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晦涩之语

　　纷杂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让巴哈姆特因圣酒的侵蚀而久不痊愈的身体也变得轻松了一些。萨鲁伯得知巴哈姆特已经临幸了薇妮娅，索性趁着他处理龙族事务的时候，将薇妮娅的行装通通搬进了巴哈姆特的住所。欲望转眼即逝，巴哈姆特虽有意拒绝，但是薇妮娅将会是他未来的王后这一点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并没有与她同住，而是又让人将她的行李又搬到了他的居室旁边，两人一墙之隔。

　　而雷龙族长的背叛，让他的头颅悬挂在断界碑前的山巅上。但是巴哈姆特并未迁怒于雷龙族的其他人，反而将他们永久流放的指令缩短为三百年。三百年，对龙来说不过是睡个懒觉的时间，眨眼便会过去。而因为帕特罗克的策反而遭受牵连的水龙一族，也因这次并未对贝希摩斯献殷勤而受到巴哈姆特的宽恕，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栖息地。他的仁慈和残酷同时呈现在龙族所有人的眼中，但却让人无法不心悦诚服！

　　时光在巴哈姆特忙碌的身影中飞快地流逝。当他终于腾出时间匆匆来到人间界的时候，人间界的冰雪早已消融，燥热的空气弥漫在混凝土铸造的城市里，他看到克莱尔穿着制服对咖啡厅来来往往的客人礼貌地问好。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用龙牙召唤过他许多次，但是他始终没有腾出时间。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总是觉得时间多得用不完。甚至，时间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没有概念的东西，他的生命，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存活到时间的尽头。没有人知道龙的寿命到底有多长，除了尼德霍格，他还从未听说过其他老死的龙。而尼德霍格存活了多久，这个也没人能够得知了。

　　巴哈姆特脱下军装的外套，在开着空调的咖啡厅里自顾自地坐下。他的到来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克莱尔。

　　长官先生？一个服务员挤开其他的人，将菜单放在他的面前，用最最甜美的笑容对着他殷勤地说。巴哈姆特低头看了看玲琅满目的各种甜品，但是他知道这些东西吃到嘴里只会让他想吐。他随便指了一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点了什么，只是看着站在一边的克莱尔。

　　现在终于想起她来了吗？！前面几个月都做什么去了？！克莱尔气愤地看着巴哈姆特平静的脸。从初春到现在已经入夏！她一天一天数着时间，但是他倒好，心血来潮的时候才出现在她的面前！克莱尔不想理会巴哈姆特，只是丢给他一个气愤的眼神，转身便自顾自的做着手里的工作。咖啡厅里人来人往，服务员挤在吧台前面红耳赤地讨论着巴哈姆特绝美的容颜。他面前的咖啡上的奶泡都已经消失，但他却依旧像石像一般坐着一动不动，看着克莱尔忙碌的身影。

　　他并不知道怎样去跟她说他为什么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也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视而不见，是太久没有见到他所以已经忘了吗？人类的记忆力应该不会这样短暂吧？巴哈姆特有些疑惑，但是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太阳的耀眼光芒从窗外投射进来，让他有些烦闷，但是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直到阳光的方向缓慢转移，从他的身上缓慢移动投射在其他的地方，克莱尔才忍无可忍地走到他的面前，将换下的制服外套扔在他的面前。

　　你怎么不干脆一点以后都不要出现好了！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啊？在这里坐了一天又是想做什么啊？！她生气的模样让巴哈姆特有些诧异，在他漫长的生命中，除了魔王大人的怒火，还从没有人敢对他这样发脾气。其他的服务员看到克莱尔对巴哈姆特的这个态度，都惊讶得目瞪口呆。克莱尔，你们认识啊？她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轻微的虚荣心让克莱尔扬起了下巴。这是我男朋友，我怎么会不认识！

　　她的回答让其他所有少女的心瞬间碎了一地。克莱尔心中一阵满足，但是看着巴哈姆特一脸状况外的模样，心里还是一阵阵怒意翻涌。这都三个月了，你都去做什么了？真的那么忙吗？！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一下呢？！

　　发生了很多事。巴哈姆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着。他的声音让克莱尔感到有些诧异。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但是他的体温本来就比人类高很多，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多烫他才算是生病了。巴哈姆特站起身。不是生病，酒喝多了而已。

　　啊，那真是活该！克莱尔不满地撅了撅嘴，跟着巴哈姆特一起从咖啡厅走出去。你还没说你这段时间都去做什么了？

　　巴哈姆特面色平静，但是看起来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他抬头看着天空中已经偏西的太阳，微微眯起双眼。只是工作中的一部分。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却让克莱尔更加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就直接说不能告诉我不就行了吗？她生气地说。虽然知道他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她还是会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知道他所做的事情她无法想象，但是，她还是希望可以尽可能地融入他的生活。

　　克莱尔挽着巴哈姆特的手臂，在街边的快餐店买了一份炸鸡排。她把炸鸡排凑到巴哈姆特的嘴边，他赶紧摇了摇头躲闪开，嫌弃的表情让克莱尔忍不住笑了起来。夏天的傍晚十分的漫长，巴哈姆特勉强喝了一口克莱尔递过来的可乐，看着街边热闹非凡的公园。一些奇形怪状的器械正在运转着。那是什么？他转头看着克莱尔。

　　嗯？克莱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然后立刻兴奋地拍了拍手。哦！这是游乐场！虽然感觉好俗气，但是你应该还没有玩过这些东西吧！快走我带你去坐云霄飞车，哦！你试过蹦极吗？

　　克莱尔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长串巴哈姆特不太听得懂的话，但是看她兴奋的模样，让巴哈姆特也略有些好奇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他跟着克莱尔匆匆跑进人头攒动的游乐场，嘈杂的音乐声和此起彼伏地尖叫声让巴哈姆特的耳朵有点受不了。这些惨叫声十分怪异，明明是惨叫，但是听起来又好像很兴奋很开心。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快来坐下！克莱尔拉着巴哈姆特坐在云霄飞车最前面一排的座椅上，然后帮他把保险扣扣好。是不是你就算从这上面被甩下去了，你也不会有事啊？

　　什么？巴哈姆特诧异地看着她，还没明白她说的这句话的含义，就听见云霄飞车已经启动的声音。他们的双腿悬在半空中，克莱尔又兴奋又紧张地抱紧了压在肩膀上的保险杠，云霄飞车缓缓启动，然后瞬间猛地加速！巴哈姆特被突然加速的惯性甩得后背用力贴上椅背。云霄飞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在空中转了两圈，克莱尔像坐在他们身后的其他人那样疯狂地尖叫着，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巴哈姆特在空中转了两圈之后强忍住想要张开翅膀的冲动，用双手握住保险杠。身体不受控制地上下翻飞让他十分的不适应，但是这种程度的翻动并没有让他有多大感觉。

　　就这样吗？直到云霄飞车停下来，他都还没有明白这个东西的意义是什么。克莱尔惊魂未定地从云霄飞车上下来，靠在巴哈姆特的手臂上。你，都不觉得害怕吗？！

　　不。巴哈姆特随意地说着，抬手帮克莱尔理了理凌乱的金发。她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平和的脸，享受着周围的人投来的羡慕眼光。如果，他可以一直像这样陪在她的身边，那她做什么都愿意。这样想着，克莱尔心里又有些难受。

　　巴哈姆特还在给克莱尔整理她的长发，恍惚间就感到一阵锐利的杀意从他的后背猛然袭来！

　　克莱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巴哈姆特原本柔和的双眼刹那间变得残酷凌厉！他一把将她扣进怀里，然后猛地向一边闪去！一束炙热的火光轰地一声就将他们刚才所处的地方砸成了一滩碎片！碎石尘土飞溅而起，原本热闹开心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爆破吓得魂飞魄散。克莱尔紧紧抓着巴哈姆特的手臂，看着他冷漠坚毅的侧脸。怎么了？！那是什么东西？！瓦斯爆炸吗？！

　　不是。巴哈姆特抬起头望着空中，金色的光辉在他的瞳孔中点亮，他嗅到熟悉的气息，不止一个，但是他们却迟迟不肯现身。周围的人群四散奔逃，他知道他们已经察觉到他和克莱尔许久了，让克莱尔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波及到她！他将克莱尔放到地上站稳。你跑到人群中，有多远跑多远，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什么？谁不会伤害我？那你呢？！克莱尔抗拒地摇着头，丝毫不愿离开他的身边，慌乱的人群拥挤不堪，迅速从他们的身边掠过。眨眼间便只剩下寥寥数人，巴哈姆特心急地催促着。刚才是他们对我的宣战，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宣战…？！克莱尔惊慌失措地看着巴哈姆特，又看了看四散逃跑的人群，虽然心中千万般的不情愿，但还是只能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人群逃跑的地方追去。但是还没来得及跑出巴哈姆特的视野，一束尖锐的火焰竟然直直朝着克莱尔的背影飞射而去！巴哈姆特惊慌地扬起眉峰，用最快的速度张开双翼，将还在奔跑中的克莱尔严严实实地护住！火焰击打在他坚硬如铁的鳞片上，碰撞成破碎的光影瞬间消失。他猛地收起双翼，将克莱尔拉回自己的身边。撒拉弗！既然敢向我挑战！那就现身吧！向弱小的人类下手，也真是身为炽天使才做的出的事！

　　哼，那个女人明明已经受你蛊惑，是个异教徒！身为九天使之首，我自然要杀了她！撒拉弗从高耸如云的游乐场设施后现身，纯洁无暇的六翼美轮美奂地张开在他的身后。他的眼角烙印着火焰的纹路，纯白的长发散发着圣洁的光晕。克莱尔惊讶地张大了嘴，天使，这真的是天使！好美，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神圣的气息，但是那双银灰色双眼中透露出的不屑和狂妄，却又让她胆战心惊。

　　抓紧，战斗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分心！巴哈姆特将克莱尔压进自己的怀里，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道。克莱尔虽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就要开打，但是还是按照巴哈姆特说的，紧紧抓住了他换上的铠甲。巴哈姆特用双眼扫视了一圈，但是并没有看见另一个气息的主人在哪里。的确，会这样不顾后果，在人间界甚至还有那么多人类在的时候，向他发动攻击的人，也只有撒拉弗一个人。但是这也让事情好办了许多！

　　来吧！今天也算是运气不错！继续上一次的决斗吧！我的圣火，将会把你的龙炎吞噬殆尽！撒拉弗挥手从虚空中召出那把巨大的火焰长剑，猛地拍动身后的羽翼，朝着巴哈姆特猛冲过来！八方龙闪在巴哈姆特的手中凝聚成形，在他猛力的挥舞中轻而易举地将撒拉弗的攻击化解！剑刃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克莱尔紧紧闭着双眼，感受着一阵阵炙热的火焰风暴，还有他闪电一般迅捷有力的动作！

　　这就是，他所存在的世界吗？！他身上的那些伤痕，眉宇中隐藏的残酷，都是在这样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积累下来的吗？！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自己因为恐惧而做出多余的事情，成为他的累赘。他的左手始终有力地扣在她的后腰，一刻也不曾放松。这样的男人，这样的他，要她怎样才能不爱上？！但是，她又该怎样，才能成为足以配得上他的女人呢？！

　　人间界的这一场风暴并没有任何的预兆，在龙之界也并没有激起一丝波澜。薇妮娅端着苦涩腥咸的药敲了敲巴哈姆特的房门，但是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了打开门，才看到巴哈姆特并不在房中。城堡空旷偌大，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了其他的房间，只好把药放在他的书桌上，抬头才看见，用来作为人间界大门钥匙的两幅壁画重叠在一起。

　　龙王大人，竟然去了人间界。为什么呢？薇妮娅有些疑惑。从他的住所出来，便看见库鲁玛和伽亚娜亲昵地靠在一起，手里翻着从邪神洛基送来的礼物中的一根权杖。伽亚娜尝试着调动魔力挥了挥，一束晶莹剔透的冰晶便从她挥舞权杖的轨迹中迅速绽放。

　　哇，这个真漂亮！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库鲁玛说着便轻轻捏了捏伽亚娜圆圆的脸蛋。一边去，谁让你碰我的！伽亚娜拍开库鲁玛的手，嘴上傲娇地说着，但是眼底满满的都是喜悦和幸福。薇妮娅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模样，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从上一次之后，龙王大人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冷漠的模样，没有再碰过她一次。虽然现在她和他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她还是丝毫无法走进他的内心。

　　但是，他这样突然的消失，是因为在人间界，有什么牵绊着他吗？回想起来，有些时候他也会突然消失，只是她从未擅自踏足过他的住所。人间界那边，到底有些什么吸引他的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薇妮娅略微思索着，想要回头去人间界追随他的脚步。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知道自己无权过问他的生活，她不过只是他生命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只是巩固他的王座的一块基石。这样想着，她又有些释然。

　　冲天的火柱将撒拉弗远远推飞，他将巨剑护在自己身前，脚尖踏空向后飞快地倒滑着。巴哈姆特的身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后背就猛地传来凌厉的杀意！撒拉弗赶紧反转身体挡住巴哈姆特挥斩而下的剑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像一颗坠落的陨石，轰地一声砸向地面！巴哈姆特张开双翼停滞在空中，眼中金色的光辉愈发耀眼。他将长剑竖在胸前，手中火焰暴涨，正要给撒拉弗最后一击，一道苍蓝色的光芒就如闪电一般朝着他的眉心飞射而来！

　　嘁！他眼中划过一丝不屑，挥手将这道锐利的光束击得粉碎！撒拉弗迅速调整好呼吸，奋力拍动六翼从地面飞起，纯白的战袍沾染了尘土，让他看起来十分的狼狈。终于肯出手了啊，托罗努斯！

　　我说了不要在这里开战，况且以你一人之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托罗努斯平静地说，手中的霜弓散发着纯洁的冰霜寒气，空气在霜弓的周围凝结，化为一片片不规则的冰晶。

　　哼！我只是还没有使出全力而已！撒拉弗不服气地擦了擦脸上被火焰烧灼得有些疼痛的伤痕。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巨剑。巴哈姆特压低了眉眼，看着严阵以待的两人，微微收紧了握着长剑的右手。两人一起上的话，的确会比较棘手，但是…

　　真龙之力在巴哈姆特的体内汹涌燃烧，让他收紧成缝的瞳孔透出微红的色彩！克莱尔将眼睛微微睁开，就看到一片片龙鳞的纹路从他的衣领处蔓延上他的脸颊，他的龙角更加倨傲地指向天空，他整齐的牙齿显现出锐利的角度！他释放真龙之力的模样令人生畏，克莱尔不敢再看，赶紧闭上了双眼。

　　哦，终于要认真起来了啊！来吧！你这恶龙！撒拉弗手中调动起汹涌的魔力，鲜红的火焰从剑刃中喷射而出！巴哈姆特如一阵疾风一般闪到他的面前！剑刃轰然相撞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火焰交融在一起，将两人周围的空气升腾扭曲！热浪一圈圈扩散，托罗努斯奋力升空，拉紧手中的弓弦，凝聚的冰晶在他的手中延伸，形成一支巨大的冰箭！电光火石中贯穿了层层热浪！将空气中的水分凝固，眨眼间就逼至巴哈姆特的眼前！但是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被他轻松闪过，凌厉的冰箭砰地一声击穿了地面，瞬间将地面大片大片冻结成冰！

　　撒拉弗和托罗努斯两人的近攻远助逐渐和巴哈姆特打得势均力敌！火焰缠绕碰撞，巴哈姆特一手紧紧护着克莱尔，一手用八方龙闪挥出势不可挡的斩击！撒拉弗手中的巨剑虽沉重，但也迅猛无比，挥舞起伏中将巴哈姆特的攻势一一接下！他的攻击强大无比，每一次剑刃碰撞，都让撒拉弗的双手一阵震痛！托罗努斯咏唱起繁复神秘的咒语，手中的冰箭幻化成无形的霜晶，从他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上飞射而出！每一片霜晶都在飞舞的过程中闪电般具现成千千万万的支冰箭，冻结了所过之处的空气！巴哈姆特手中用力，扬开撒拉弗的攻击，转身砰砰击碎已经来不及躲闪的千万支冰箭！尖锐的冰箭虽来势凶猛，但却被他一一挡下，只在他的手臂和脸颊上留下两条浅浅的划痕。他挥动双翼与托罗努斯拉开距离，金色的双瞳锁定着眼前两人的一举一动。被击中了吗？！

　　没有…克莱尔惊恐而又寒冷地颤抖着。托罗努斯箭雨中释放出的冷冽寒气从空气中迅速蔓延，从大片冻结的地面升腾而起！寥寥冰雾让克莱尔如至冰窖一般寒冷难耐。她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别说与他们这样拥有强大生命力的天使或恶魔对峙，就是处于他们战斗中的范围，都有可能因为一点区区的冰霜而被冻死！巴哈姆特咬紧了下颌，魔力从他的掌心蔓延而出，温暖了克莱尔的身体。

　　真是游刃有余啊！这份狂妄到底是从何而来！撒拉弗不屑地冷笑一声，将体内的魔力剧烈燃烧！炙热的火焰瞬间喷发而出包裹他的全身！神圣的火焰神明啊！吾在此召唤于你！以吾为汝的剑刃！以吾之身成为汝的盾牌！将世间一切恶之源头焚烧吧！！他诵读着冗长的咒文，火焰从他的体内轰然喷发而出，凝聚在他的巨剑上！圣火将会将你化为灰烬！撒拉弗奋力怒吼着，将手中巨大如同巨蟒一般的巨剑朝着巴哈姆特横扫而去！汹涌的火焰如同利刃，但又像水流一般蜿蜒伸展！巴哈姆特奋力拍动双翼迅速升空躲闪开来，剧烈的热浪从他的脚底飞速掠过！留下一串串空气炸裂的爆破声和漩涡状的扭曲纹路！

　　以为这样就能逃的了吗？！撒拉弗一击落空，但是这却丝毫没有让他的攻势有所减弱！巨剑在他的挥舞下向上劈斩，拖拽着炽热的火焰逼至巴哈姆特的脚底！追逐着他迅捷的身影不断升空！

　　区区圣火，也妄图压制吾之龙炎吗？！巴哈姆特卷起左翼，将克莱尔紧紧护住，双手紧紧握住剧烈燃烧的八方龙闪，鲜红如血的烈焰迸发而出！与横扫而来的圣火轰然相撞！强烈的冲击波震天撼地，如同爆炸的导弹一般将巴哈姆特周围的空气轰然推散！热浪化为有形的壁障，将一边的云霄飞车的轨道挤压扭曲，轰然倒塌在地面！烟尘四起，消融的火焰缠绕在空气中如同烟火一般坠落！巴哈姆特尚未从攻击的姿态中反转身形，托罗努斯的寒霜利箭就嗖嗖破空而来！来不及转身格挡，巴哈姆特猛地抬起右翼护在自己的身后，仓促中将雨点一般的冰箭拦下！左肩的空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的左翼不自觉地一松！克莱尔顿时尖叫着从他的保护中坠落向地面！

　　呼啸的狂风从耳边掠过！克莱尔恐慌地挥舞着双手，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让她的心脏猛然加速，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疯狂地尖叫着！巴哈姆特剑眉倒竖，像一枚坠落的导弹朝着克莱尔俯冲而去！撒拉弗闪到他的面前，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火花四溅迷乱视野，但却丝毫不能阻拦巴哈姆特的身影！他猛冲而下，伸出有力的左手一把将即将坠落到地面的克莱尔扣进怀里，然后猛地拍动双翼奋力升空！躲闪开追随在自己身后的一连串锐利的冰箭！

　　克莱尔惊魂未定地在他的臂弯中颤抖不止。熊熊燃烧的怒火从巴哈姆特的眉心绽裂！吾之龙炎永生不灭！在吾的火焰中悔恨吧！他省去了冗长的咒文咏唱，炽热的火焰从他的剑刃中汹涌而出！如同倒塌的城墙，朝着撒拉弗和托罗努斯碾压而去！托罗努斯握紧了手中的霜弓，魔力从他的手中迅速蔓延！纯洁无暇的冰霜女神！在此恶之源泉中展现你的力量吧！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霜弓！拉紧弓弦中仿佛投影出来自远古神殿的冰霜女神，将他手中的霜弓瞬间扩大百倍！庞大无比的冰箭在投影中凝聚成形！由托罗努斯的手中飞射而出！像气势如虹的长龙，瞬间贯穿了巴哈姆特的龙炎！冰与火的碰撞交织成一片极端而又唯美的冰火之雨！燃烧的冰块从高空洒落，巴哈姆特收紧了双翼，扭转身形从冰火的雨幕中席卷而来！剑刃中咆哮着汹涌澎湃的烈焰！直直逼向还没来得及收起架势的托罗努斯，撒拉弗奋力咆哮着拍动羽翼猛冲上前，用沉重的巨剑猛地拦下巴哈姆特的攻击！托罗努斯迅速升空和巴哈姆特保持距离，但是巴哈姆特握着长剑的右手无比有力，龙鳞的纹路从覆盖着铠甲的手臂上迅速延伸！

　　世间极致的毁灭之炎！在吾之剑刃中苏醒吧！巴哈姆特猛地收紧了握着长剑的右手，暴涨的魔力像海啸一般喷发而出！剧烈的火焰从剑柄尾端的猩红宝石中扭曲延伸而出，包裹整个剑身！撒拉弗心中暗道不妙，但是已经来不及躲闪！沉重庞大的巨剑在不断强压而下的力量中崩裂出一道裂痕。巴哈姆特绷紧了身体，熊熊燃烧的烈焰仿佛积蓄已久的决堤之洪，轰然从他的剑刃中喷射而出，瞬间将撒拉弗吞噬其中！鲜红的火焰在夕阳的醉人红霞中肆意燃烧，贯穿地面的建筑，将所过之处烧灼成一片焦黑的灰烬！断裂粉碎的火焰巨剑从空中旋转坠落，沉重地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撒拉弗难以置信地看着巴哈姆特不断缩小的身影，胸口巨大的伤口溢出浓稠纯白的鲜血。他低着头，用无比傲慢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不断坠落的身体，看着他落败的狼狈模样！他，真的无法击败这个男人吗？！为什么？！明明他是圣火的化身！却为什么没有办法击败他来自地狱的毁灭龙炎！！！千万般浓烈的不甘从撒拉弗的心中汹涌而出，但是满目疮痍的身体已经无法让他再继续战斗！他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和断裂的巨剑一同沉重地坠向地面！灼热的气浪在空中扩散出一团团扭曲的波纹，升腾而起的烟尘遮蔽了视野。

　　托罗努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刚准备抬起霜弓发动攻击，巴哈姆特的身影已经从烟尘中猛冲而出！火焰在他的剑刃中凝聚，托罗努斯并不擅长近身战斗，只能赶紧将霜弓护在身前！

　　永恒不灭的圣火！听从我的呼唤！斩断世间一切！于灰烬中重生吧！！！撒拉弗的怒吼从地面传来！让巴哈姆特心中一惊，他低下头，看见撒拉弗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猛地将手中断裂的巨剑狠狠□□脚下的地面！大地在他无比强大的力量下□□颤抖！一道仿佛地震一般的巨大裂缝从他的脚底迅速延伸！巨大无比的火焰剑刃像拔地而起的城墙，从地面的裂缝中喷发而出！巴哈姆特迅速收起前冲的姿态，灼热的火焰阻拦在他的面前。

　　还不快走！！撒拉弗对着托罗努斯咆哮着，胸口的伤痕源源不断溢出纯白的血液，浸透了他脚下的土地。他的血液让已经焦黑一片的大地仿佛重获新生一般变得生机盎然，翠绿的嫩草和芬芳的花朵一眨眼间就破土而出，张开叶片对着这片被他们的战斗摧毁的土地。托罗努斯自知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也没有时间再去搭救撒拉弗，只好转身拍动六翼，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天空飞去！纯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上。

　　巴哈姆特扬开面前残存的火焰，但已经不再能看见托罗努斯的身影。竟然让他逃掉了！愤怒的火焰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他低头看着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撒拉弗，收起双翼缓缓降落在他的面前。克莱尔心有余悸地试探着睁开双眼。结束了吗？

　　结束？撒拉弗看着她无知恐惧的脸，露出一个狂妄的笑容。这样的战斗，只是天使和恶魔宿命之战下的冰山一角。或者，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战斗！对吧，末日的龙王啊！

　　末日的龙王？克莱尔惊疑地抬起头看着巴哈姆特冷若冰霜的侧脸，凝固的血痕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令人生畏。他松开护在她身后的左手，用眼角近乎鄙视地看着撒拉弗脸上的笑容。现在你应该可以明白，你所谓的圣火，是不可能战胜我的。

　　啊，是啊，的确很强大。但是，我的使命已经达成了！动手吧，战士不耻临阵脱逃，我也是绝对不会向你求饶的！撒拉弗始终保持着傲慢的笑容，直面着巴哈姆特杀气四溢的双眼。金色的闪光从他的瞳孔中逐渐消失，巴哈姆特抬起手中的长剑，身后却突然传来克莱尔的声音。你，你是要杀死他吗？！

　　她的声音让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巴哈姆特犹豫了半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不会。他冷漠地回答着，但是他的这一举动却大大出乎于撒拉弗的意料之外。哈？！心狠手辣的末日龙王，竟然会有这样的慈悲心？！喂，人类，你是他什么人啊？！撒拉弗捂着胸口的伤，剧痛让他头晕目眩，但是眼前奇妙的画面却让他十分清醒。他跌跪在地面，抬着头望着巴哈姆特倨傲的面容。

　　他，他是我的男朋友！克莱尔即使面对着眼前她从未见过的这个真实的天使，还有面容冷酷暴戾的巴哈姆特，她还是十分肯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撒拉弗咳出两口鲜血。男朋友？那是什么？

　　就是…克莱尔抬眼看着巴哈姆特威严冷傲的脸，心中一阵忐忑。就是恋人！

　　她的这个回答让巴哈姆特的心中猛然一紧！他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同时也让撒拉弗一阵目瞪口呆。恋人？！他难以置信又觉得十分可笑地重复着。用沾满白色血液的手指了指眼前的两人，然后不受控制地哈哈大笑起来，胸前的伤口喷出鲜血，剧痛让他不得不赶紧收起自己狂笑的姿态。你，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男人会有什么感情吧？！这真是我听过最搞笑的事情！要是让加百列那家伙听见，还不知会笑成什么样子！

　　有什么可笑的！恶魔和人类难道就不能互相喜欢吗？！天使难道就不能和恶魔在一起吗？！为什么要把种族的界限划得那么清楚？！克莱尔看撒拉弗一脸喜不自胜的样子，仿佛在他的眼中她和巴哈姆特之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这样的感觉让她很窝火，巴哈姆特一直沉默不语，但是在她的眼中，他已经是默认的态度！

　　不，我不是说种族。撒拉弗控制住自己的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如果是其他名不见经传的恶魔，你说出这样的话我不会感到惊讶，但是这个男人…呵，他不会属于任何人，也不会真正的爱任何人。你永远无法想象他是多么的残忍可怖。也许你觉得他，很迷人，长着一副完美的躯壳，但是他的灵魂，他的心，都是比地狱之火更加可怕的存在！

　　克莱尔揪紧了自己的衣角。她的确不知道巴哈姆特在恶魔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但是今天她已经略微领悟到，他的强大，他的冷酷。可是尽管如此，她的脑海里依旧只有他平静柔和的脸，还有微微扬起嘴角时绝美的光华。她没有说话，但是撒拉弗脸上的狂傲却愈发浓烈。巴哈姆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轻轻挥动手中的长剑，炙热的火焰褪去，暗紫色的闪光取而代之。他干净利落地扬起弦月审判的锋刃，撒拉弗只觉得眼前一阵剧痛，然后视野就化为一片漆黑。他痛苦地低吼着，捂住双眼匍匐在地面，被火焰灼伤的纯洁羽翼垂在地面。你这恶龙！反正我已败在你的手下！杀了我啊！不管你怎样折磨，正义的光芒都是不会向你屈服的！撒拉弗愤怒而又无可奈何地抬起手试图抓住巴哈姆特的衣角，但是巴哈姆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将他的手踩到地面。不会杀你，也不会折磨你。只是突然想起有点事要问问你。巴哈姆特这么说着，挥手在撒拉弗身后切开一道次元扭曲，然后抬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了进去。克莱尔惶恐地看着巴哈姆特残忍暴虐的举动，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身后。

　　巴哈姆特转身看了看克莱尔，眼睛里是她所陌生的浓重戾气。天使是我的宿敌，但是我不会杀他。他仿佛是在承诺一般对她说道，让她余悸犹存的心缓缓放了下来。你，又受伤了…克莱尔指了指他血流如注的左肩。但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看。只是一点皮外伤。他收起手中的长剑，低下头看着她的双眼。你在害怕我吗？他漆黑的瞳孔逐渐变得柔和。

　　我不知道…克莱尔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就像，自然灾害一样。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双脚都颤抖不止。巴哈姆特一瞬间想要用龙语让她不要再想起今天的事，但是转念又觉得这样对她来说反而更加不公平。人类的意志太过脆弱，如果在之后她又遭遇同样的事情，只会让她更加害怕。

　　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巴哈姆特肯定地说，然后伸出手将她颤抖的身体轻轻拥进怀里。克莱尔紧紧抱住他包裹在冰冷铠甲中的腰。他说的都不是真的，对吗？

　　克莱尔的问句让巴哈姆特心中一滞，他犹豫着开口。对。

　　克莱尔欣慰地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却不知巴哈姆特心中对刚才的那句话有多少的无奈。我带你回家，这里的残局就让天使来处理吧。

　　可是，你们刚才打得那么激烈，肯定有其他人看见了。克莱尔担忧地说，但是巴哈姆特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担心，就算少数人看见了，大多数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人类都是这样，不愿轻易相信他人诉说的事物。所以坚持己见，才会成为世界上最矛盾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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