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寒冬腊月
云初想了想，说：“其实，我不急的，有个小孩子，太多麻烦事了。我觉得还是只要你就好了。而且，你不陪我，我也不生气的。”
她今日回来时心情微微有些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和他说了些什么。她怕流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来，让他误会是怨他了。旁人说他没有工夫陪她，其实……她在意，但是也不在意。
他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说：“你最明白我了，我知道。”
云初这下终于安心了，笑道：“那我睡啦，我是真的累啊。”
她身子本来就弱，又在外面走走停停了一整天，怎么能和他比啊。
“所以说你不尽力啊，阿月。”他倒是一点都不宽容。
云初又累又困，听他这么说，想打他，手也抬不起来，还在他手里头攥着。于是就近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说：“你怎么那么烦啊！”
他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睡得很快。明子涵凝视着她平静安详的脸，心里面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知道她已经睡熟了，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今天见到什么人了吧。”
云初自然听不见，睡梦中含糊了一声：“嗯？”
他想想韩家的亲疏关系，与她今日的神情，轻轻一笑：“谈家人吧。”
云初睡着了没答话，他便抱着她也安心睡了。
若在平常，他大概会起来再看两刻钟至半个时辰的书。不过今天他觉得不能看书了，再看怕是要出事了。
和她一样，他在意，但是也不在意。
*
谈府的雪景向来是京中最好看的。尤其是在夜晚，华灯高照时，映出一片柔和好看的颜色，连天都跟着微微亮了。细小的雪花飘散在微冷的空气中，渐渐织成一张柔软的网，不动声色便将人笼罩其中，沉溺而终生无法逃离。
晚饭过后，刘夫人一反常态地板着脸，将谈景安叫到自己房中。
“安儿，今日之事，母亲不得不说你几句。”
谈景安抬眼偷瞄着刘夫人的神情，心下猜到了七八分，嘴上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啊，您说呗。”
“那个公主已经嫁人了，你怎么还和她不清不楚的？”
“谁不清不楚的了，母亲您可别瞎说。”他不肯承认。
“你别想蒙我，你娘是过来人，这点事还看不出来吗，”刘夫人说，“今日见了她，眼睛动都不动地看。从来不喝普洱茶，怎么她说一句就肯喝了？还为了她，跟那个沈小姐吵架……”
“那个沈婧琳从小就疯疯癫癫的，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也不知道沈叔叔是怎么教的她。”谈景安知道刘夫人肯定也看沈婧琳不顺眼，便拿她来扯开话题。
果然，刘夫人接着他的话，抱怨道：“是啊，川西偏远之地，也不知养得她这是什么做派，我看也是那沈侯和王夫人太惯着她了。”
“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喝口茶，”谈景安将茶碗递了上去，“我看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哎，别走，差点让你给糊弄过去了，”刘夫人嘴碰到茶碗的边儿，反应过来了，赶紧叫住了谈景安，“可有下人跟我说了，你与她今日还在韩府的园子里私会，说些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安儿，你是不是疯了？”
他苦笑了一下：“怎么她嫁了人，我连跟她说句话都不行了？”
“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事情若传出去，别人指不定在背后议论什么呢。”刘夫人说道。
谈景安倒觉得很坦然：“议论就议论吧，有什么大不了。”有人会将他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
“话可不是这么说，如今明家跟东宫结了姻亲，可又不好得罪了，”刘夫人说道，“我听你小舅说，太子殿下对那明公子颇为信任。太子跟前，有的事连你舅舅都说不上话，他倒是什么都知道。”
谈景安撇了撇嘴：“我那太子表哥也是识人不清。”
刘夫人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母亲，您从前连姑姑都不怕的，怎么还怕得罪他了，真有意思。”谈景安说。
“我多大年纪了，这辈子什么样，早就定下来了，”刘夫人语重心长道，“我这是担心你，你还这么年轻，得为你的将来打算啊。”
刘夫人虽然向来剽悍，可她也不能护着谈景安一辈子，多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如今的皇后是谈静，谈家自然高枕无忧。可将来太子登基，皇后便是明凰了，虽然国公府地位依然稳固，但少不了要更加提着小心。
谈景安又没有做官入仕的，怎么比得上那个明风，辅佐太子，还是近亲，将来极有可能大权在握。若是记仇了，报复他怎么办？况且，就算没有这一层的考虑，谈景安的大好前景，也不能跟云初白白耗着啊，早晚还是要娶妻生子的。
谈景安听了这话，眼睛转了转，轻笑道：“您想太多了，若真出了什么事，您信不信，太子表哥肯定还是向着我。”
刘夫人正好提起，他便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与明子涵比较。他想起今日与云初之间说的话，她为什么不明白呢——
他心里有天下苍生，可我心里只有你啊。
刘夫人看说来说去，谈景安还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有些不安：“你这话说的，将来还想出什么事啊？如今我都说不动你了是不是，明日我告诉你父亲去。”
谈景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您告诉去吧，这种小事，父亲才不会管呢。”
*
刘夫人狠不下心来说儿子，可又觉得这事堵在心头不舒服，便告诉了谈铮。第二日是腊八节，晚饭前谈铮叫了谈景安过来，又把这道理给他讲了一遍。
谈铮说：“安儿，你怎么能跟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不清？这传出去，简直是不像话！”
谈景安说：“就和她说了几句话而已，您也至于。”
“放眼这京城，多少没出阁的富家小姐、名门千金，你都可以挑。要是你嫌麻烦，还不想成家，那先纳几个妾室也可以……”
谈景安听得哭笑不得：“父亲说了这半天，是想让我纳妾？”
“纳妾有什么不行的，你要是想娶妻，等你满了二十也可以，”谈铮说道，“你喜欢谁尽管说，父亲帮你娶回来就是了。”
“您当初也是这么答应的，娶回来了吗，”谈景安看着谈铮，“后来您还不是上赶着，让姑姑去把她嫁给别人了？”
谈铮听他这么说，觉得他是在怨他，解释道：“唉，她当初不想嫁给你，陛下也不同意，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听你母亲说，那个公主为了推掉这门婚事，又是栽赃陷害你姑姑，又是装病的，还去陛下跟前哭哭闹闹。都闹到这份上，难不成我还能让她进咱们家的门？她不识好歹，我看你就多余救她那一条命。”
他听了这些话，神色黯然。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那我还是要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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