的是血族妖王，还把她带在身边。

　　顾颜昌追至一处山洞，山洞晦暗，洞口在断臂悬崖之上，刚进去的时候光影交错，越到洞的深处越黑。

　　顾颜昌闻到浓腥味儿，这时地动山摇。顾颜昌跳上一块儿岩石，看原本黑漆的山洞登时被岩浆似的血池替代。

　　姬胧月合眼，面色惨白如霜，像一根甘草似得挂在铁架子上。血族妖王手中结出一个血印，朝姬胧月眉心印去。

　　顾颜昌心间一缩，用身体挡上去。与血族妖王对抗良久，吧姬胧月捞在怀里奔跑出洞，一路漫无目的的走，胸口被那血印打中，直淌血，一路跌跌撞撞，流血更胜了。

　　等姬胧月醒来，就看见昏倒在草地上的顾颜昌，神志有些糊却一直把她抱得紧紧地。

　　“师傅，师傅都是我连累你了”

　　姬胧月努力的拍打顾颜昌的脸，让他保持清醒“我知道，师傅是神仙，神仙是不会死的对不对，师傅，刚刚那个人说是我外公，他手上有一块儿玉，一定能救你，我现在就去帮你找回来”

　　“回来……”顾颜昌又吐了一口血，血迹洒在翠绿的草地上似盛开的彼岸花“不许去”

　　“为什么师傅，他是我外公，我跟他说了你是我师傅，他一定会把玉给我的”

　　“你要是去了，就不再是我的徒弟”

　　顾颜昌半合上眼睛，捂住伤口，显然不行了。血与真气的流失，让他更加想抓紧姬胧月，似一松手，姬胧月便会消失一样。

　　手臂一震，顾颜昌把她拉在怀里，对上她的眼睛。

　　姬胧月吓了一跳，却不敢动，任由他死寂般的瞳孔盯自己，顾颜昌还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师傅活不成了，我们同死如何”

　　“师傅……”

　　姬胧月心里一凛，吓得不敢动，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顾颜昌“师傅……那块玉可以……”

　　“你想让那块玉侵蚀为师的心智，让为师成了大魔头好让你外公控制为师为祸天界？”

　　“没有，师傅，一定有办法的，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姬胧月慌慌张张的推了推顾颜昌，顾颜昌抱得更紧，深知自己时候不多了，把姬胧月的头压在他胸口，衣袍滚落在地上，他附上了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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