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想追上你
陈笑在病房里见到手臂绑得结结实实的杨辉明时，心里还是闪过一丝同情，这都是喻谨死作的后果啊，幸好医生说检查结果并无大碍，不过，杨辉明那张原本俊秀的脸颊，生生被涂鸦成了事故现场，陈笑最终没忍住叹息了声。
杨辉明本想无所谓地笑一下，动作却牵扯他脸上的伤，“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开口：“你们都来了，我更加无地自容了。”
“所以，你毁容啦。”喻谨在旁边没好气地说。
这情形跟毁容确实差不多，陈笑忍住笑，尽量表现出同情的样子来，“你别担心，好生养着，其他的有我们呢。”语气坚定，就像是她有绝对的能力解决这件事情一样，然而，她充其量只是略表一下自己的同情心而已。
杨辉明偷偷瞟了眼正在往一次性纸杯里挨个倒开水的喻谨，然后略表歉意地对着林遥说：“不好意思，林师兄，让你见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尴尬的情形之下，恐怕就算自己之前因为陈笑的事情对林遥有些成见，这会儿也说不过去了。
林遥自然不知杨辉明此时的心理，只是出于同为男人的立场，只当面子和尊严的问题，直截了当地说：“见外了，眼下你按陈笑说的，先养伤最好，其他的看对方动静。”
被突然点名的陈笑心跳咯噔一下，这完全是因为林遥刚才那句“我不介意”惹的，他的意思是……他可以接受她的司马昭之心的吧？独自揣测林遥心思的人，自然没注意到旁边几人的交谈，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其他人把目光一致投向自己，莫非她刚把司马昭之心用投影仪投影在脸上了？
“笑笑，我宁愿你空手来，你看看你买的都是些什么啊？”喻谨提着超市袋子，指着在一堆零食里傲世独立的——粉色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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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刚才下车时，之前超市买的东西明明是林遥提着的，她转头瞧着林遥那一副事不关己，似笑非笑的样子，心中顿时想狂飙脏话，甚至觉得他脸上若隐若现的梨涡都格外碍眼了，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送的。”
不想喻谨紧接着又一句：“你怎么买的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啊？”
陈笑此时的内心是极度崩溃的，好想说一句：那就是买给我自己的啊！碍于此时的形势，尴尬地笑着解释，“哦，我又不清楚你们家杨辉明的喜好。”
喻谨想想也对，可买一堆零食送一盒内裤，超市促销得真够创意的。
事后，陈笑质问林遥，“你故意的？”
林遥毫不在意地把玩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听到她的问话时，稍作停顿，然后抬眼笑眯眯地回：“不敢拂了人家的谢意，当时他们说了‘谢谢你破费’，正好就给他们了。”
什么破逻辑？
还有喻谨也是，用她绝顶聪明的脑子想一下，那些零食怎么可能是买来探病的。
陈笑虽郁闷至极，但在路边等车时，还是非常仗义地向罪魁祸首的林遥道谢，“谢谢你陪我来医院，你不是很忙吗？我等会儿自己坐车回去就是了。”
这话有一股莫名的熟悉劲儿，似乎上一次在火车站时，她也是同样拍着手说：“辛苦了，师兄”，就要干净利落地撩开人的架势，说好的追人呢？怎么他这个被追的人几次都成了被嫌弃的人呢？
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时，林遥并没有要上去的意思，陈笑见司机先生一副不耐烦的脸，估计下一秒手搭方向盘绝尘而去之际，急忙开口：“您稍等一下，林遥，你现在不忙了？”
林遥耳朵终于在她接连连三的“忙不忙”问句中徘徊了两秒，然后语气平静地说：“反正没时间陪你逛超市，你说忙不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门去，留下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供陈笑愣愣地冥想，猜测。
待出租车使出好一段路时，陈笑右手捂着嘴，偷偷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那种语文书上说的“银钩”样子，一扫刚刚所有的郁闷心情，突然间觉得刺眼的阳光都闪烁得异常可爱。
喻谨下楼来，恰好就看见陈笑静止站立在路边，脸上洋溢一种迷之微笑，根本算不得偷腥的猫，充其量是一只傻里傻气的猫；她走近，从后面拍了下陈笑的肩，直接忽视掉有些人受到惊吓的脸，并且用非常不客气的语气说：“别人见着，还以为这里是精神病院呢？”
陈笑仅仅缓了一秒，然后叹口气，说：“唉，我妈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你也想，我该考虑一下，天才和疯子的区别了。”
“不就是一个左，一个右吗？但是陈笑笑，很不幸，你一直在你该在的那边。”喻谨没好气，说，“走吧，去吃点东西了再回去。”
医院附近吃的倒挺多，只是清一色的特色辣味菜，考虑到陈笑大病初愈，两人最终选择了一家中规中矩的小吃快餐店，点了份老板推荐的招牌水饺，和一笼特色袖珍汤包，再要了两碗粥。
等食物上来的空隙，陈笑问喻谨，“你那花店还要继续吗？”
喻谨想来有些头疼，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而后闷闷地说：“等这一阵子过去了再说，但我没打算放弃。”
后半句话自带一股正气，陈笑伸出大拇指，亦是正气相当，“好样的，我还等着给娘娘看店呢。”
对面的喻谨当即舒展眉头，笑着玩笑道：“你也不赖，我眼瞅着林遥快被你拿下了，怎么样，胜券在握的感觉是不是美得你肚子也不疼了？”
说起林遥，陈笑此时只记起他刚华丽转身前的那句“反正没时间陪你逛超市”，心情愉悦得像是偷尝了妈妈做的米酒一样，香醇甜腻，又芬芳醉人，可转念一想，怎么说也是偷偷尝的，远没有自己完全掌控，随心所欲来得畅快，一下子原本的欢愉之感又失了大半。
所以，闷闷的情绪很快转移到了陈笑身上，不禁一脸愁苦的样子发问：“你说什么人要这么难搞啊，前后我都表白了几次了，他还高高挂在墙上。”
高高挂在墙上，跟祭拜的神灵一样么？
恰好她们刚点的东西送上来了，成色不错，喻谨迫不及待地尝了个袖珍汤包，外面的皮软绵绵有劲儿，里面的馅儿味道正好，满口的汤汁清淡不腻，等会儿给杨辉明打包一份好了。
不紧不慢地咽下食物之后，才接过陈笑刚抛出的话头，“你又不是非他不可。”
陈笑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导致准备要夹起的汤包落入了对面的人的嘴里，看人家那副吃得怡然自乐的神情，陈笑就更加不高兴了，说好的要照顾她这个病人的呢，转而低头用勺子唱了口面前浓稠得宜的清粥。
喻谨只顾着自己吃得欢，等察觉时，以为是自己刚那一句话惹的，解释说：“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也觉得你那话挺有道理的，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高高挂在墙上的林遥，是不是？”
陈笑默默地点头，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义愤填膺地说的，应该还不止说过一次，就在上次她还气急败坏地朝林遥本人吼了这句话，“别以为我就非你不可。”
可林遥那时好似并未因此给她好脸色看，甚至纹丝不动，一副高高在上的悠然样子；而陈笑真的急了，有谁特么受得了他毫不在乎的神情，显得自己之前期期艾艾说的话特别可笑。
“你知道我网购时，最后下单的经常不是第一眼看中的东西。”她脱口而出，思量自己这个时刻竟然能想到某宝，也是网购技能达登峰造极了，不过算起来的话，林遥确实就是她一眼看中的，虽说当时灌了几杯烈酒下肚，醉眼朦胧的，看得并不是那般真切。
但他确实真真切切地闯进她的眼眸里，他竟比她当时胡乱喝下的烈酒的后劲还足，不然她为何沉醉至今？
陈笑此时更痛心疾首自己刚一眼看中的汤包落入别人的胃里，连连喂了自己几口清粥后，才拿起筷子转向汤包幸存者之一。
“说实话，我也有劝你别再继续的时候，耗了这么久，大不了咱真的换个人呗。林师兄除了长得好看点……脾气一般……家境吧不清楚……”喻谨接着说。
陈笑这次头都没抬，嘻嘻笑着反问：“真要货比三家？”哪一家好攻，就攻哪一家。
“真的货比三家的话，我亏惨了，我都没考虑好，杨辉明这货就不能退了。”也只有喻谨能跟上陈笑三级跳的思维。
可谁当初坚定地说此生随了杨辉明，才赢得天下？陈笑忍不住腹诽，两人当时可腻歪得只差让陈笑这只单身狗滚去戳瞎自己双目，这世界有太多恶意，她只能自我隔绝喻谨和杨辉明这种恶意的最终来源，躲进图书馆里看小说，以祈祷求得片刻自我保护。
喻谨往自己嘴里塞了最后一个水饺，才肯放下手中的筷子作罢，细嚼慢咽下之后，才悠闲开口问：“怎么，没胃口？”
陈笑这端索性也搁下了手里的羹匙，摇头，“吃不下。”
“你丫是不是记挂那一袋零食？”喻谨一边从桌子上的纸筒里抽纸来，一边恨铁不成钢叹口气。
就知道有人是故意的，陈笑不免抱怨几句，“你都知道，还杀我个措手不及，你神演技啊，是我输了！”
喻谨嘿嘿干笑了两声，招来服务员，点了份清粥和刚吃的袖珍汤包打包，然后才眼露狡黠，解释说：“我不留下，难道还让你回去吃成胃穿孔？我想那谁也是这么想的。”“那谁”两个字咬字得尤其暧昧。
留下就留下，干嘛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那什么粉色盒子来？
“我申明，关于那个送的东西，我绝非故意的。”喻谨真诚得不得了的样子，真的不是成心的，请相信。
陈笑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从座位上直接站起身来，“我下次让人家送阿杜或者阿邦。”小声朝着对面的人说，不紧不慢的语调。
“我去，姑娘，你长能耐啦，你脸皮不是很厚吗？可是，你东西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丢了？”喻谨对着已经走出几步的陈笑的背影喊道，离开能不能打声招呼的。
陈笑头都没回，摆手，干净利落的声音，“不要！”
干脆让她胃穿孔好了！
脸皮很厚？
陈笑拒不承认。
即使那时她气急败坏地说她买东西可以货比三家再下手，舍弃第一眼看上的东西。
而林遥坐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冷哼声，“之所以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资本有限，消费不起，最后折中的结果？”
折中？
脸皮真厚。
“你说我消费不起你？那向小夏就消费得起你？”陈笑话出口后，就后悔了，因为提谁不好，非要自寻死路提向小夏这个名字。
口不择言的后果就是，林遥一脸被惹恼的样子，大声呵斥：“陈笑笑，别得寸进尺！”
陈笑所有的气急败坏，只是受不来林遥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无动于衷。说实话，陈笑也非常讨厌自己，胡搅蛮缠，和没有理由的理所当然，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就是厚脸皮。
因为陈笑记得自己在此之前还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先别急着喜欢别人，考虑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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