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看了一场争吵
南山位处Y市的郊区,离市区也就二十多公里。但考虑到长假里车多人多,两人索性晚上开车出发,刚好有时间到山下的温泉公园里泡温泉。
喻谨看见像雕塑一般伫立于路口的杨辉明,然后扭头瞧着身边那个一副“不关我事”样子的陈笑,电火石花间理清了“为何杨辉明能掐准时间出现在这儿”的疑惑,“陈笑笑,我原来没发现你的传译工作做得这么好啊?”
陈笑本想矢口否认,奈何喻谨没给她任何机会陈述,她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识趣地爬到车的后座,以便离开快要爆炸的火源地带,在这一系列动作的间隙,她还跟雕塑先生挥了个手示意。
虽然车里突然多了个人,气氛却偏偏沉闷不堪,喻谨从杨辉明上车,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手持方向盘,全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驾驶姿势端正得可以上央视新闻里表扬表扬。
陈笑本意是想侃几句,缓和下前面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但她还未开口,终究没按耐住的杨辉明倒率先抢了白:“你们两个姑娘家,大半夜出行,也不担心安全问题。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主儿。”
虽是责备的话,但是他语气拿捏得当,令人厌烦不起来,可装模作样认真开车的人,显然并不准备搭理,而暖场的任务自然而然落于后座的陈笑,“没那么严重的,我们都是成年人。再说……住的地方早就订好了……”你们家女朋友惊人的爆发力,一个完全抵两个,担心什么呢。
“话虽如此,如果是突发情况呢?”杨辉明依旧热忱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陈笑假意调整坐姿,顺势将膝盖朝前面座位的靠背死死抵了抵,毫不在意地回道:“你不是跟来了吗?那就没事。小谨,你说呢?”如果可以,她并不是很想在这儿做一只发光发热的灯泡,还是一只兼职Siri对答问题功能的灯泡。
喻谨从座椅上传来的力道,已经感受到了某些人的恶意,这会儿才总算呐出口气,问副驾驶位上的人,“你妈知道你来了?”
杨辉明未料到喻谨会直接开口跟自己说话,愣了半秒,然后立即狗腿似的解释道:“老太太人在家呢,还能监视不成?她昨天说的话,你也别都放心上,你不理我,我怪难受的。”
“别都放心上?那你认为哪一些话该记着,哪一些话又不该记着呢?”不说还好,这一提起周蕙聪,陈笑觉得喻谨昨天表现的礼仪应是极力忍耐了。
杨辉明发现可怜兮兮示弱并不能博得一丝一毫同情之后,立即变换战略,贼兮兮笑着说:“比如,我们该结婚了这句,你就应该记着,其他的,都没关系。”
喻谨并无任何反应,只是呵呵地冷笑一声。
饶是陈笑早已习惯两人的秉性,此时也不免有些担忧,怕是周老太太昨天说的话,梗在两人之间,一时半会儿,喻谨是消化不了。随即,她开口打破死沉:“小谨,我发现我们走错了,这时候应该掉头去结婚登记处,刚好我可以作为你们俩的证婚人。”
陈笑的提议得到了杨辉明感恩戴德的“好”的回应,但是另一当事人却杀来一记警告,“闹什么闹?笑笑,你要想活着见你们家林遥,就给我老实待着。还有你,你妈让你结婚,你就结,真听话啊!”
怎么不听你妈的话,找一个识大体,明事理的人结婚?喻谨昨天一宿就因为周老太太临走前的那句话,如鲠在喉,苦涩难咽,“阿明,我和你爸希望你找一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姑娘结婚,你都二十六七了,别耗费时间。”
这话要是私下里娘俩儿说说并没有什么,可人家偏偏毫不避讳地当她面说,这种故意,正好戳中喻谨的骄傲,耗费时间是吧,谁死缠烂打地求着杨辉明跟她耗时间了呢?而喻谨心间郁积的所有不畅快,在经过昨晚整整一晚上时间的发酵之后,此时终于恰逢爆发点,讥讽之色早就蕴藏于言语间,“真听话啊!”
陈笑并未思及两人的矛盾已悄然升级,倒是为自己刚刚不合时宜的插科打诨深感歉意,早知道如此,自己是不会答应杨辉明跟来的请求的。
杨辉明也察觉势头不对,急忙否认,为自己辩解,“我的任何决定,跟我妈都没有关系,以后的日子是咱俩过,不一定非要绑上我们两个之外的人,你说是不是?”
而开车的人并未所动,平静地答道:“好了,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气氛一瞬间又回归杨辉明刚上车时的沉重和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陈笑试着轻轻唤声前面一语不发的喻谨,“这次我们好像真的走错了,周围怎么越来越偏僻了?”
喻谨闻声,这才发现不对劲儿,导航仪还偏偏失灵,应是刚经过的岔路口走错了,此时除了路边的霓虹灯,和偶尔呼哧而过的车辆,只剩下远处的漆黑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眼下的情形,无不落了杨辉明所说的“突发情况”之实。
喻谨放慢了车速,然后不安地朝着车里的其他人问:“怎么办?你们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
陈笑猝,之前是谁警告要她老实待着的?当然目前迫在眉睫的事是解决怎么找对去酒店的路,她拿出手机找地图之际,副驾驶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杨辉明已经让喻谨停了车,然后他从容淡定地走向驾驶位,和喻谨交换了位置,一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下一个路口,不紧不慢的姿势掉头,怎么说呢,人家那有条不絮的态度,活像他今晚之前所有的空置像就为等待这一刻的出现。
嗯,运筹帷幄么?
而杨辉明的一切顺利,无不凸显陈笑刚点开的百度地图好没存在的价值啊!
所以,最终,她偷偷地将百度地图关闭,然后偷偷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我智商刚被鄙视了。”顺便把这排文字复制,粘贴,发给远在上海的人。人家男朋友难不成是用来做摆设的?哪里能轮到她操心呢?
过了一秒,两秒,三秒……好吧,五分钟过去了,她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其实陈笑手指放在“发送”两个字上,至少犹豫了三秒钟,而在三又二分之一秒,她的手指承受不住自身的重力,惯性下滑,触碰了手机屏幕上的“发送”两字。
所以,怪她么?
但在三十分钟之后,她还未收到对方的回复时,心里就有些后悔了。一定是人家觉得自己太无聊,才没有理她的。
陈笑怀着两度被人无视的郁结,一个人默默在后座上安逸地睡着了。她正在虚幻世界里准备恨甩人一脸高傲之际,就被喻谨推醒了,然后脑袋短暂放空几秒钟,没有记起她刚要甩别人高傲的那个“别人”到底是谁,怪遗憾的。
这一番周折下来,三人到达预定的酒店时,已是半夜十一点多,陈笑刚睡醒,脑袋晕乎乎的,不甚清醒,可前台小美女唇启话落间,她也很快知晓了一件非常严峻的事情——那就是他们此时投宿无门。
“非常抱歉,女士,您之前应该没有预订成功,我们没有查到您的订单,您可以现在跟您预定的网站客服联系确认……”
“不可能啊,我之前都收到付款成功的通知了,怎么会没订成功呢?”喻谨非常确定自己预定的操作流程没有出错,边说边退到一旁打客服电话。
陈笑原以为之前走错路已算意外,当听见喻谨用极度不悦的声音说:“我不管是谁的疏忽,我也不管有什么规定,我不换酒店,也不需要你们重新找,我现在只要求你们退款……”才知道“投宿无门”更闹心。
喻谨忿忿不平挂断电话,考虑这是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厅,得注意礼仪,她心底有再多的气愤,埋怨的声音也放低许多,但埋怨归埋怨,今晚的住宿问题还是得解决。
杨辉明停好车后,进来就听见前台一句:“非常抱歉,我们客房人已满,没有剩余的房间。”正是出游旺季,加之这酒店的位置就在南山山脚下,客房紧张实属正常情况。
“怎么了?”不是都说房间早就订好了么,杨辉明不明情况。
陈笑大概解释了遍眼下棘手的情形,然后加入喻谨的“置疑、声讨阵营”,问前台小美女:“既然你说你们酒店未与xx网合作,可为什么人家有你们的信息,造成现在我们没有房间住,这事你们不也有部分责任吗?”
小美女虽模样看着稚嫩,但也不含糊,公式化的微笑,公式化的语调,“抱歉,一般来说,网上预订房间,我们会有几次确认,除了网站确认外,我们这边也会有电话确认,既然您未收到酒店方的确认,那么问题就是我们没有收到您的订单,给您带来不便,请谅解。”
喻谨本想上前再跟人理论几句,但被杨辉明伸手拉了过来,提议道:“目前有两个方案,要么我们抱着侥幸心理,去别的酒店问问;要么你们两个不嫌弃的话,跟我走,住青旅。”
陈笑看着杨辉明,突然觉得他熠熠生辉,就像是长了一双隐形翅膀的天使一般自带光环,点头,脱口而出,“好啊,住青旅。”这个时间点,侥幸什么的,真的比较折腾。
喻谨见着率先一步走出去的陈笑的背影,随即摁住了选择第一个方案的想法,紧随着前面的人的步子走了出去,杨辉明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咱们怎么就刚好遇到这样不负责任的网站了呢?下次绝不上他们家订,完全就是个坑啊……”陈笑一通数落之际,不负责任的xx网那边倒是来了电话,据说是负责人,给出的解决方案与之前客服提的一致:可以帮忙换同等位的酒店。
而喻谨想着大不了有青旅住,依旧直接拒绝了换酒店的方案,只声答复:“我们只要求如数退款就行,其他的不需要。”
杨辉明之所以能神在在地说“跟他走”,完全是因为这家青旅的主人是江末冬,他的初中同学,早在决定跟来南山时,他就跟江末冬联系好了,预留了一个床位,只是眼下的情形,显然一个床位不足够解决三个人的住宿问题。
而前台小哥确认了几遍之后,无奈地对着自家老板摇头,真的没有空余的位置了。江末冬转身,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跟杨辉明说:“明哥,这样吧,嫂子要是不计较的话,去我们自己的房间委屈一晚,怎么样?我保证收拾干净。”
“我们占用了房间,你们睡哪里呢?”杨辉明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我是以为你这儿至少还有个空位,才带她们过来的。”事实是,这个时间点,侥幸什么的,确实比较折腾。
江末冬摆摆手,指着前台小哥,解释道:“没事,刚好我和他今晚夜班,不用睡觉。你们尽情占用,只愿嫂子不嫌弃的好。”
喻谨被人家左一个“嫂子”,右一个“嫂子”的叫,心里确然有几分不好意思,笑颜道谢,“是我们唐突过来,给你添麻烦了。”一床难求的现状下,哪能嫌弃呢?
陈笑简单洗漱之后,在陌生的床上躺下,凌晨十二点过,这真的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啊,辗转周折,总算找个栖息之地,虽然这栖息地来得有些不那么堂堂正正,但自己此时铁打实实地躺在床上了,不至于真的无处寻宿。
临睡前,喻谨发来消息,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一一重复细说了次,陈笑大致看了一遍,这与之前商量好行程的并无区别,前后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算她忘性大,也不至于须这般被反复提醒啊。
“我以为你更改了计划。”陈笑直接发了语音过去,她竟不知喻谨原来这么有耐性,简直事无巨细。
过了五分钟,喻谨悠悠回她:“考虑到要尊重你的智商,我就跟你啰嗦一遍。”
而智商暂时在线的陈笑瞬间明白,喻谨这是毫不保留嘲讽她发的那条“我智商刚被鄙视了”的朋友圈动态,卧槽,她好想去隔壁房间拽人出来谈谈人生什么!可当她读完朋友圈评论时,就立即改变了前一刻的想法,毕竟有个尊重自己智商的朋友何其不易啊!
的确不易,因为有人连她消息都以无视处置。
或许人家真的很忙也说不定,这样想,陈笑就能原谅毫无动静的手机两秒钟,而这两秒时间一过,她又期待手机能突然“叮”一声,如此反复良久,但她最终熬不过困意,直接睡了个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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