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二

　　李莉前世是个执绔，对寻欢作乐人伦之事本就不排斥。今世多了几分本领防身，就更多了几分随性。她不卫道人士，是讲道理懂人权的好人。她估摸着人家办事还得一阵，让人在死前得给人一顿饱饭不是？这可能是二头目今生再后一顿饱餐了，她和人家一无冤二无仇，马上就要拿下人家收人头费了，还是尽量对人家好点吧。再说了，人家办事你守着听壁根算哪回事，正好肚饿了，便摸向后偏房找厨房去了。按李莉的经验，厨房一般靠建筑群的后偏位。

　　李莉来回找了两个圈，才在猪圈边找到了厨房。厨房之简陋，让李莉倒吸了一口粗气。说是厨房，实则一个露天木搭架子，地上随意放着还未清洗的碗筷。好在天寒地冻少有蟑螂蚂蚁，否则李莉在饿晕之下，说不得一把火烧了这土匪寨子。

　　她左找右寻，没见一个能现吃的，只得认命地在冷冷寒风中烧火作饭。用雪水洗了要用的碗筷，在地上摸了两把小麦面和三个鸡蛋。火才烧好一条人影晃了进来，见到李莉一愣：“厨房什么时候换人了？”

　　李莉不答，心想：快走开，勿影响我吃饭，不然做了你。

　　来人是个精壮男子，没法听到她心声，继着往前凑：“兄弟，你分在哪个山头的？”

　　李莉饿的前胸贴住后背，实不愿搭理来人，便摇摇手指了指自已的嘴巴，“啊啊”了两声，表示没法说。

　　男子看李莉又黑又瘦，长的丑陋不堪还是个哑巴，顿时心下同情，愰然道：“哦，不能说话，难怪分到这破烂厨房，定是才招来的灾民吧。”

　　见李莉没吭，想想哑巴能出声么，便摇摇头感叹：“唉，你定是才招上来的灾民吧？天见可怜啊！都是这世道害的！”

　　李莉鸡蛋搅的啪啪响，不听不闻自顾自忙呼。

　　男子看李莉的样子，似乎又哑又聋，眼露无限同情很是怜悯，凑近那带有浓重味道的贼头，神秘兮兮的说：“小鬼，你能听到俺的话，说快点下山吧。你们这些新招的都是替死鬼，是为了这些土匪给汉阳军挡刀的！”

　　李莉心中一动，“呲”的一声把鸡蛋倒入烧红的油锅中，香气一下冒了出来。男子不由一声怪笑：“哑巴，看不出你又聋又哑，烧饭还行呀！难怪送来厨房做事。”

　　男子在厨房咻咻叨叨，硬是磨了李莉两张蛋饼才走，走时还不忘记同她交待江湖留言：“俺叫张大宝，就在寨中巡逻，你若有事吱一声，兄弟一定照你。”

　　李莉默：肯定非记得不可，居然在小爷嘴里抢食，下次见到，一定抢到你连底裤都没得穿！

　　吃罢晚饭，又从厨房里找了一个特大的麻布袋，可能是土匪用来装番薯的。无声无息地摸到后舍二头目那间房，从门缝里吹了点迷香进去。半个时辰后，捡起赤条条的二头目，把他塞进布袋里，又在房里搜刮一番方扬长而去。

　　赵瑞瑾对李莉能带回二头目很是惊喜，很是直白地表扬了她：“立儿，你真棒！我没见过比你更能干的人了！”

　　李莉很是受用，她一高兴，便直接把冻得只受下一口气的二头目，一下从布袋里抖了出来。没错，真的是像抖地瓜、土豆似的抖出来。

　　可怜赤条条的二头目落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众人一看，脸都木了，赵安跟在赵瑞瑾的身后也跟着不自觉的抖了一抖。这什么人呀，把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子，一个晚上便折腾成这样了，恐怕什么死法也没有这种窝在布袋里冻死来的惨。

　　安庆的冬天，且今年特别冷，大家小棉袄套大棉袄，有钱的人都穿上皮袄了。她将人脱光光背在野外一天一夜，不给吃喝，多好的身体才还剩下半口气呀！身体稍差点的早就没气儿了。赵安连忙上前找床被子盖上。心下打定主意，以后远这位少爷越远越好，人家整死人是故意为之，有心办事。他弄死一个人，就像小孩子弄死只蚂蚁，很是无辜，这才真正的可怕呀！无心弄你都能让你死的这么惨，有心弄你该有多惨烈！

　　赵瑞瑾笑容都没来得收回，干巴巴的：“这人，不行了？”

　　李莉也没成想这人身体素质这么低下，她穿件单衣在雪地呆也两天都不会冻成这样。她据理力争：“人是活着的！”意思是，银子不能赖她的。

　　赵瑞瑾抚额：“赵安，备姜汤，找大夫！”

　　李莉知道自已做了傻事，咳了一声：“我只是不想那么麻烦帮他穿衣服，没成想他这般不经事！都怪他自已，老老实实睡个觉不就成了，非得脱成这样！”眼中尽是嫌弃，又补充一句对赵安道：“大夫不用找了，我就是最好的大夫。”

　　第二天，就要死的土匪终于在李莉的妙手回春之术下活了下来，变成了要死不活。

　　“看宗卷，乌山匪贼十年来杀死前庐州、毫洲及汉阳所在的将军共记五人，有庐州云麾将军苏得林、归德将军武刚，毫洲壮武将军林正同、吴天成，上墛将军韦智刚。这一桩桩血案背后可都是孙旭的手笔？”

　　二头目把自己紧缩成一团，惊惧不已的问道，“你，你究竟说什么？我听不懂！”只求他们给自已来个痛快，可早上那魔鬼少年直说了，就是他把舌根全咬断，也能救回来。

　　“看来我猜对了。”赵瑞瑾坐在床头，冷冷睨视二头目半晌没说话，待他冷汗淋漓，上下牙直叩得咯咯响才慢慢地说道：“三王爷身边的谋士，白妙林是你们乌山的人？”

　　二头目已经受尽煎熬，弱弱地点头道，“没错，他曾是我们的军师，很受大当家器重。”他一心求痛快，不用严刑烤问直接全招。乌山的头领、人数、地形、密道、溶洞、机关、金银往来、匪众去向等等,他全部交代的一清二楚，并当即画了押。

　　赵瑞瑾目光阴恨，站起身来直往外走：“来人，先押着，别让他死了。等白妙林一起押入京城！”

　　走廊上赵瑞瑾目光阴郁，声色沙哑：“孙旭举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以一介寒门爬到现今的高位，背后肯定有人扶持。”冰冷一笑：“推荐我来乌山剿匪，匪就在自家窝内，好让孙旭把我包了饺子，幸亏我福大命大遇上李立！”

　　真是想曹操，曹操便到。赵瑞瑾才想到把白妙林弄来，当晚，王元坤便送了上来，把白妙林扔死狗似的扔在赵瑞瑾面前。

　　赵瑞瑾很是奇怪：“你为何也知道他是内奸？”

　　王元坤铁塔似的身子往正在坐在短榻上跷脚喝茶的李莉身边一坐，李莉顿时就要被硬挤了出去。王元坤伸一捞，捞住她肩膀两人紧挨着坐了一起。李莉黑线满面，赵瑞瑾更是觉得他搅住李莉肩膀的手特别扎眼。

　　王元坤对两人的嫌弃毫无知觉，抿一口不知道是谁喝的茶，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呀，我看你掉下悬崖，他作为你的属下活的好好的，心里不爽便抓了。”

　　原来这憨货是迁怒，众人默。赵安更是后退好几步，把自已藏得更隐闭一些。他也在主子出事后活的好好的。

　　王元坤歪打正着找到帮凶，赵瑞瑾去审讯。李莉和憨货王元坤没事坐在房里侃大山。王元坤看着煞气冲天相貌凶悍，其实是特能侃能相处的性子。他一听李莉想了解军中生活，立马绘声绘色给她讲解起来。说到大西北的风雪，草原，让李莉很是神往。在说到一次在风雪中遇上狼群，凶悍的西北人狼遇上雪地饿狼，两狼之争何其凶狠惨烈！王元坤这样描述：“当时人和狼都杀红了眼，整个雪地都被鲜血染红了！有一个士兵肠子都掉出来了，还拖着肠子砍了两头狼的脑袋才倒下去。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肠子已被一头雪狼咬着拖出五丈之远！”李莉听到紧张地把身下木榻，扳下一块角捏在手上都不自知。

　　王元坤又说起大草原的马：“那风驰电掣跟风赛跑的感觉，把两边的景色全抛在后，什么是闪电而过，这时你就是风，你就是一道闪电，天宽地阔任你驰骋！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心驰神往留连忘返！”

　　李莉还没有经历过，没法留连忘返，但她听得心驰神往激动不已。一个猛子窜起一拍桌子就要大声叫好。只听“啪”一轻巨响，身前的寸厚紫檀木桌碎成了渣。

　　两人侃过头了，这时冷静也来面面相觑，而后蹑手蹑脚各自溜了，不过王二憨子在李莉心目中上升为朋友的关系了。以前，那王二在她心中可是一屑一顾，那就是一个杀人过多的屠夫蛮子罢了。从那次侃过后，便上升为铁血直爽，没心机，不计较，平易近人的好人了。

　　在王元坤心目中，李莉的形象也改观了，原以为表弟带个少年在外行走。尤其是在落难时也不忘记带在身边，表弟看人家眼神十分柔和，行事时温情体贴。原以为这李立是表弟的男宠，没成想是名猛将！幸亏今晚只是试试口风，如若动手训人。啧，到时也不知是谁训谁了？那寸厚的紫檀木，轻轻一拍就成灰灰了！他甩甩脑袋,闷声赶路，还是回西北练好功夫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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