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陈柏番外
陈柏人生中第一次尝到挫败感来自于林遥，大二时，学校组织的百科知识竞赛，陈柏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力，从初赛的二十人里一路顺顺当当走进决赛，可惜那份光荣没能坚持到最后。
决赛那天，陈柏没想到对手临时冒出个生面孔，据说是老师特批的参赛同学，心高气傲的陈柏对走关系这类行径嗤之以鼻，自然对连初赛都不参加，直接参加决赛的林遥先冠以自大的印象。
不知老天有意站在对手那方还是怎么地，决赛的题偏偏是陈柏模棱两可的集合，他从小的死穴就是蒙答案蒙不准，所以结果可想而知，陈柏输得比较难堪。
比赛结束，陈柏人还未走出赛场，旁边就有其他人议论：“那个叫林遥的，听他们自己班的人说，只准备大约二十分钟就进场比赛了。”
“太厉害了吧！”
“我看他答题的样子一点不紧张，胸有成竹……”
“最关键的一点难道不是因为他本人长得很帅吗？据说家境还不错。”
陈柏觉得他再也不能把这结果划为自己点背，胸中有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奇耻大辱般，他从读书起，就是班里拔尖的那类同学，老师夸奖，同学羡慕，家长放心，所以他骨子里那股后天养成的清高劲儿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差池，失败，但进大学以来，第一次输掉比赛，还输得如此狼狈，羞辱得他想找人打一架发泄。
有时候人的不顺会接踵而至，一个接一个，而陈柏那天输掉比赛就像开启他不顺的钥匙，接下来发生了许多他不愿发生的事情。
陈柏不愿发生的事情当然包括亲眼看见自己倾慕的姑娘此刻站在林遥身边，满脸崇拜地道喜：“部长，你刚才简直太帅了！恭喜你拿下比赛。”
林遥还未说话，他身旁的同学就开始起哄，“小夏，有机会你和咱部长一起参加比赛，两人珠联璧合，一定是所向无敌，杀遍全校无敌手。”
向小夏扭头重新看向部长本人，笑得灿烂，说：“到时承蒙咱部长多照顾些。”
林遥拿起手里的文件，拍了下刚才多嘴的同学，然后回头对向小夏说：“应该的。”
陈柏前一刻比赛失败的挫败感还未散去，后一刻又特么为喜欢的姑娘伤神苦闷起来，大概这就叫做祸不单行。
所以陈柏后来对向小夏说：“你应该不会明白我当时的心情，从高处跌到地狱。”就跟他从小走过无数遍的那条没路灯的巷子一样，黑暗又看不到光。
向小夏冷笑一声，不留情面指出：“你从来都没在高处，何来的跌倒？”那时两人的关系已经破裂，无法修复的阶段，因为向小夏认清面前的陈柏并非表面的阳光，他心底的黑暗足以吞噬别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陈柏不怒反笑，回她：“看吧，你确实不明白我，我大学毕业那年亲眼看见我父亲被警察带走，我母亲为此得了抑郁，当我得知我们家所遭遇的一切全因林遥的父亲，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想杀了林遥。”
“不可理喻！”向小夏很吃惊陈柏对林遥的敌意还有这层原因的同时，她更觉得陈柏完全心理变态，这时候的陈柏完全不是当初羞怯地说喜欢她的那个人。
“对，我是不可理喻爱你。”陈柏曾经想过，若向小夏没有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来负责英文翻译工作的向小夏，请多指教。”他也许还是会找机会让她认识自己，记住自己，因为他不甘心。
向小夏记起在学校跟陈柏有过接触时，陈柏那瞬间心情高兴得像个刚谈恋爱的愣头青，这份久违的青涩就如同他初见那个英语系的小学妹一样，所以陈柏在向小夏面前粉饰一切，包括他倾心她的事，重新塑造的故事大约就是：我没想到我们还可以再遇见，我发现你挺可爱，我可以喜欢你吗？
向小夏表明自己有男友时，陈柏淡笑处之，简单一句：“我为自己感到遗憾。”
直到两人去了美国，向小夏才间或知道，其实陈柏一早就认得她，当然清楚知道有林遥的存在，陈柏所做的不过是设计好套路，博取她的好感，等待她自己一步步投向他。
陈柏毫不避讳承认：“我很庆幸自己有足够的忍耐性，从大学我认识你到现在，我都忍住没去跟你自我介绍，直到你自己走到我面前。你答应跟我一起到美国那天晚上，我高兴得跑去医院找我妈絮絮叨叨了半宿，那应该算我这些年来最值得庆贺的事情。”
陈柏没有告诉向小夏的事是，他蛰伏那么长时间，也许因他在她面前努力塑造温文尔雅的师兄形象太过走心，当向小夏答应他时，他心里竟没有预想中的开心，那瞬间，他竟鄙视自己的非君子行为，甚至产生退缩之意。
陈柏所谓的跑去医院跟他妈絮叨半宿，其实并非开心那般简单，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仁作态有些过分，他甚至为博取向小夏的信任，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使向小夏疏离林遥，偏向自己。所以那个当下，陈柏矛盾万分，可他转眼看见病床上一语不发的母亲，心里又否定自己刚才的忏悔，罪不能只有他们家承受。
当然，陈柏最终没有全告诉向小夏，包括向小夏耿耿于怀的林遥手机里的那条短信，他想自己应该永远都不会告诉她了，没错，他就是懦夫，没有勇气面对过去的自己，也没勇气面对现在的自己，但他可耻地希望可以继续当那个笑得阳光的师兄。
若他陈柏真是那样的人，他可以笑着对向小夏说：“如果我妈出院那天天气好，我们就去领证。”
可他妈妈出院那天天下雨了，他开车载他妈妈回家的途中堵了漫长的四十分钟里，在这四十分钟里，陈柏却像是度过他这漫长的几年，艰涩前行，结果却一夕毁灭。
他妈妈难得清醒过来，却又记起那段糟糕的日子，叹气连连，“你爸出事的前一天，也是下大雨，我记得当时他还说找时间陪我回老家，没想到他却先走一步。”陈柏的父亲因承受不起打击，进狱三个月不到就突发疾病去世了。
陈柏默默地听着，心下却凉然一片，说不出任何安慰母亲的话来，因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毁了就是毁了，残缺了就是残缺了。
“孩子，你不要怨恨你爸，他应该也很后悔，才走得如此匆忙！”
陈柏觉得自己的懦弱完全遗传自他爸，他爸因为公司负债，偿还不起进监狱，最终打击太大，他就撒手走了，而作为儿子，陈柏因为不愿相信事实，一直将当时揭发他爸的林氏作为敌人，天真地想，林氏若不揭发，他爸，还有他爸的公司应该还好好的。
但可悲的事是，他即便将林氏，将林遥作为敌人，痛苦的只有他自己，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唯一可以欣慰的：向小夏最终选择了他陈柏！如今连这唯一的欣慰也失去了！
陈柏再遇见林遥时，心底的某些暗黑因子依然蠢蠢欲动，也许两人真是宿敌命运，所以陈柏当仁不让，与林遥公司的老周的合作，算他送林遥的见面礼，按市场价格来算，估计那合作林遥他们亏出历史新高。
陈柏没想到的事是，林遥对此并未有任何表示，那种感觉就像他一拳打到棉花上，发泄不了丁点儿情绪。
直到他看见林遥身后出现的那姑娘，跟小夏完全不同的姑娘，陈柏以为像林遥这种天之骄子，经历被小夏甩的命运后，至少会念着这份耻辱一段时间。毕竟当时那个颓废不堪跑来机场挽留小夏的人，不像会是很快忘记小夏的。
而眼下林遥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陈柏完全不想看见，他有故技重施的计划，只是他的计划还未施展，向小夏从美国回来了，她父亲生病了。
关于小夏，陈柏想过孤注一掷，也考虑过至死方休。小夏父亲生病期间，陈柏可谓鞍前马后，即便小夏背地里并不理会他，半天会跟他说一两句话。可他卯足劲儿的殷勤确实有些成效，那就是在向小夏的父母面前狠狠刷了把好感。
李明芝本就中意陈柏，这会儿看他表现，喜欢得不得了，当着小夏和向怀生的面，直夸陈柏：“小夏没回来时，小陈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平时有时间也会来陪我这老婆子，很懂事，很孝顺的孩子。小夏真真挑着好的了。”
向怀生最近刚认识陈柏没几天，但他看得出这孩子对自己女儿很上心，虽然他确实没当好父亲，但此时他不能免俗地期望看到两孩子结婚，他偷偷跟向小夏提过，可这孩子一直搪塞含糊，向怀生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陈柏那段时间天真以为自己放下所有就可以这样陪在向小夏身边，不管小夏有没有给他好脸色，只要她没开口赶他走，那就是对他的厚待，陈柏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可以卑微到如此地步，他发觉这一点时，心情竟莫名轻松起来，好似给他一直矛盾揪着的自己放了个假，自在悠然。
陈柏这份恬不知耻的轻松直到向怀生离世，葬礼那天，向小夏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脸上全程露出适当的微笑，接待前来悼念向怀生的客人。陈柏陪在她身边，却忽然感觉自己走不进她面前了，那种绝望大概不亚于他当初听到父亲在狱中去世的消息。
向小夏最终决定回美国，Y市留给她的或许有许多不适合再想起的事，李明芝尊重女儿的决定同时，也表明自己的私心，瞒着向小夏给陈柏透露了这消息，作为母亲，李明芝是真的希望两人可以有个好结果，虽然向小夏一再拒绝提陈柏。
向小夏离开前一天，陈柏准备好了要和她谈谈，但临到头，向小夏想好好谈谈的对象不是他，而是林遥，失落也是意料之中。
然而给林遥打电话的前一刻，向小夏却临时改变主意，最终没有摁下拨号键，转身回走，陈柏一路跟上来，不免有些趁口舌之快，说：“你不一样，是个逃兵！”
向小夏这下来气了，有意将这些天来的不爽全部发泄出来，语气不善，回他：“对，我是逃兵。可也会像你，几面派。”
陈柏没料到向小夏会突然冒火，一时语塞。
“你敢说那些关于林遥子虚乌有的话，跟你没关系？我原来不清楚你有这么卑鄙，而且幼稚！”
陈柏听不的人说他卑鄙，即便那人是向小夏，所以他也恼了，“是，我也不过是借你，还有你家人之口，把事情闹大了些而已，可你内心深处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最好保持好你受害者样子，这样林遥说不定会回头。”
向小夏不打算跟陈柏争辩下去了，有些伤害是没办法挽回的，包括她对林遥的，而她能做的就是不再去打扰。这时候保持沉默也许更好些。
但陈柏不这么认为，他有些话不吐不快，“还是说你妈知道林遥是林氏继承人，一下子又反悔了，想让你把人抢回来？”
向小夏怒目而视，脸都憋红了，最终撇开头，不再搭理他。
两人正在僵持之际，陈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应该也没想到会碰到他们，怔住一瞬，而后才笑着打招呼。
陈笑笑起来眼睛带着光，而且弯弯的，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心情舒畅，眼下这般复杂的情形，陈柏却忽然来了兴致，他故意试探一二，就想看看这些人在他面前笑的人，不笑会怎样？
所以，他后来做了些恶作剧的事情，当然他也成功激怒林遥，那个一直没拿正眼看过他的人，主动打电话给他，颇有威慑性的口吻，警告他：“请你离陈笑远一些。”
陈柏笑了，这话搁几年前，在他小心翼翼树立善良阳光的师兄时，处心积虑瓦解向小夏对林遥的信任时，倘若那时，有人对他说一句“请你离小夏远一些”，也许他真的会收手，现在的他也依然想回到小夏毫无戒备地喊他“师兄”的日子。
现在呢？他覆水难收，有些情绪暂时恐怕得不到缓解，“怎么？紧张啦？哈哈。林遥，你妈妈是不是以为去医院看我妈，就可以得到原谅？”
林遥那头顿了下，看样子依旧不清楚事由，还真是没劲儿。
陈柏不由得想到向小夏那句“你一直把林遥设为假想敌”，也许真如此，林遥那时特别颓废地奔来机场，挽留小夏别离开，陈柏当时心里有几分变态的暗爽，多半因为小夏答应他了，预示他终归抱得美人归，少许也因为他如愿以偿赢了林遥一局。
小夏转身向前走后，林遥特别难受的样子，质问一直看戏的陈柏，“你为什么要带走她？”
呵呵，正中陈柏内心的喜悦，他笑得很得意，在林遥动手打人之前，陈柏转变脸色，一派阴沉，一字一顿说：“为什么？回去问你父母。”
这都几年过去了，林遥根本没打算弄清楚事由，陈柏暗自较劲儿了这么长时间，在人家面前依旧可笑幼稚。
所以，陈柏对陈笑说“我忽然觉得挺没劲儿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敌人。
其实陈笑约他时，他根本没联系林遥，确实很没劲儿，他面对的陈笑，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主，她或许将他想成那种丧心病狂之人。
也对，他就是丧心病狂，但他不会杀戮，只会诛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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