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谢家家宴、下

　　谢宁语过去站在谢信晏的身边，挽起袖子开始给长辈们添酒。

　　谢信晏端起酒，看了一眼谢宁桥，问：“我这二侄女可是吃不惯家里的吃食，怎么也没见你多用些？”

　　“回姑姑的话，不是侄女用不惯家里的吃食，却是侄女不争气，这心腹受不住这太过寒凉的东西。”谢家主菜是蒸蟹膏漁，

　　“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姑姑倒是对你在渭阳待着的近十年有些好奇，也不知二侄女什么时间有空和姑姑说说。”谢信晏凉凉的开口问，细听之下语气全是嘲讽。

　　谢信晏出门子的时间不长，在座的嫂子们都曾对这个小姑子很是头疼，这样的女子若是搁在正经的权贵世家里，早就□□的不敢如此乖张，可偏偏又嫁给了程家，程家依附谢家而活，谁也不敢去为难这个谢家女，就连正经的嫡亲嫂子也不敢多说她一句，性情也越发乖张。

　　谢宁桥装作听不懂姑姑的鄙夷，笑着点头说好。四夫人本来和大嫂商量上香的事宜，见谢信晏如此嚣张，也就停了话，四夫人在谢家也不是谁都敢得罪的。

　　“小姑好性情，原来还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二丫头身边有没有能说会道的婆子送借给你姑姑几天。”四夫人不咸不淡的说，

　　“婆子倒是有，明天就送到姑姑手里。”谢宁桥从善如流的说，有人出头自己也不能跌了份不是。在谢信晏的眼里，这些嫂子中除了当年的二嫂就是眼前的这个四嫂最过讨人厌，要不是母亲每每叮嘱不要和她过不去，早给她些颜色看看，生不出儿子还要占着四哥不放，真真是讨人厌，谢信晏从小受尽宠爱，脸上的表情自然藏不住，四夫人看了一眼嘴边的笑意涨了两分，就这个没脑子的货，迟早要让老太太捧杀。

　　谢信晏想要张嘴回击四嫂，老夫人一个眼神递过去不情不愿的闭嘴，之后还算和谐，几个夫人都商量去白云寺上香的事宜。

　　“大嫂，这回将咱家没出阁的姑娘都带上吧。”四夫人总得给大嫂三分薄面，索性大夫人是个拎的清的人，四夫人和大夫人还算和睦，其他的谢家的几个夫人中，三夫人心中到总是有些小计较，可奈何这谢家连她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五夫人美则美矣，但从不开口说话，加之她母族不显又只有谢宁言一个小姑娘更加的怯懦卑微，这样或许是会招得男子的怜惜，可是妯娌之间谁在乎这个，大夫人和四夫人感情最好，四夫人和三夫人也时常来往，只有五夫人平日里闭门不出。

　　“既然想要带上就都带上，正好司空大师在，给她们几个小丫头批批命也好？”大夫人笑着回四夫人的话。

　　酒过三巡，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住这般折腾，于是起身回了信恩堂。

　　谢宁语看好机会给谢信晏又添了些酒，谢信晏握住谢宁语的手腕说：“哟？这不是早上我给二丫头的礼物嘛，怎么在你的手上？五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回小姑的话，这没什么，下午我和二姐姐玩投壶赢了二姐姐输给我的。”谢宁语将手上的镯子向袖子里掖了掖，羞涩的说道，谢宁桥倒是没解释，谢宁桥回京兆后发现这个龟缩的法子能挡了不少的事情，是以在别人暗讽她时从不接话，还能装的十分淡定，这样面皮子薄一些的就不再问出口。

　　很不幸，她姑姑并不是个面皮薄的人。谢信晏见谢宁桥这边不冷不淡的态度，怒火不由控制的直接就上来了，

　　“二丫头，是不是姑姑送你的礼你嫌薄了，怎的不隔天就直接转让？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谢宁桥放下手里的茶杯，有礼的转过身对着谢信晏的方向，

　　说：“姑姑莫生气，侄女以为这镯子是早上随手赏我的逗我开心，没想到是姑姑贺侄女的回家之礼，这便是侄女礼数不周道，还望姑姑别气坏了身子，我这就寻了别的礼和五妹妹换回来就是，失礼之处，还望姑姑包涵。”谢宁桥话说的直白，其他人倒是不知道怎么接了。

　　按照规矩，长辈赐给小辈有名头的贺仪，也得按照规矩送，随手送了那是对于得主子欢心的奴婢的。

　　谢信晏没想到谢宁桥如此直接，本就是自己理亏，话万不能再往下说，谢宁桥毕竟是谢家的嫡女，而她是外嫁女，这点分寸谢信晏还是有的，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四夫人不厚道的笑了，还是这二侄女有趣。

　　话题重新回到去白云寺上香的这件事情上，司空大师曾经救了谢家二爷命的，和谢家二爷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虽然事情过去多年，谢家一直也没忘记这份恩德，这次过去定要向司空大师捐些香油钱看大师可还有没完结的心愿谢家可能帮上一二。

　　“老四家的，这件事情就交付给你了，寻了空找个人去问问司空大师可有什么是谢家能帮忙做的？”

　　“是，大嫂。”大夫人点点头，这么会子聊天的功夫，谢信晏又开口说：“说来着司空大师曾是咱们谢家的救命恩人，二哥欠下的也得让后辈去还不是？”

　　谢宁桥仍默不作声，只当是什么也没听见，倒是谢宁语开口说道：“回姑姑的话，这话五侄女记住了，待去了白云寺，定然替父亲还了这份恩德。”

　　“当年的事情你们这些小辈的都不清楚，哪里就用得上你们了？司空大师这么多年也没用谢家做什么，五丫头身为没出阁的小姑娘就别参与其中。”大夫人语气冷淡，暗含斥责。

　　“是，大伯母。”谢宁语委委屈屈的应了。

　　偏偏那谢信晏不依不饶，说：“说起来也是你那个没福气的母亲才让我二哥这么多年不归家，当年搅得谢家不安宁也就算了，这死后也让人不安生，也不知道谢家到底欠你母亲什么了？”谢信晏将茶往桌子上一摔，直接上了重话。

　　谢宁桥眼风扫过去看着谢信晏那张得意的脸，小时候母亲就时常吃她的暗亏，不还回去一二还以为渭阳只是些粗鄙好欺负的，也是时候让谢家知道自己不是任由别人拿捏的软柿子，谢宁桥沉下去一口气，面色如冰，谢信晏话说的过分，女席不管是长辈还是平辈的都看向她，那些个不规矩的小丫鬟也悄悄的看向谢宁桥，谢宁桥虽然回家月余，但是足不出户，谢家的奴仆没有几个接触到本人，只是那些传说都是从那些个八卦的小厮嘴里听到的。

　　“说到我母亲欠谢家什么我还真是不知，难道百年之后父亲的牌位旁不是我母亲？姑母您一口一个你母亲你母亲，看来我母亲到死还不是谢家人。另外死者为大，姑母这样把我母亲放在嘴边符合孔孟之道？难道就以这样的品德来教育后辈子女？”谢宁桥最后半句话用了些力气，别人看着谢宁桥的模样不自觉的觉得很骇人。

　　“好个伶牙俐齿的妮子，竟然不知礼数的妄论长辈之事，谢家就教你这些吗？”谢信晏的声音直接高出去几度，吸引了隔壁男席的注目，

　　“知不知礼数我不清楚，那应由长辈来教，可惜我年幼丧母，父亲远游，没个在身边教导的长辈，不知礼数还请姑母见谅，既然姑母不认我母亲是谢家人，这谢家我还是离开的好，连我母亲都不是谢家人，父亲也不在府中。我还在这里待个什么，索性家中长辈我也一一见到了，无双，回院子收拾东西，明日拜别了祖母咱们回渭阳。”谢宁桥语速极快，但是桌上人都听懂了是什么意思，谢宁桥接着起身向长辈行礼，

　　“侄女有事，先行一步，还望伯母婶婶和姑母见谅。”转身带着婢女直接离席。

　　谢宁桥此举让两边的人都停下来看着离去的谢宁桥，男席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向这边，侯爷皱眉递了个眼神给大夫人，大夫人在心里暗骂这小姑子不知青红皂白的得罪人，这自从谢宁桥归府，从没有人在她面前诋毁她的母亲，谢宁桥绕过男席的时候，略微一点头行礼就离开了，谢慎远以及坐在下首的小辈的见谢宁桥面色冷淡，远远的看着她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谢信勉本来就无心这种家庭聚会，看着谢宁桥突然离席，起身略一拱手就追了过去。

　　谢信勉少时曾和二嫂凌氏习武，对二嫂很是崇敬，少年时就以师礼相待，若说凌氏在这谢家还有谁认可这谢家媳妇的身份，这位六爷算一个。

　　谢宁桥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了觅双蛰伏在假山后面示意无双先回去，谢宁桥收了脚步声靠上去，觅双听到来者的气息就知道是谢宁桥，不动声色的给谢宁桥让了个位置。

　　谢宁桥看着面前的男女，示意觅双可以撤了。觅双悄无声息的走开。

　　谢宁桥刚才和谢信晏动了真火，这时候沉了口气冷静一下换了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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