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纷乱与虚空
阿瑞勒，阿瑞克和雷米尔猜谜玩着赌酒的游戏，龙域里难得地变得十分热闹。虽然这气氛让巴哈姆特很不习惯，但是这也是战役成功之后必不可少的环节。长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美食和美酒。虽然龙族几乎都不需要进食，但是生长在恶魔之界的食材也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魔力。薇妮娅给巴哈姆特倒了一杯珊瑚酒。龙王大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
巴哈姆特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回想起玛门冰冷的眼神。尽管他知道那并不是他的错觉，但是他还是难以置信！他看了看自己被绷带缠绕的左手，她的剑刃切伤他血肉的疼痛仿佛还在不断的重现。薇妮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是伤口还在疼吗？她关切地看着他。
没有。巴哈姆特摇了摇头，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勒祖安突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龙王，你的战略部署很成功。他举起酒杯对巴哈姆特示意道，巴哈姆特同样举起酒杯对他回敬着。
尽管我们这次突袭很成功，但是，我们也并非没有损失。勒祖安喝了一口香醇的珊瑚酒，语气略微凝重起来。众人皆停下手中的嬉闹，转过头来看着他严肃的脸。我们失去了两位年轻的龙族成员，和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士。还有无数的士兵，这是那些天使无法偿还给我们的。所以，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战斗，我们不能失去这些死去的人为我们创造的优势。他高高举起酒杯。致死去的同僚。
他的话语让所有人心中都浮起一层沉重。巴哈姆特举起酒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致死去的同僚。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蒙斯利特的死是对他最大的损失，除了他，他的身边还并没有足够他信任，并且有足够的能力担当军队统帅的人。伽亚娜太贪玩，库鲁玛又太急躁，雷米尔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如果伊柯丽斯还活着的话，他也不必这么烦躁了。
鲜艳夺目的火红光芒像日光一般洒满这片天地，巴哈姆特赶紧起身，才看到是路西法不期而至！众人赶紧起身，对着从空中缓缓降落的路西法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至高无上的恶魔之王，吾等恭迎您的到来！
路西法纯白的长发轻柔地飘散在身后，眉心的恶魔之焰熠熠生辉。汝等都是尊贵的战士，不必跪着。他微微扬起绝美的嘴角，对所有人示意道。
路西法来得突然，出乎意料，让巴哈姆特愈发疑虑。原本和勒祖安准备好在明天就去拜访他，向他禀告这次突袭的成果，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来了。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战斗成果的信函发出去。巴哈姆特站起身，疑惑地看着路西法在王座上坐下。
汝等不用惊讶，突袭成功的事吾已经知晓。路西法语气中的欣喜和对众人的赞赏溢于言表。虽然这次突袭十分成功，但是吾来此也正是因为给尔等带来了两个消息。两个消息都对吾等影响重大，尔等都要听清楚了。路西法的语气由轻缓转为凌厉，尽管他的眼中还含着笑意，但是嘴角的那抹微笑已经不再让人感到喜悦。巴哈姆特和勒祖安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下了头。
天使在人间界的圣光灵阵正在逐步减少。就在尔等结束突袭战之后的这几天。尔等认为这是否是个好消息？路西法眼中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胆敢开口说出一个字。路西法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火焰一般鲜红的双瞳扫过眼前所有人的脸。尔等这般沉默，是不知耶和华在做什么吗？他语气冰冷。耶和华在人间界操纵人类的信仰已经上千年，现今就算撤销圣光灵阵，也不会对人类的信仰现状有多大的改变。天使是善良的，恶魔是邪恶的，这一毫无根据的思想已经在人类的脑海中根深蒂固。
尊贵的恶魔之王，我愿率军摧毁人间界！勒祖安仿佛认为自己已经猜到路西法之后要说什么，单膝跪地坚决地请求着。巴哈姆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路西法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吾王，撤销圣光灵阵可能会引起人间界的宗教战争。巴哈姆特抬起头看着路西法没有表情的脸。人间界的事与我们无关，但是，却是猎杀去人间界撤销圣光灵阵的天使的好机会。
不用大肆虐杀，在主要的几个城市就可以了。路西法说着，示意勒祖安站起身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汝的，巴哈姆特。
巴哈姆特大概已经猜到路西法要说什么，于是便低下头恭敬地听着。善龙之王贝希摩斯已经苏醒，尔等应该都知道。他给汝的诅咒应该也还每天都在折磨汝。不知什么原因，他最近一直在人间界徘徊。他是吾眼中不能容忍的沙子，如果他和天使联手，汝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路西法抬高了下巴，眉心的火焰纹路逐渐扩散，像鲜红缠绕的火焰头冠，延伸到路西法雕塑一般光洁美丽的额头。他对巴哈姆特说。汝抬起头来。
巴哈姆特的后背微微一紧，抬头便对上路西法如烈焰一般妖冶暴戾的双瞳。他的恶魔之语回荡在整个城堡中将他胸口隐藏的咒文抵消。吾以这三界至强的力量命令汝，任何的诅咒，制约，都将不复存在！这天地，只有吾才是汝唯一需要听从的存在！只有吾的命令才能让汝为之所动！路西法伸出手放在巴哈姆特的额头，微红的光芒从路西法的掌心扩散。
明白了的话，就去杀了贝希摩斯，就算在人间界和他大打出手也没有关系。之后的事吾自会解决！路西法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巴哈姆特看着他的面容重新变得平和，魔力的印记逐渐收拢到他的眉心，恢复成火焰的模样。这是命令。路西法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珊瑚酒，对着巴哈姆特示意道。
是！至高无上的吾王！巴哈姆特单膝跪地斩钉截铁地回答着。
致汝等的英勇，让天使的防线永久地推后了一层。路西法转过身看着所有垂手立于原地的人，众人看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都赶紧拿起桌上的酒杯，抬起头一饮而尽。宴会又恢复到轻松平常的气氛，巴哈姆特放下酒杯就看到萨鲁伯低着头走到路西法的面前，两人便看似轻松地交谈起来。巴哈姆特知道萨鲁伯一定是在对路西法请求什么，但是看样子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三言两语中路西法就欣然点头了。
庆功宴之后剩下几天巴哈姆特和勒祖安都与路西法在一同讨论关于以后的战略计划。同时也意外得知科蜜雅在数天前去人间界探寻圣光灵阵为何撤销的原因时，遭遇座天使托罗努斯而殒命。这个消息让巴哈姆特和勒祖安都吃了一惊，但同时也意味着达陆奥火山现在主位空虚，无人看守。巴哈姆特原本想说将达陆奥火山纳入末日龙域的范围，虽然这样末日龙域的面积会变得更加庞大，对他的魔力消耗也会变大。但是这样的程度，只需要短短一个月左右，他的魔力又会恢复到满值。可是路西法却先一步说达陆奥火山将会由邪神洛基接管。
邪神洛基的名号在整个三界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他向来不愿插手恶魔和天使的战争，自顾自地生活在巨人的地域。他的敌人与路西法并不同，他的敌人是与上帝耶和华居住在天界之巅的众神。也可以说他的经历与路西法十分相似，不过他并非是因为野心，而是仅仅喜欢恶作剧，是个心机颇深的人。因为诱导黑暗之神霍德尔杀死了光明神巴德尔而被众神摒弃，他一怒之下便就背弃了神位，率领着巨人一族向众神宣战！那也是三界中屈指可数的大型战役——诸神黄昏！
他一向不与恶魔有过多交集，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投靠向路西法？巴哈姆特靠在花岗岩的石柱上思考着，军装的衣角被风轻轻吹动。洛基的实力并不强，但是他的诡计和心机却足以远超智天使。洛基的强大之处除了他的头脑，更重要的是他的三个子嗣。
魔狼芬里尔，中庭之蛇耶梦加得和冥界女王海拉。洛基的这三个子女在当初的诸神黄昏之战中都是力量惊人的存在！尤其是洛基的长子，魔狼芬里尔。相传芬里尔生性凶残，力量强大让诸神无可奈何。战神提尔用锻造了九天九夜的铁链都不能将它锁住，无奈之下众神只能借助三界中最善制造神兵利器的侏儒族的力量。用山的根，猫的脚步，鱼的呼吸，女人的胡须，熊的跟腱和鸟的唾液这六种世所罕见的材料锻造了一根无形锁链，才将芬里尔锁住！但是在终焉之战诸神黄昏中，芬里尔最终还是挣脱了这根锁链，并且杀死了诸神之王奥丁！神话中记载的，芬里尔在杀死奥丁之后也被奥丁之子维达尔杀死。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诸神黄昏，巴哈姆特并未参与过，那时的他尚且年幼，且龙族在那场战役中保持中立。他也是听那时还统治着龙族的贝希摩斯在和萨鲁伯的谈话中说，那场战役最后几乎所有神魔都在诸神黄昏中战死！但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惨烈战役中，芬里尔只是被维达尔用他父亲的永恒之□□伤！芬里尔虽伤势严重，众神皆以为他已死去，但是洛基想尽一切办法从侏儒族那里骗来苏生灵药，总算是保住了芬里尔的一条命。但是洛基的另外两个子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耶梦加得在战役中与雷神索尔同归于尽，海拉最后与诸神一同在大火中被烧死。在三个子女中，洛基毅然选择了拯救最有能力也最残暴的长子芬里尔。
但是以洛基在巨人一族中的地位，以及他那个恶名昭著实力强劲的儿子芬里尔的辅助。他在巨人的地域应该是生活得十分轻松自在才对。但如今却被路西法安排去驻守达陆奥火山，想必他心里一定是不情愿的。但是又愿意听从路西法的安排，就代表他有一定要这么做的原因。达陆奥火山和末日龙域唇齿相依，魔王将洛基安排到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估计也是因为他突然的投靠而感到不信任，想将他安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现在好了，自己还要抽出时间来监视洛基的一举一动。巴哈姆特出神地思考着，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克莱尔已经朝着自己大步跑过来。巴哈姆特！
她对他直呼其名，让巴哈姆特略有些不习惯。他抬起头看着她兴奋灿烂的笑容，迅速收起脑海中纷乱的千头万绪。你回来啦！还是挺快的嘛！一个多星期就回来了！没有受伤吧！啊！手上缠着绷带吗？克莱尔说着就伸过手来要查看他的手。巴哈姆特不动声色地将左手微微闪开。皮外伤。他不在意地说，然后转眼看着和克莱尔一起的艾瑞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居然还记得我！艾瑞卡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噢！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晚上正要去一个生日派对！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这下可好了，莉斯汀她们要是看到你和巴哈姆特一起去，就没法再说什么咯！
哈，气死她们！克莱尔似乎已经看到莉斯汀气急败坏的模样，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你还是不要穿军装去比较好吧。噢，你晚上有时间吗？克莱尔说到最后才想起最重要的一点，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望着巴哈姆特一脸状况外的神情。
他还记得他上次离开的时候答应过她和她一起【玩】。虽然不是很明白她们所说的是些什么，但是他还是尽可能想做一个遵守约定的人。有。他简短地回答着。克莱尔立刻兴奋得都要跳起来，那太好了！我们去买衣服吧！反正你又不缺钱！艾瑞卡，一会儿见！克莱尔说着就挽起巴哈姆特的手臂，几乎是拽着他朝学校外走去。
巴哈姆特从没有买过任何衣服，也从来没有用双手换过衣服。克莱尔拉着他在精致装潢的店面里穿梭着，将一件件风格各异的衣服在他的身上比过去比过来，但却始终不满意。这些衣服都太普通，根本没有办法衬托出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和威严，而且他一定要戴帽子，才能遮住他那对惹眼的龙角。她也曾劝说他将角隐藏起来，但是他却说这是龙族的标志，无论如何不能收起来。
结果思来想去克莱尔都不知道该给巴哈姆特选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巴哈姆特在各式各样的服装架中间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实在没有耐心等克莱尔给他选了，便随手翻了翻那些衣服，随便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绒大衣。就这件吧！
这么随便啊，穿长款显腿短诶！克莱尔正要拦住他，销售员已经把他请进了试衣间。克莱尔翻了翻同款的大衣上的吊牌，那个惊人的价格让她后背一紧。但是想了想还是没管，反正连纯金在他眼中都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矿石。索性她便又挑了几样可以和大衣搭上调的衣裤，当然也没有忘记最重要的帽子。她万分期待地敲了敲试衣间的门。换好了吗，这么慢啊，顺便把这些一起穿上看看。
巴哈姆特打开试衣间的门，拿过克莱尔手里的衬衣皱了皱眉头。这衣服穿起来真麻烦！他不耐烦地说。进来！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无视掉销售员诧异嫉妒的眼神，走进试衣间关上了门。高档商场她从来没钱消费，进来之后才发现，这个试衣间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狭窄暧昧。她还以为进来就能和巴哈姆特挤得贴在一块，可是这个试衣间几乎和她半个房间那么大。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感到沮丧。
巴哈姆特扬起下巴微微张开双臂，示意克莱尔帮他换衣服。他并不了解人类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对他来说换衣服不过是轻轻调动魔力的事情，就算要动手换，也自有侍从或者薇妮娅服侍他。克莱尔看着他傲然的面容，虽然心里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她把手里的衣服随意一丢，伸手就利落地脱下他身上的军装外套，然后扒开他贴身衣服上的纽扣。他的体温从奢华的布料中传递到她的手心，紧实的束腰完美地凸显出他身体的轮廓。那些隐藏在束衣里隐约起伏的腹肌的线条，让克莱尔有些血脉喷张，但是她刚心跳加速地拉开他的衣服，就被他胸前一条结痂的伤口吓了一跳。
哦我的天哪！她一把拉开他贴身的衣服，这条伤疤从左肋向上延伸到右肩的锁骨处，相比其他已经愈合的伤疤而言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这些狰狞的疤痕散布在他如艺术品一般光洁结实的身体上，为他无与伦比的威严气息增加了火热的力量。但又让他完美的身体因此而有了瑕疵。他如钢铁一般结实的胸膛散发着炽热的男性气息，一枚血红的缠绕着龙炎的剑形符文印刻在他胸前正中心，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中微微起伏着。克莱尔有些呼吸急促。这个，很疼吧？！她轻轻抚摸着他胸口那条伤疤。天呐！这里是被贯穿了吗？还有这里！她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虽是血肉之躯，但我不会死。巴哈姆特动了动下巴示意克莱尔给他穿上她拿来的衣服。
是吗？！龙都是不死之身吗？！克莱尔一边帮他扣上衬衣的纽扣，一边惊讶地问他。巴哈姆特低头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不是，只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他随意地说着，他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在他脱下束衣的时候几乎像鼓点一样紧密，现在正逐渐平缓下来。他心里觉得有点想笑，但是又不知道笑点在哪里所以还是一脸淡漠的样子。
裤，裤子也要我帮你换吗？克莱尔抱着她给他挑选的长裤。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幻想着他双腿的模样，但是又马上强制性地打散了自己脑海里的那些画面。青春期的少女总是对心仪的男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幻想，只是巴哈姆特对这种感情并没有什么概念。他拿过她手里的长裤。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哦。克莱尔有些失落地说，转身打开试衣间的门。其实她内心还是很想看看的，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她退出去，销售员一脸八卦和忍笑的表情看着她，让她原本就滚烫的脸颊变得更加通红。
换上一套属于现代人的衣服，让巴哈姆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还有一种被称为汽车的交通工具，也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他看了看专心驾驶的司机，转过头对克莱尔说。需要去哪里的话，根本不需要这种盒子一样的东西。
那怎么过去？魔法？克莱尔充满惊奇地看着他。巴哈姆特随意勾了勾嘴角。龙都是会飞的。
哇！这个倒是和电影里拍得一样啊！可以带我飞一飞吗？不过你变成龙是什么样子啊，也是和电影里一样吗？比如说这样？克莱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机从网站里翻出一张电影里面的龙的图片。巴哈姆特毫不在意地看了看图片中比人大出数百倍的巨龙，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峰。这头龙只有我一半的程度。
我的天呐！那你得有多大啊！克莱尔难以置信地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巴哈姆特化为龙形的模样，她能想到的就是他用一只龙爪就能踩踏一栋摩天大楼。那你会喷火吗？！
我是火龙。
酷！龙难道还有其他种类吗？！
巴哈姆特点了点头。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流动着。巴哈姆特看着克莱尔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似乎自己的心里也随着她这样喋喋不休的话语而变得轻松愉悦。那些纷乱的战事都被他抛在脑后，似乎他已经放下了身为王的身份，在她的面前，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虽然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奇怪的感觉，但是他却很享受。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将他当敌人，不当他是王，也并不畏惧他的人。她说的每句话都让他感到惊奇，做的每个动作都让他不愿错过。这种奇怪的感觉就算是在对着玛门的时候也从未有过。
巴哈姆特还专心听着克莱尔所说的关于现在的人间界的有趣的事，司机就停下了车告诉他们目的地已经到了。巴哈姆特从车内出来，抬头却被眼前的建筑惊得心中一滞。他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辉，对司机说。你走吧。
这座豪华的庄园，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世纪，但是依旧奢华。藤蔓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大理石围墙已经有了裂痕，庄园内的别墅灯火通明。花园中的那些雕塑已经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豪华的游泳池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园艺植物。这里的许多东西都变了模样，就连路边的红木林也变成了一栋栋紧凑的豪宅。巴哈姆特还记得在这里和米迦勒的那场战斗，还记得他的鲜血曾洒在这栋别墅的地板上。这里的模样已经改变，但是在这里曾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
克莱尔看着巴哈姆特惊讶的模样，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这是我一个同学的家，听说这是中世纪的建筑了，简直豪华得像宫殿一样！也只有她家这么有钱，才能买得起这么豪华的庄园了！怎么，你也觉得这里很奢华吧！
巴哈姆特轻轻抚摸着被乌木取代的百叶门。不，这里曾是我让人建造的。为你的曾祖母。他的心情迅速变得布满阴云。克莱尔撇了撇嘴。是曾曾祖母！她一边强调着，一边按响门铃。
厚实的大门刚一打开，巴哈姆特的耳朵就几乎要被里面狂乱的电音舞曲震痛了。他皱了皱眉头，看着别墅内各种奇怪的陈设，昏暗的灯光和彩色的光点在大厅里旋转着。克莱尔和她的朋友一一问好，但是巴哈姆特几乎听不懂她们再说什么，吵闹的音乐声混淆了他的听觉，昏暗闪烁的灯光让他的眼睛难以接受。真不明白人类怎么可以做到在这种恶劣地噪音和光照中还能保持清醒！巴哈姆特撇下克莱尔径直走到大厅中那个巨大的音响处，刺耳的电音几乎都要把喇叭都震碎了。巴哈姆特烦躁地抬起手，一时间只听音响中一阵电流，嘈杂的音乐声随即戛然而止。
狂欢中的少男少女们都停下舞动的身体，转身看着已经坏掉的音响。巴哈姆特无法从闪烁的灯光中找出克莱尔的身影，正抬头准备把那个闪烁不停的光源破坏掉的时候，灯光突然就明亮了起来，闪烁的光影随之消失。巴哈姆特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真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怎么了？音响怎么突然坏了？！娇蛮的声音逐渐靠近，让巴哈姆特想起了伽亚娜。他抬起头，却被那声音的主人用力推开，似乎他挡住了她的去路。克莱尔赶紧两步跑过来把巴哈姆特抬起的手按下去。然后看着成功吸引了所有人视线的那个人。莉斯汀，生日快乐！
什么生日快乐？！音响都坏掉了！莉斯汀傲慢地甩动一头秀美的金发，转过头来看着克莱尔，但是抬眼就看到站在克莱尔身边的巴哈姆特。他戴着灰格的贝雷帽，高大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十分扎眼，仅仅是一眼，莉斯汀就被他仿若天人的面容惊得说不出话来。你…
这是我的男朋友！他的名字我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克莱尔得意地搂着巴哈姆特的手臂，下巴几乎都要扬到天上去了。莉斯汀难以置信的神情让她感到十分满足。巴哈姆特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呆在这儿。
莉斯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把他一把推开，赶紧后悔万分地望着他。真是太抱歉了！生气的话也不要这么急着走，作为道歉，我请你跳一支舞吧？莉斯汀对着巴哈姆特伸出手，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但是尽管她的手纤细白皙，戴着昂贵的饰品，但是巴哈姆特依旧不屑一顾。不必了。他傲慢不屑的眼神扫过莉斯汀的脸，带着还没来得及插话的克莱尔就要离开。但是莉斯汀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猛地转过身。等等！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因惊愕而微微颤抖。
莉斯汀看了看悬挂在大厅上的那幅巨大的画像。当初因为觉得这画像中穿军装的男人实在太美而特意在重新装潢别墅的时候保留了下来。但是刚才那个表情，简直和画像中这个人一模一样！难怪我看到你和你男朋友的照片时觉得他那么眼熟！这不可能！这画是一个多世纪以前的画了！你到底…！莉斯汀的语气逐渐变得惊恐万分，大厅中的众人纷纷看着巴哈姆特，又看了看那幅巨大的画像，对比之下赫然发现他们的确就是同一个人！一时间惊恐的议论声像海浪一般传遍整个别墅，巴哈姆特和克莱尔转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莉斯汀。
不可能有人能够一个多世纪都毫无变化！
说起来他每次出现在学校里，穿的好像都是和画像上一样的衣服！
议论声让克莱尔惊慌失措。她刚准备大声反驳他们说这只是他们看错了，巴哈姆特就不耐烦地将她往身后拉去。闭上眼睛。她听到他说，于是便赶紧闭上双眼。巴哈姆特抬眼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瞳孔猛地收紧，金色的光辉洒满所有人的眼睛。今天，我和克莱尔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他一字一顿地说着，看着刚刚还议论纷纷的人逐渐平静下来，表情逐渐变得木讷。他随意抬起手，一团炙热的火焰便从画像上扩散开来。我们该走了。他转过身拉过克莱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别墅。
你是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吗？！克莱尔跟在巴哈姆特身后小跑着。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下巴绷得紧紧的。不，只是强制性的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下了命令。巴哈姆特快速地说，转头看着城市里色彩斑斓的霓虹灯，一颗一颗闪烁着，像洒在地面的彩色星星。你想看看吗？
看什么？克莱尔抬起头问道，但是巴哈姆特并没有回答她，也并没有给她任何的预兆，只是紧紧搂住她的腰。剧烈的狂风伴随着巨大的双翼在他的后背轰然张开。克莱尔惊得张大了嘴，这对庞大的龙翼的翼展甚至比他身后的别墅还要宽大。但是以他对她的描述，她知道这双翼只不过是他刻意控制过的大小。她紧紧抓住他的衣领，还没尖叫出声来，他就像一枚导弹一般猛然升空。他头上的贝雷帽被狂风吹落，露出那对不可一世的锋利龙角。
我的天啊，我要是掉下去就死定了！克莱尔看着随着升空而在她眼中不断缩小的别墅，害怕地尖叫着。
不会的。巴哈姆特随意却肯定地说着，克莱尔看着他坚毅美丽的侧脸。他的力量如此庞大，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微凉的风扬起他的短发，星星和霓虹灯在他的眼睛里融合，仿佛是另一个夜空一般美轮美奂。他简单的话语让克莱尔自己都难以置信地平静下来。她低头看着夜空中五彩斑斓的城市，喧嚣的车流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上飞快地行驶着，拖拽着一条条明亮的光的尾巴。混凝土的大楼投射出炫目的光芒，每个角度，每块玻璃都像精心雕琢过的水晶，旋转中反射出彩虹一般的光晕。空中的风冰凉柔软，在他的双翼下盘旋着。闪烁不止的霓虹组合成一片比北极光更加绚烂明亮的星河，明暗不息中荡漾出一种令人震撼的美。
这真是太美了。克莱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五彩斑斓的城市，心中的震撼让她甚至不知如何描绘眼前的场景。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她抬起头看着巴哈姆特平静的脸。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他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高空的气流寒冷潮湿，并没有多久克莱尔就开始轻轻发抖。巴哈姆特轻轻收起双翼降落在圆顶的摩天大楼上，脱下厚实的呢绒外套披在克莱尔身上。
你不冷吗？克莱尔把大衣裹在身上，上面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巴哈姆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她看到他后背的衣服和这件外套都被他的龙翼撑破，顿时十分心疼。这身衣服好贵的！你才穿了一个小时不到就破了！
这并不是为我特制的衣服，所以没有办法承受和衔接我的力量。如果是那套军装，就不会破了。巴哈姆特不在意地说，转身靠在穹顶的围栏上，望着眼前璀璨的星空，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人类的世界，都是这么繁华吗？
也不全是，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神奇的地方，比如说广阔的沙漠，还有一望无际的冰川！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你也看看！克莱尔学着他的模样，将双手靠在围栏上。巴哈姆特望着遥远的天际，星星和城市的光芒在视野的尽头交汇，仿佛天和地连在了一起。风划过他的脸颊，仿佛恒古不变的问候，从天边掠过他的耳朵。
克莱尔看着他遥望着远方的神情。他的眼睛里透露着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孤独寂寥，他的眉心微微皱着，宁静的空气里充斥着他目光中散发而出的千万无奈，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强大傲慢。她可以从他的呼吸中感觉到他生活在无尽的痛苦中，这种痛苦是深深刻在血肉骨骼中的身为王的枷锁。他没有朋友，没有知己，亦没有自我，强大的力量让他立足于三界的巅峰！但是他却只能遵循着他的身份，做着他应该做的事情。
这份使命是何等的荣耀，但又是何等的残酷！
克莱尔看着巴哈姆特平静的侧脸，心底不自觉地加快了节拍。她将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开。龙是怎么互相传达自己的爱意的呀？我是说，如果他们互相喜欢的话。她看似毫不在意地问。
巴哈姆特略微思索了一下。追求配偶的话，他们会对着对方张开翅膀，用特别的鸣叫表达自己的青睐，如果互相接受的话，他们会用角和脸颊相互摩擦。
两头那么大的龙，做这么温柔的举动，场面一定很震撼。克莱尔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巴哈姆特。那你有这样对其他龙示爱过吗？
没有。巴哈姆特平淡地说。龙的形态也好，人的形态也好，我都没有那样做过。他露出一个略带寂寞的笑容。那不是我该有的感情。所有我所珍爱的，最后都会变成我必须舍弃之物。
他寂寞的神情让克莱尔的心里隐隐作痛。她无法想象他漫长的生命中，是凭借怎样的意志，摒弃一切情感存活至今。但是她，却连这短短的几分钟都抑制不住。她看着他平静的双眼。那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意的吗？
巴哈姆特摇了摇头。
克莱尔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伸出手轻柔地环过他的腰。风把她的长发轻轻扬起，划过巴哈姆特惊愕的双眼。她踮起脚将自己的嘴唇温柔地贴在他的嘴唇上，星星在他们的头顶闪烁，璀璨的霓虹灯在他们的脚下明暗变换着。巴哈姆特有些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但是本能却催促着他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他低下头像克莱尔那样闭上双眼，任凭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加深了这个吻。她的气息像挥之不去的霓虹灯的闪光，充斥着他的大脑，她柔软的双唇和身体仿佛一触就破的梦境。巴哈姆特甚至不能再用力收紧手臂，似乎就在那一点点的紧密中，她就会忽然间消失。
轻微的喘息让克莱尔的脸颊变得滚烫。她没有想到巴哈姆特会回应她，也没有想到他会将这个吻加深到淹没她的呼吸。她有些尴尬地松开环抱着他的腰的手，从他的怀里轻轻挣脱出来。
就是这样咯！克莱尔装作无所谓的模样重新靠在围栏上。巴哈姆特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不知为何就忍不住心底的笑意。见他没有说话，克莱尔转过头来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爱意而已！
她傲娇的样子让巴哈姆特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出来。你的心跳很快，和在买衣服的时候一样。生病了吗？他似乎无视了克莱尔的话，自顾自的说着，但这却让克莱尔的脸颊愈发滚烫。你都听见了？！
我的听觉很灵敏。他自豪地说。克莱尔尴尬地跺了跺脚。你，真是太不懂风情了！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所以，这样就是你们表达爱意的方式吗？他突然又把语气转了回来，克莱尔看着他似乎异常开心的表情，尴尬的感觉逐渐褪去。这只是其中一种，其他还有像牵手之类的，还有就是，身体和身体相互连接在一起…她刻意用含蓄的描述说着，但是巴哈姆特反而扩大了脸上的笑意。这个我倒是知道。
仿佛是感觉到他在捉弄自己一般，克莱尔恼羞成怒地抬起手用力打在巴哈姆特的手臂上。知道你还问！
她这一拍力气不算小，啪的一声打在巴哈姆特的身上，让他都怔了一下。克莱尔赶紧收回手，看着他微怔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打了他！她有些心虚地看着他，原本以为他会生气，但是他竟然不怒反笑。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甚至露出了隐藏在薄唇中整齐洁白的牙齿，短短的一瞬间却像烙铁一般深深印在克莱尔的脑海中。
巴哈姆特露齿而笑的模样像阴云中透出的那一束阳光，克莱尔几乎就要在他美得令人窒息的笑容中昏厥过去。什么人啊，被打了还这么开心！她赶紧转过头去不看他。
也只有她才能对他如此放肆。但是这份放肆却像一个暖炉，融化了他眉心的冰霜，让他没有感情的心脏也随之跳动起来。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巴哈姆特几乎为此沉沦。如果未来的时间里，都能有她陪伴，那将会是足以温暖他整个灵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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