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奇小世界
“他来之前，曾去真如寺找过人，无功而返。”那人又说。
谢希微轻叹一声，知道自己真的麻烦了。
潘琳去真如寺找晦厄，必然是卫陵长临走前的吩咐。这就证明卫陵长会走很长时间。
前世卫陵长是在听闻世子夭折的消息后才离开寒山，临行前直接把她寄养在了真如寺。谢希微隐约记得，前世她被寄养真如寺的前一夜，晦厄才刚从山下回来。
也就是说，在此后一个半月之内，潘琳都无法在真如寺内找到晦厄。
晦厄知道上山剑道的位置，可晦厄不在。潘琳倒是在，他一时半会儿又上不来。
“我要是饿死了，你是不是能让我再重生一回？”谢希微问。
这人一步步将她目前的困境坐实为绝境，总不会是无聊到看她垂死挣扎的笑话。
谢希微习惯直来直往不费心机，此时问话也是单刀直入。锦亭峰上连个野物都没有，她目前是真的存在着被饿死的危险。
“我不能再让你重生一回。”那人摇头，话锋一转，“不过，你曾答应我的事，可以帮你解除目前的困境。”
提前那个被遗忘的承诺，谢希微心中就生起一丝警惕。
这人不敢在卫陵长在时出现，又拿着一个死无对证的承诺问她要代价，甚至不急不躁地等她饿了三天近乎绝境时，才出面说有办法帮她。——怎么想，这其中都有猫腻。
可谢希微也确实走投无路了，她问：“我曾答应过你什么事？”
那人浅浅一笑，说：“小事。”
“我有一位故友，千劫之前便已陨落。如今他的后人很落魄，被人欺负得很不像话。可他所在的那一方世界，我实在进不去。所以，我想请你过去一趟，替我的故友之后撑撑场子，找找面子。”那人慢条斯理的说。
他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轻描淡写地就像是请谢希微吃一顿饭。
重生的事都发生了，谢希微也不是不能接受更出格的设定。可这个人居然说要把她送到另外一方世界去？谢希微呆了片刻，才问：“那又如何解我如今的困境？”
“可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人问。
那我回来时猛然大了好几岁，还不得把我师父吓哭？谢希微没好气地瞪他。
“那是一方小世界，彼处一年时间与此地一个时辰等同。何况，你有嗔戒在手，”那人举起左手，指了指左手指根处，“诸天诸世界的时间对你都没有意义。只有被你认同的时间，才会被嗔戒认同，才会存在意义。”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我在那边度过千万年，归来仍是一瞬？”谢希微问。
那人点点头。尽管他没有解释，可是，这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太不可思议了。
——拥有那枚掌门戒指，就是一种另类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倾国之力只求不死，到头来又有谁真的不死了？传说中叶祖在相如峰飞升，这谎话骗骗外边的凡夫俗子也罢了，谢希微作为寒山剑派掌教，前世亲去过叶祖的埋骨之地，怎会不知道叶祖最终陨于天火？
那人吹得天花乱坠，谢希微只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也许我就是骗你。”那人浅笑饮茶，怎么看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饿了三天两夜的谢希微没有更多的选择，不管去哪儿都好，只要不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明明有一群金刀鱼却捞不到吃不着的锦亭峰就行。
她已经饿得不行了。
※
谢希微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声惊醒，睁眼时，她已不在残庙静室的石床上。
这是一间昏暗的牢房，或者说，木头笼室。一根根碗口粗的树木钉在一起，合拢成一个高不足四尺，长宽各九尺的笼子。笼门打开，两个怪物正拖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往外走，哭得特别难听刺耳的，就是被拖在地上不住挣扎的小人儿。
一切发生得很快，谢希微瞥见被拖走的两人时，笼门已经关上了。
随着一声落石砸地的巨响，哭喊声渐渐远去，蜷缩在角落里的两个人才发出悲泣声，吓了谢希微一跳！她真的没发现这笼子的角落里还有人！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侧头打量，躲在角落里的不止两人，算上她，一共有五个人。
和想象中衣衫褴褛的囚徒不同，躲在角落里的四个人都穿得很整洁，尤其是掩面悲泣的两个女子，仙鬓高耸，彩云披身，宛如壁画中神妃仙子般清冷高洁，另外两个男子也是长袍金冠，卓尔不群，好似凤凰落难。
笼子里的也没有任何难闻的味道，反倒透着一股幽冷的清香，显得格外清净。
两个女人哭得不能自己，谢希微就走到旁边两个男人跟前，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手里的果子能吃吗？”
微弱火光下，手里拿着两枚果子的男人脸色苍白得能透出肌中青筋，他看了谢希微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说：“能吃。给你吃吧。”
果子大约有谢希微的拳头大小，看上去和柰相似。饿了三天两夜的谢希微没有客气的资格，她接来嗅了嗅，确认这陌生的果子和柰味道也相差无几，便将一直携在身边的短剑“寸芒”抽出，细心地削去果皮，慢慢啃食果肉。
她一边吃，一边以观风之法，细究这只果子的来历。味甘，性寒，无毒。
为了饥饿的肠胃着想，谢希微只啃了小半个果子垫底，剩下的揣在了兜里。
老关在笼子里也不是个事儿，谢希微肯定要出去觅食。但她不确定外边是个什么情况，刚才捉走一大一小的是两个长得很玄奇的怪物，兽首人身，似有灵智。若是处于前世的巅峰状态，她就敢杀出去看看，现在饿得头昏眼花还只有六岁大，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正琢摸着去套套话，那边两个女人终于哭了个间歇。
戴着雏凤金冠的女子抽噎道：“二嫂，我受不住了，我宁可寂灭仙灵现在就死，也不想被妖孽剔下仙骨做法器……你帮帮我，你帮我死了吧……”
对面长髻素簪的女子神色一惨，淌出两行泪水，摇头不语。
谢希微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闻见的清冷幽香，居然是这两个女人眼泪的味道。
她被送到这个小世界来，是为了替青衫人的“故友后人”撑场子找面子，见此情形，不免怀疑眼前这几个就是青衫故友的倒霉后人。闻言上前问道：“敢问两位姑娘可姓叶？”
金冠女子厌恶地瞥她一眼，说：“尔这等凡夫俗子，不配与吾说话。”
素簪女子则微微颔首，轻声道：“吾叶门雪氏，小友有礼。”
“失礼，叶夫人。在下谢希微。”
二人通名叙礼。
谢希微发现，那金冠女子嫌弃她，是嫌她身为“凡夫俗子”，并没有把她当作六岁孩童般轻视。叶雪氏则连这一点儿嫌弃都没有了，正儿八经把她当作成人来应酬。
“您是神仙？”谢希微的行事作风一向简单粗暴。
叶雪氏眼角还有泪痕，苦涩道：“仙界大劫，此方世界里，神仙不如凡人。”
见谢希微不解，她也似乎需要倾诉的途径，叹息着解释：“天衡倾倒，天路断绝。这方世界里的天地之力被隔断，所有仙籍都无法从中获取仙力。——神仙没了仙力，仅剩下一身仙骨神肌，小友以为……下场如何？”
谢希微闻所未闻，惊讶地问：“仙力不由自身，反求天地？”
似她这样被嫌弃的凡人，修炼武功时都不求天地之力。采气入体淬炼一番，即刻就要还道于天，她玄池中一分一毫的真气，都是体内阴阳相生，循循不绝，自己修出来的。这一家子神仙，居然借天地之力？
叶雪氏也不解她为何惊讶：“仙力不求天地，求自身？”
金冠女子嗤笑道：“二嫂，你何必同她废话。她一介肉体凡胎，懂得什么？”
“所以你们就被怪物捉住了？”
谢希微想起金冠女子先前哭诉的仙骨法器云云，暗想这一家子没了自保之力的神仙，别说落怪物手里，就是掉进她的那个世界，只怕也得被愚夫愚妇拆来吃了。
神仙肉啊，谁不想啃一口？吃了说不定就能白日飞升呢？
“怪物？你叫他们怪物？”金冠女子恐惧又厌恶地尖笑一声，咯咯笑了起来，“对，他们就是怪物！——小丫头，你胆子不小啊，敢叫你们的邪神作‘怪物’！”
叶雪氏看着谢希微眼中充满了同情：“唉，你如今醒悟，已然迟了。”
谢希微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笼子里关了一家子神仙，她一个“凡夫俗子”被塞了进来，为什么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就好像她一开始就应该待在这里似的？
失去了仙力的神仙是浑身宝物，她算什么？卖肉也没有几斤重吧？
“那群畜生昨日才享用了童男，今日就该来吃你了。”金冠女子冷笑着说。
童男？吃我？谢希微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雪青小袄，猩红长裙，裹着御寒用的貂皮斗篷，因几日没有换洗，略带风尘，总体而言，还是一个生得粉雕玉琢特别可爱的小姑娘。
所以，她目前的身份，就是一个被献给“邪神”的可怜童女咯？
就算我今天就要被吃了，你这个坏丫头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你是要闹哪样？
谢希微不知道金冠女子的真实年龄，不过，金冠女子长得就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前世当惯了大前辈的谢希微只把她当小姑娘看。所以，她冷嘲热讽也好，幸灾乐祸也罢，谢希微就当她是大人说话时小孩儿胡乱插嘴，充耳不闻。
叶雪氏侧身在一只绣着紫微星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糖丸，递给谢希微：“予你吃。”
她刚才虽在哭泣，也看见谢希微去找旁边男子要果子吃了。凡人不耐饥饿，这被献祭的可怜童女眼看活不过今晚，叶雪氏颇可怜她，就把随身的零嘴给她吃了。
不管是那枚青果，还是叶雪氏的这块真露糖丸，都是神仙手段，常人吃了延年益寿。
“吃着玩儿吧。”叶雪氏轻轻叹息。这童女马上就要死了，延年益寿也没什么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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