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之容器
巴哈姆特矗立在海浪汹涌的礁石上，将手中的长剑杵于地面。海风扬起他暗紫色的长袍，吹乱了他额前的短发，但却吹不散他眉心凝结的悲伤。侍从们将放着伊柯丽斯的遗体的棺木放入城堡外的浅滩中，一步步推向海中。蒙斯利特，雷米尔和伽亚娜低着头站在海岸边。海风吹拂着海浪，将渐渐偏离海岸的棺木推向矗立在礁石上的巴哈姆特。
即使身死，你也想跟随在我的身边吗？巴哈姆特看着在海浪中飘荡着，仿佛一片脆弱的树叶一般的棺木。你追随我数百年，如今战死于米迦勒的剑刃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我虽身为你的王，但我也不会因你的死而去向米迦勒复仇。恶魔和天使之间的战争已持续数万年，你，也只是这数万年战争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如今你已完成了你的使命，我虽惋惜，但也已经不再需要你。你走吧，天空，大地，炼狱，都已不再是你的束缚。去到你想去的地方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让人陶醉，但是他话语间的冷漠和悲伤却又令人心碎。他像一尊永恒的雕塑，立于天地间，海风肆虐亦不能将他动摇，海浪沾湿了他的长靴和衣角，但却不能让他为之所动。漂浮在海浪中的棺木在海浪中渐行渐远，他的眼中倒映着海浪的波涛。直至那棺木消失在波浪的起伏之间。
雷米尔伸出手想要搀扶住从礁石上走下的巴哈姆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他却抬手示意雷米尔让他收回手。龙族的强大生命力正在他的体内与净化法阵进行着拉锯战。即使是被贯穿了心脏，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数十天就会恢复的伤。真正能够致命的，只有在他化为真龙姿态的时候刺穿他的心脏。但是，这也是矛盾所在。
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刺穿他的真龙之铠！
玛门蜷缩在床角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从人间界回来以后她都一直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让她如何能够接受，她从未见过这样惨烈的战场！在她的眼中，伊柯丽斯是那样的温柔和蔼，伽亚娜虽然蛮横，但是也那样的娇小可人。这样的她们，竟然有着那样毁灭性的力量，在战斗中的时候是那样的凌厉！
但是她也从没想到，天使竟然会利用她的软弱，将巴哈姆特引入他们的陷阱中。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负伤！他是那样的强大，明明是那样的强大，但是他却受伤了！她原本以为他的铠甲坚不可摧，他的身体强硬如同钢铁。可是当箭矢贯穿他胸口的那一瞬间，她才知道，他也是血肉之躯，会流血会痛！
玛门几近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无声地哭泣着。伊柯丽斯已经死了，她生命中最后的一刻都在为自己的王尽忠，伽亚娜也是，宁死也不愿让自己的王身涉险境。只有她自己，是那样的愚蠢无知，软弱无能！
喂！窗外突然传来陌生的男声。玛门抬起头朝窗外张望，只见一个一头红发的少年蹲在她窗外的石台上，俊郎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听说你就是把龙王大人害得身负重伤的人类？
玛门正痛心疾首中，这少年如此直接地便揭开她的伤疤，反而让玛门无比气愤。但是她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对这里的任何人发脾气，更何况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于是只是将头埋在手臂中一言不发。
诶，别这么不给面子！我叫库鲁玛，也是龙王大人的追随者。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是龙！而且和龙王大人一样是火龙一族哦！库鲁玛身手矫健地从玛门的窗户里翻进来，随性地坐在她的窗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玛门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库鲁玛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人类的理解能力真是差！我的意思是，我是龙王大人的同族，理论上来说，他是我的兄长！
可是…他从未提起过你…玛门试探性地开口。而且我之前也从未见过你。
这很正常！我觉得兄长大人不会跟你说起任何关于战争的事！而且我原本就是因罪而被魔王大人囚禁了200…库鲁玛翻着眼睛望着头顶默数了一下。80年！本来还有220年的，因为龙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提前把我释放了！
你犯了什么罪…？玛门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库鲁玛如火一般活跃灵动的脸。但是他却露出一个隐藏着残忍的笑。我把准备前来投靠兄长大人的一队天使烧死了。听说带头的那个天使带了什么重要的情报。可是也在我的火焰中化为灰烬了。啊，早知道就该把那家伙留着的。库鲁玛摊开手掌，一团鲜红灼热的火焰就在他的手心升起，将他俊郎坚毅的脸映上明艳的火光。
他看似毫不在意的模样反而让玛门心生寒意，于是便不再说话。但是库鲁玛看她沉默下来，便觉得有些无趣。我本来一回来就该去拜见兄长大人的，但是魔王大人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先见见你。诶，我说你啊，你觉得兄长大人是什么人？
玛门不明白库鲁玛的意思，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啊，你真是蠢得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吗？！库鲁玛收紧手掌，火焰便消失在他的指尖。也好，除了我应该也没有别人能跟你解释清楚了。他说着便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抬起手竖起食指，一小簇火焰便点燃在他的指尖，随着他手指移动的轨迹在空气中停滞着，形成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火焰图画。龙之界位于恶魔之界的最深处，可以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因为龙不能自己幻化为人形，所以破坏力难以控制。魔王大人便制造了一个独立的天地供龙族生存。库鲁玛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灵动的火焰在他的指尖燃烧，然后在圆圈中化为一条条微小的龙飞舞着。只有得到魔王大人许可的龙，比如说我。还有龙族的最强者，也就是龙王——我的兄长大人，才能穿过龙之界，来到外面的世界，由魔王大人赐予肉身。他移动手指在圆圈上切开一个小口，两头微型龙便从中飞出，幻化为两个小人。
龙族中也分为几个独立的种族。这就是龙与龙之间的事情了。上一任龙王是雷龙帕特里特，后来被我兄长大人杀死，整个雷龙一族也就此一落千丈。因为兄长大人的继任并非王位承袭，所以龙之界中的反对声很多。但是他是我火龙一族的荣耀，对龙族来说，力量就是一切，所以兄长大人率领着我火龙一族于八千多年前，打响了惩治胆敢质疑他力量的其他种族的战争。从那之后暗龙，水龙，风龙三族便再不敢挑战兄长大人的权威。至于雷龙一族，在帕特里特被杀之后就已经没什么挑战性可言。兄长大人将为首企图颠覆他王权的龙，在龙之界的处刑台上一律斩首！他们的尸体至今还在处刑台上躺着，想必早已和岩石融为一体。那真是我火龙一族千万年来最最荣光的一天！
库鲁玛在圆圈中画下一个高台，几头微型的龙便从空中陨落于此。火焰形成的图案在库鲁玛的挥手间迅速揉合变化，瞬间变成气势磅礴的千军万马。后来兄长大人便带着我追随着魔王大人四处征战，他绝对强大的力量让那些丑陋的天使闻风丧胆！末日龙王——巴哈姆特的名号也逐渐成为了毁灭的代言词！他从不会在战争中留下一个活口，就算是已经缴械投降的俘虏。战斗中就算被敌人重重包围，我也从不畏惧，因为我的王就在我的身边！若是战死沙场，能为他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也是我的无上荣耀！库鲁玛这么说着，随性的脸上流露出无比崇拜的神情，仿佛对他来说，能够为自己的王浴血奋战，就是一件超越生死的荣誉之事。兄长大人的存在也是制约龙族的关键。如果不是他，龙之界中的五族便会陷入无穷尽的内乱。龙族的力量强大得超乎想象，数万头龙若是同时发生争斗，轻而易举便会让三界崩溃！只有他才拥有压制所有龙的力量。用他手中的【末日龙降】！就是那两把剑。它们本是一体，只是因为蕴含的力量过于强大，才被魔王大人分离开来。能够驾驭龙族的至宝，也是身为龙王的象征！
也许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但是至少用你愚蠢的脑袋瓜想想，这样的一个王，他的脚步践踏了多少生命，他的龙炎烧毁了多少城池。比你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他不是你能够触碰的存在。他杀死的天使可以组成一个国家！也正因如此，他被那些所谓的大天使视为眼中钉。所以才会发生昨天的那场战斗。这在我跟随兄长大人千万年中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我没想到你区区一个人类，竟然会成为他的软肋。天使竟然会利用你向他下手。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那个在屠杀天使，甚至是屠杀同类时都毫不手软的兄长大人，竟然对你一个人类有这般的仁慈！库鲁玛说到最后，漆黑的瞳孔中绽放出冷酷的寒光。
玛门看着他逐渐严肃起来的面孔。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么多，但是她不敢想象巴哈姆特挥刃征战时的模样，也不敢想象他冷酷无情将同类的头颅斩断时的模样。他从未在她面前屠杀过任何生命，她不相信他会是那样残酷的人！
怎么？这就害怕了？如果我把兄长大人的每一场征战都细细说给你听，你是不是就要吓得哭出声来？库鲁玛略有些讥讽地笑了笑。不过我不会说的，那得说到你老死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啰嗦，也不期待你能马上明白兄长大人肩负的使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他身边的一个危险因素，是他前进时的绊脚石！你继续留在他身边的话，像上次那样的战斗或许就会再次发生！
【你的存在，终有一天会让他也落得如此下场！】勒祖安的话猛然间从玛门的脑海中传来。她真的是这样的存在吗？她只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像过去一样！她不想伤害他，她只是太害怕了！她不是战士，无法体会库鲁玛和伽亚娜那种，甘愿为王献出生命的荣耀。她的生命如此的短暂，所以才如此珍惜，想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啊！又有谁能够明白她的悲伤？！
算了，你终究只是个愚蠢的人类。我也不该期待你能对此有所理解。库鲁玛随意的摊了摊手，然后用力抬起她的下巴，金色的光芒点亮在他的双瞳！你不会告诉兄长大人任何关于我刚才出现在这里的事！并且好好考虑一下，你是想活着离开他的身边，还是死着离开他的身边！鉴于你是个愚蠢的人类，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如果三天之后你没有做好决定，那我只好帮你决定了！库鲁玛用龙语快速地对玛门命令着，语毕便用力甩开她的下巴，转身自顾自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玛门还没从库鲁玛的魔咒中回过神来，强大的作用力就已经让她头晕目眩。
她已经很自责，很愧疚了，甚至无地自容不敢再出现在巴哈姆特的面前！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将她推离他的身边！她可以不再去人间界，也可以在遇见危险时不再吹响他送给她的龙牙。只要让她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因为除了他的身边，她已经找不到别的能去的地方！她努力的奔向他，却被千万道屏障阻拦在外。
玛门煎熬地缩紧了身体，除了他的身边，她还能去哪里？她反复地问自己，脑海中突然便浮现出卢卡斯的模样，她才猛地想起，今天本来是约好和卢卡斯一起去骑马的！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海岸上的灯塔已经快要熄灭。今天要再去找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卢卡斯，会接受她吗？玛门询问自己的内心，她和卢卡斯不过相处了几天的时间，他是个好人，和他在一起她也会很开心。但是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巴哈姆特看向她的一个眼神。
漫长煎熬的黑夜笼罩着这片天地。玛门看到灯塔的光芒重新点亮，在海面上扩散。尖锐的龙牙在手中捏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被她放在了桌子上。她鼓起所有的勇气朝巴哈姆特的住处跑过去，用力地敲了敲他的房门。
巴哈姆特正伸展着左手臂，库鲁玛正谨慎又恭敬地为他更换包扎伤口的绷带。敲门声急切又坚决，让巴哈姆特微微皱了皱眉。进来吧。他略有些疲惫地说。
玛门用力推开面前厚重的大门，抬眼就看见坐在深红沙发上的巴哈姆特。他□□着上身，橘红色的烛火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上，优雅而迷人地起伏着。他的身上散布着许多伤痕，狰狞又性感。这种柔和和强硬的融合像炸裂的果实，甜腻地喷溅出粘稠的汁液。混合着鲜血，力量和欲望的浓郁味道，邪恶而美味，让人疯狂地沉沦！他的面容略有些疲惫和慵懒，但这样的神色却在烛火的衬托中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
什么事？巴哈姆特的声音将玛门从眩晕中拉回神来。库鲁玛用眼角扫过她痴迷的脸，充满了讥讽。玛门赶紧定了定神，低下头不去看他美得让人癫狂的容颜。我…我要去人间界…
巴哈姆特的眉头猛地皱紧。不！他的语气生硬而不可违抗，但是玛门知道自己不能退缩。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卢卡斯，我必须要去找他…！
她第一次敢于反抗他的命令！巴哈姆特惊愕地扬起了眉峰。他号令一切，却唯有她胆敢违抗！怒意升腾，让巴哈姆特原本就乌云缭绕的心里更加烦躁。我说不！出去！他气愤地抬起手狠狠地拍在手边的桌面上，坚实的原木桌在他的力量下发出脆弱的□□声。玛门被他的低吼声吓得全身一颤，委屈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巴哈姆特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心中虽然气愤，但又在她委屈的眼神中逐渐冷却下来。
兄长，她大概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找那个叫卢卡斯的人。不如就让她去吧，和普通的人待在一起应该还是安全的。库鲁玛将绷带在巴哈姆特的左肩上扎紧。然后将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帮他穿好。玛门看着他似乎了然一切的眼神，心里一阵不屑。
那你随她一起去。巴哈姆特抬手对库鲁玛示意到。库鲁玛刚想开口说好，玛门就抢先一步打断了他。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去，我带了龙牙的，有恶魔和我一起的话反而更引人注意。玛门对巴哈姆特说出了有生之年的第一个谎言，然后心虚地抿紧了嘴唇。
那就没得商量！巴哈姆特的语气重新变得生硬起来。玛门焦急地握紧了双手，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蹲在他的面前。巴巴，我保证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的！就这一次，你让我一个人去，好吗？求求你了！玛门用最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巴哈姆特微怒的神色，湛蓝色的双眸泛着晶莹的泪光，让巴哈姆特原本凌厉的眉峰瞬间柔软下来。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去？他转过头不去看她，但是语气已经明显和缓了很多。
我本来和卢卡斯说好昨天见面，但是没想到发生这样大的事。我只是去跟他解释一下，说几句话就会回来的。玛门撒娇般地握住了他的右手。库鲁玛在心底嘲笑着她急切的样子。还以为她对兄长大人有多忠心，原来不过是略一威胁，就赶紧要逃走。人类真是无情的生物！
巴哈姆特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耐不过玛门的乞求，只好抬手挥了挥示意她站起身来。去吧。他用手指挪动墙上悬挂的画像，打开了现世之门。中午以前必须回来！他坚决地命令道。玛门赶紧站起身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然后转身大步朝着现世之门跑了进去。
如果一定要有所舍弃，才能有所收获，那么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玛门用力拍打着卢卡斯的房门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正午越来越近，让她焦急万分。她赶紧从阁楼上跑了下去，叫住一个正在等候客人的车夫。请问，你知道住在这里的马车车夫卢卡斯在哪里吗？玛门心急如焚地询问着。
知道，他正在闹市的歌剧院那里吃午饭呢。车夫肯定地回答着，玛门赶紧跳上他的马车。请带我去他那里，用最快的速度！谢谢！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那么她一定不能失信于他。玛门这么想着。马车的车铃剧烈地晃动着，马蹄快速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闹市人头攒动，看到快速行进的马车都赶紧回避。玛门远远地便看到卢卡斯从用餐的地方走出来，坐上马车准备离开。
卢卡斯！玛门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地呼唤着。
卢卡斯四处张望了一下，才看到是玛门远远地在马车上向他招手。原本以为她昨天没有出现，是已经离开这里了，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出现，像上一次一样。喜悦和惊讶灌满心脏。卢卡斯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朝着同样大步走来的她，不由分说便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很抱歉，玛门，我应该今天也去庄园的。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昨天才没有出现，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卢卡斯激动又肯定地说。
是啊，发生了太多事了。玛门轻轻挣开卢卡斯的怀抱，湛蓝色的双眼透着浓重的阴影。卢卡斯看着她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才发现她的脸色十分憔悴，双眼微微红肿似乎是哭过很久的样子。她悲伤的样子让他一阵心痛。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关切地捧起她的脸颊，像捧起一块珍宝一般怜惜。
玛门看着卢卡斯关心的脸，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语一时间变得难以启齿。她低垂下眼帘不敢看他。伊柯丽斯姐姐去世了…我…我的兄长生病了，病得很重。
卢卡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就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天呐，你一定伤心透了。他安慰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但是她却将他的手轻轻推开。对不起，卢卡斯，其实今天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玛门抬起头看着卢卡斯茫然的双眼。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来找你了。但是和你一起玩的时候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可能从今天以后她再也看不到人间界的天空，也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但是她已经决定好了，即使放弃这一切，甚至是面对死亡，她也要用最后的时间留在巴哈姆特的身边！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类似于伽亚娜对他那样至死不渝的效忠，但是她还是可以肯定地选择把生命全部放在他的手里！
时间快到了，我必须要在正午以前回去。所以…玛门低下头愧疚地对卢卡斯说，但是尽管如此，她的心里却无比轻松。话才说到一半，卢卡斯就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知道，你说过他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你自然也应该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卢卡斯并没有看出她眼中的决绝，但是明朗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了玛门的内心。这个…是我原本打算在昨天送给你的。一个流浪寻宝者拿给我的，他说，将这个戴在身上，那就会让佩戴者获得好运。卢卡斯从衣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玛门的手中。虽然听起来很不切实际，但是，我希望你至少可以稍微开心一点。我喜欢你，玛门。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卢卡斯真切地说着，但是太多的话语涌上心头，反而让他无法开口。他只能张了张嘴，又无可奈何地将那些话又原封不动地吞咽下去。
玛门将木盒紧紧拿在手中。浓烈的不舍让泪水涌上眼眶，但是她知道时间已经不能让她再停留。她只能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你，卢卡斯。我也喜欢你。她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踏上了马车。
马车摇晃着再次行驶在石板路上。玛门没有回头看卢卡斯，只是将手里的木盒打开。才看到里面躺着一条白银铸成的项链。六角星形的项坠闪烁着纯洁的光芒，就像蕴含着某种魔力，玛门没有多想便将它戴在了脖子上。
即使所有人都将她推离他的身边，她也依旧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除了他的身边，她别无去处！从童年时的记忆伊始，他就一直是她唯一的庇护所。时光会让她成长，让她老去，但却没有改变他的模样。他将会永远地矗立在这个世界的巅峰，用他绝世无双的美丽眼眸藐视众生万物。而她，只是他身边的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如果她注定会成为他的绊脚石，那么她也并不在意让自己就此消失。只愿他的脚步和过去的数千年数万年一样，平稳矫健。时光不会改变他的模样，但是终会将她从他的记忆中抹去。
这么想着虽然觉得有些难过，但是玛门还是傻傻地笑了起来。
玛门并没有离开龙域多久。库鲁玛感觉到她的气息，惊愕地目瞪口呆。她轻快地跑到巴哈姆特的面前，乖巧地坐在他的脚边。玛门很准时的回来了哦！她俏皮的模样让巴哈姆特微微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什么意思，她不是已经逃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库鲁玛气愤之极地握紧了双拳，漆黑的双眼隐隐透出金色的微光。早知道他就不该手软，就该在昨天直接拧断她的脖子！要不是怕兄长大人发怒…库鲁玛撇了一眼巴哈姆特依旧苍白的侧脸。然后狠狠地将目光转向坐在巴哈姆特脚边的玛门。
一丝闪烁的微光吸引了库鲁玛的注意力。他看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白银反射着灯光散发出令人不快的纯白光芒，光芒消失在她胸口的衣领中。一阵不祥的预感瞬间油然而生！他猛地伸出手准备拧住玛门的脖子，但是手掌刚刚触碰到她脖子上的项链，就被强力的圣光灼伤！
啊！疼痛让库鲁玛迅速收回手，愤怒让他头顶的红发都要燃烧起来！你这卑贱的家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库鲁玛捏紧被灼伤的左手，向前一步拦在玛门和巴哈姆特中间。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能有点良知，但是你竟然，将附着着天使的东西带到这里来！你究竟想对兄长大人做什么？！
城堡中的侍卫听见大厅中的骚动，眨眼间就握着手中的武器，密密匝匝地涌进大厅中。将王座围得水泄不通，手中的□□整齐一致地指向手足无措的玛门。巴哈姆特面无表情地端坐在王座之上，眼中的冷漠和无奈，让玛门的心瞬间跌至冰窖。
雷米尔和蒙斯利特从城堡的走廊上一跃而下，护在巴哈姆特的身前。把那东西拿出来。雷米尔将手中的长剑指向玛门的脖子。她颤抖着双手赶紧将项坠从领口拽出来。剧烈的圣光瞬间将整个大厅照射得恍如白昼！雷米尔猛地皱紧了眉头。星之容器！这是耶和华的千人斩杀灵阵！吾王，请马上离开这里！
什么？到底怎么了？！玛门完全没有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刀锋相对！这只是卢卡斯送给她的一条普通的白银项链，怎么可能是什么斩杀灵阵？！玛门看着眼前的无数锋刃，绝望和恐惧吞噬内心，让她颤抖着哭出声来。
巴哈姆特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来，纯金的光芒从他的身上绽放。他伸手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库鲁玛，冰冷沉重的铠甲在他周身的闪光中成型。你们都退下吧。他冷漠的黑色双眸凝固着寒冷彻骨的光芒。库鲁玛看着他依旧苍白的面容，赶紧闪身拦在他面前。兄长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这个人类吗？！她一定是和天使有所勾结，才害得你负伤！现在又将星之容器带到这里来！如果不亲手杀了她，我咽不下这口气！
龙王大人！星之容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动，请您赶紧离开这里，让我们来解决吧！蒙斯利特心急如焚地单膝跪在巴哈姆特的脚下。
是啊，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还要袒护她。她将耶和华最强的一种净化法阵带到了他的面前。但是他还是，不想杀死她。就像他第一次对她动了杀心，但是又在她的笑容里迅速消退。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甚至让巴哈姆特都有些困倦了。
差不多他已经厌倦了耳边的劝阻声，既然天使一次又一次地向他挑战，那他何不认真对待一次。疼痛的感觉已经多久没有重现，事到如今反而让他有些兴奋了。巴哈姆特伸手于虚空之中拔出长剑，烈焰缠绕于剑刃的锋芒，炙热夺目！他猛地将长剑矗立于身前，锐利的锋芒刺入他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我说了都给我退下！
强有力的冲击力让站立于他眼前的众人纷纷后退，臣服于他的威严之下！库鲁玛侧眼看了看依旧呆若木鸡的玛门，心中的不甘和气愤灼热的燃烧着，但又无法违抗巴哈姆特的命令，只好起身愤然离去。
大厅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空旷偌大，只剩下巴哈姆特矗立于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捧着圣光闪烁的项坠的玛门。他将双手重叠放于剑柄之上，微皱着眉头。玛门。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不要怕，到我身边来。他温和地对她说。
他从未用这样温柔得近乎疼痛的语气对她说话。但是现在他站在她的眼前，却让她感觉他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眼中的质疑和失望让她害怕。但是她还是迈开脚步，朝着他一步步走过去。她踏上王座下的台阶，捧着散发着圣光的项坠，仿佛朝圣一般，走到巴哈姆特的面前，身体微微颤抖。
你不用害怕，既然我将你带到我的身边，你必然不会受到一丝伤害。巴哈姆特缓缓说着，眼中的疲惫让玛门止不住地哭泣。但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今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玛门抽泣着看着他依旧如画般美丽的容颜。为什么？巴巴不要我了吗？玛门，玛门就想和巴巴在一起，哪里都不去！我以后再也不去人间界了！我再也不会给巴巴惹麻烦了！巴巴，不要赶玛门走！玛门大声哭着，乞求着，但是巴哈姆特的眼神却并没有为此有任何变化。
你不属于这里，是时候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巴哈姆特抬起手将项链从她的脖子上摘下来，任由它落到他们的脚下。这个东西也不属于你。他将手放在她的掌心，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玛门低下头，才看到龙牙正躺在自己的手心。她就知道，她的谎言一定会被他看穿！她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玛门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玛门再也不会吹响它！
我说过它现在已经是你的了。巴哈姆特不容置疑地说。然后握住八方龙闪的剑柄，将它从地面□□。他看着玛门的眼睛，眼中的金色光芒瞬间点亮，如同尖锐的刀刃直直刺入玛门的灵魂深处！玛门。她听见他用龙语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闭上眼睛，不要动！
强大的控制力让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如石像一般僵硬！巴哈姆特抬起剑刃，对着落在地上的星之容器，狠狠地刺了下去！
耀眼夺目的圣光轰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刺破了苍穹的云层，在城堡的上空迅速扩张！圣光照亮了这片永夜的大地，海面怒吼着翻涌起层层叠叠的巨浪！巴哈姆特抬起头，看着密密麻麻挤满了视野的圣光凝聚而成的天使！它们没有生命，感受不到痛苦，于圣光中诞生，耀眼夺目甚至让巴哈姆特金色的双瞳亦为之变得暗淡！
上千个天使迅速举起手中的弓箭，动作整齐一致得令人作呕！圣光凝聚，巴哈姆特猛地收紧后背，强大有力的龙翼轰然掀起飓风，于圣光中将自己和玛门紧紧包裹其中！狂风暴雨一般的箭矢砰砰地击打在铜墙铁壁一般坚硬的龙鳞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刺耳碰撞声。玛门紧紧闭着双眼，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仿佛金属碰撞一般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
巴哈姆特眼中的金色愈发浓烈，像滚烫燃烧于他双眼的金色海洋！他咬紧了牙，魔力在体内沸腾！他的脸颊逐渐浮现龙鳞的纹路，不断释放的真龙之力让他的牙齿逐渐变得锋利尖锐！他的指甲变得漆黑，在魔力不断的扩散中形成利爪的模样！
如果在这里化为龙形，玛门会在魔力的浪涛中被压成碎片！巴哈姆特深知这一点，所以将魔力控制到极点！后背的骨骼在体内砰砰作响！巴哈姆特猛地催动魔力扬开巨大的双翼，狂暴的飓风将倾盆大雨一般的箭矢挥散！他奋力伸展开双翼，坚不可摧的翅膀轰然拍打在挤作一团的天使中间！巨大无比的力度将城堡的墙壁和地板砸得粉碎！将整齐排列的天使挤压成一团团破碎的光影！这些没有生命的天使感受到他暴涨的魔力，纷纷将手中的弓箭凝聚换形为锋利的长剑，像一道道纯白的光束朝着巴哈姆特猛冲过去！他的龙翼庞大有力却不如这些天使这般灵活。巴哈姆特紧紧握住手中的八方龙闪。
他曾在无数的战场中挥刃战斗，甚至遭遇过比现在糟糕百倍的情况。虽说是耶和华的千人斩杀灵阵，但是没有施术者源源不断地提供魔力，这些圣光凝聚而成的天使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强力，甚至连复原的力量都没有！可笑至极！仅凭这样不完整的灵阵，就妄图杀死他！那些天使也真是太低估他了！这样的灵阵，甚至都用不着他释放一半的真龙之力！
吾生于烈焰之中，龙炎即是吾之剑刃！吾之鲜血于火焰中燃烧！吾之剑刃于火焰中凝聚！毁灭，燃烧！斩断世间万物吧！吾之龙炎之剑！巴哈姆特诵读着繁复的龙语魔咒，将手中的八方龙闪竖于胸前！燃烧的火焰长剑响应他的召唤，在他汹涌澎湃仿佛海啸一般的魔力中猛然喷发出致命的高温！灼热的长剑瞬间从他的手中延伸扩张，形成一把巨大无比甚至贯穿城堡的龙炎之剑！巴哈姆特双手持剑，仿佛横扫千军一般奋力将手中的八方龙闪挥斩开来！灼热的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让一团团火焰在空气中无限扩散！
圣光在火焰中砰砰作响地炸裂破碎！巨大的剑刃将整个城堡瞬间切成两半！原本站在城堡外焦急万分的库鲁玛几人，看到这冲天的火焰，也赶紧四散开来。剧烈燃烧的火焰将圣光吞噬殆尽，冲破苍穹的圣光挣扎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在这毁天灭地的火焰中彻底熄灭！
兄长大人竟然这样大范围的释放了真龙的力量！库鲁玛在心底暗自惊叹道。那个人类应该早已在混乱中被化为灰烬了吧！这样就好！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兄长大人！库鲁玛嘴角扬起崇拜喜悦的笑容，随着其他人奔向正在烈焰中摇摇欲坠的城堡。但是当踏入这片火海中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巴哈姆特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王座前一步！他的龙翼将玛门护得严严实实。破碎的瓦砾和砖石不断坠落在他的脚边，像一块块燃烧的陨石。巴哈姆特收起手中的长剑，眼中闪耀的金色光芒逐渐熄灭。火焰依旧灼热，但是玛门却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睁开眼睛吧，玛门。她听到他在她的耳边说。她睁开双眼，看到漆黑的龙翼收入他的后背。他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让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这场巨大的骚动持续了不过数分钟，但对玛门来说却像几年一般漫长。他转身坐在城堡中唯一没有被损坏的王座上，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脸。你走吧。
巴哈姆特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像尖锐的利剑，瞬间贯穿了玛门的心脏！
为什么？！巴巴，玛门知道错了！不要赶玛门走！求求你了！玛门哭喊着跪倒在他的脚下，他眼中的冷漠让她的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着！他刚才的轻声细语和温柔，都只是昙花一现吗？玛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他怎么可能会对她如此冷漠无情，怎么可能会赶她走？！
天使与我是宿敌，有你一日，他们就不会放弃以你为媒介而向我进行杀戮。我虽已存活于世数万年，但我尚未完成我的使命，还不到可以死去的时候。若是要死，也要死在与天使的终焉之战中，必不能在细微末节的小事上殒命。天使惯会使用计谋，让人防不胜防。你将灵阵带到我的面前，我不会怪罪于你，但是，却不会宽恕于你！巴哈姆特不容置疑地说。
他现在可以护她周全，也相信她对他的忠诚。他不怕死，也并不畏惧天使的挑衅。他自傲于他强有力的生命和力量，但是他却害怕在天使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中，让她也成为牺牲品！只有让她离开这里，让她的身上不再沾染他的气息，才是真正能护她周全的方法！
巴哈姆特收紧了放在王座上的双手，别开脸不去看玛门哭泣的脸。我说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走吧！他命令地说道。
库鲁玛看着匍匐在巴哈姆特脚下苦苦哀求的玛门，一团团怒火便从心底升腾起来。兄长大人已经说了让你离开这里！你怎么还要继续纠缠！留你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赶紧滚出龙域！不要再继续碍眼了！他两步冲上前去拽住玛门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一把拎起来用力扔到王座的台下。尖锐的碎石划伤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玛门痛苦地按住伤口，抬起头看着巴哈姆特，期待着能从他的眼中再一次看到温和的怜惜。
但是他始终不再看向她的脸。他的面容依旧完美无瑕，但是那份决绝的冷漠却让玛门感到陌生，仿佛他已经不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巴巴。她想起库鲁玛对他说过的他过去的一切。她一直依赖着他，几乎忘记了他是一个王，他原本就该是这样冷漠决绝的模样！是她一直都在奢望他给予她更多的疼爱，就像一个父亲对一个女儿一般！但是她却忘记了，她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玛门绝望地低下头。也许真的就要如他所说，以后的事，都要靠她自己了。玛门沉重地想着，然后撑着身子，从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站起来。我知道了…巴巴。玛门抽泣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但是，巴…龙王大人，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在您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女儿吗？妹妹吗？还是说…恋人吗？
卑贱的人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真是痴心妄想！蒙斯利特听见玛门最后的问句，顿时怒火中烧地伸出手就要将她挥翻在地！蝼蚁竟然有这样的妄想！这简直就是对龙王大人的亵渎！
够了！巴哈姆特厌烦地皱起了眉头，蒙斯利特看到他脸上的怒意赶紧收住了手。巴哈姆特将目光转向玛门，眼中凝固着寒冰一般的冷酷。她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人，他自己也并不十分清楚。他一生从未爱过任何人，亦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像对她这样复杂的感情。他就是那样爱着她的笑容，仿佛那样的笑就足以融化他心中的一切冰霜。巴哈姆特微叹了口气。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现在就离开这里吧！
冷酷决绝的言语让玛门几乎无法呼吸。巴哈姆特挥手在玛门身边打开通往现世的大门。那座庄园里面的一切事物我都赠送与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和那个庄园出现在我的眼中。你走吧！玛门看着巴哈姆特冷漠到几近残忍的模样，就算他现在说的是违心的话，但是也一字一句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玛门捏紧了手中的龙牙。这也许就是他留给她唯一的有关于他的纪念品了。
请多保重，吾王！玛门笨拙地学着蒙斯利特他们对他所行的君臣之礼，将右手放于左胸，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了头算是向他告别。然后起身，走进了他为她敞开的漆黑现世之门。在这扇门后将会出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将与他不再有任何关系。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都需要她用自己的双脚去走了。他再也不是她的□□，也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巴哈姆特看着缓缓关闭的现世之门，胸口的疼痛不断扩张。刚才的战斗让伤口裂开了吗？为什么和之前的疼痛不一样？！他不是很明白人类的感情，但是这份疼痛却如此真切！疲惫感源源不断地袭来，让巴哈姆特不得不将头支在手上才能保持清醒。没关系，这种程度的疼痛，伤痕，很快就可以恢复，但是他现在十分的累。她就此消失，从此再也不会出现。他只愿她在人间界能够比留在他的身边开心快乐，不再被卷入无休止的战斗中，像一个普通的人一样，平静安宁地过完这一生！巴哈姆特疲倦地闭上双眼，世界在他的眼中归于一片寂静。
雷米尔看着巴哈姆特逐渐变得平静的模样，心中顿感不妙，刚想上前，就被库鲁玛伸手拦住。兄长大人睡着了，不用担心。
睡着了？雷米尔惊讶地说。龙族千百年来鲜少出现休眠的情况。有些龙甚至一生都不需要休眠，但是一旦进入休眠状态，非百年不会苏醒。休眠中的龙既脆弱又危险，若非自己苏醒，而是遭到外来的侵扰或者攻击，真龙之力将会如薄膜中灌水一般极易崩溃！
我们还是把城堡恢复原状吧，在兄长大人苏醒之前，这里都得靠我们了。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兄长大人！库鲁玛严肃地说。蒙斯利特和雷米尔深知休眠状态的影响，虽是无奈，但是也只能点了点头。
玛门撕心裂肺地大哭着，在城市的街道上奔跑着。手臂上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她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但是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垮塌一般的绝望感让她几乎就要崩溃！
卢卡斯正在整理马厩里散落的杂草，抬头就看到玛门哭得像个泪人一般朝着自己大步跑过来。这才只是分开了一个小时不到，她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样突然的转变让卢卡斯有些措手不及。玛门一头扎进卢卡斯的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着他胸前的衣服。
怎么了？玛门？发生什么事了？！别哭了，没事了。卢卡斯赶紧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她哭泣着抬起头，用哭得红肿的双眼看着他。兄长…去世了！她这样对他说，但更像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再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必须要就此将他遗忘！
巴哈姆特身着漆黑长袍，繁复华丽的金色雕纹绣在他的袖口和衣领。他端坐于王座之上，用手慵懒地撑着额头。他的眉头微皱，仿佛他只是在闭目养神，随时都会醒来。但是他的灵魂已经遗忘了时间和世界。像一叶扁舟，飘荡在平静无波的梦之彼岸。他沉睡于洒满腐朽花瓣的棺木中，双手交叠于胸前。天空斗转星移，无边无际的漆黑世界没有风，水面亦没有波浪。漆黑厚重的棺木像镶嵌在黑色镜面上的宝石。他看着自己的模样，但是他明明紧闭着双眼。
他看到自己沉睡的面容，苍白平静仿佛已经死去。但是他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让自己重新休整，他的沉睡，是为了再一次将他的龙炎洒满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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