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立冬之日
“不要紧，你病方好，六部的事就已经有的忙了，”宣帝恳切道，“襄王又是个闲云野鹤、不问政事的，只有楚王多次请缨，朕便应允了。你们兄弟之中，也唯他是最可用之才了。”
皇帝对太子的政绩满意，既想着稍加赞许与安抚，又不忘教导他们兄弟和睦。
云天虽然先前对皇帝略生出些嫌隙猜忌，不过自然不会表现出一分一毫。
他想了想，说道：“父皇说的是。儿臣斗胆设想，将来叛乱平息，若由二哥摄凉州总督一职，想来众望所归，凉州也必然安定，不会再生出类似事端。”
历代以来，由亲王或郡王摄重要州府总督，也是惯例。
宣帝嘴角微微上扬：“宇儿，你倒是很聪明。”
“儿臣不敢当，一切全凭父皇抬爱与悉心教导。”云天谨慎道。
父子二人的话虽然有些绕弯子，不过也说得很开了。皇帝干脆又挑明另一件事：“不过，朕调走了你身边的人，还以为你会有话可说。”
“父皇用人，儿臣不敢置喙，也绝无异议。”云天规矩答道。
可是他心有担忧，又早已答应了明凰，想了想措辞，还是对皇帝说道：“只是如今儿臣身边缺了一位得力之人，有些事免不了要更忙一些。只怕要等子涵平安归来，儿臣才能再松快些了。”
这也算是隐晦暗示，为他求个情面。
皇帝却说：“这不打紧，此次你初理户部之事，户部的刘平章，朕看襄助你不少。朕打算将他调入东宫，你将来可多将琐事交予他打理。”
这刘平章乃是谈府刘夫人的幼弟，近三十岁的年纪，办事稳妥得力，又与皇家沾亲带故。
云天只好答：“是，儿臣遵旨。”
话说的七七八八，云天原本打算告退了。这时，宣帝忽然又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太子妃——”
他犹疑片刻，最终只是问：“她近来如何？”
“回父皇，太子妃处事公正勤勉，东宫上下一切太平。”
“是吗，”皇帝说道，“朕怎么听说，她置喙朝政，还对凉州之战多有怨言呢？”
“父皇，她万万不敢，”云天赶紧替她辩驳道，“不过是从前皇祖母与父皇属意她学习军政，她对战事有些兴趣罢了。”
“从前是从前，她还小，现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宣帝严肃道。
“父皇说的是，儿臣已经罚她了，”云天说，“令她幽禁延庆殿思过。”
宣帝点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好，就让她好好思过。东宫诸事，交给步氏料理，你少去看太子妃，等过了这一阵再说。”
云天说：“是。”
宣帝没再多说什么。上一次大理寺卿来回禀的事，毕竟还在核查当中。他便想先提醒一下云天，不要再让明凰上手东宫之事，以防她真有什么异心。至于其他的事，待日后查清再做打算。
她毕竟救过太子的命，皇帝本身对她还是有几分信。也不愿不清不楚的就问罪，错伤无辜。
云天从紫宸殿出来，心里轻了许多。这一番总算把话说明，宣帝也给他吃了定心丸。
不过他又隐隐有些不安，后宫的事向来由他母后掌管，如今又交由贵妃，他父皇向来少过问的。怎么今日却突然提起太子妃的事，还做了吩咐？
想来或许是明凰闹得太厉害，传开出去了。他心里有几分怨她，他明明尽力维护，尽力帮她，她倒好，一说起她哥哥的事，就对他拳打脚踢的。他就这么不值得人相信吗？
这样想着，云天回到东宫，便不由自主地走到延庆殿去看明凰。
明凰那日本是听了他的劝的，可是等了两天，见事无转机，便有些着急了。关也关不住她，连侍卫都打得过，云天没办法，只好让人将她绑在了床边，都不好意思说出去。
云天进门，屏退了左右。明凰这两日都没见他，这下一见，马上叫起来：“殿下，你干什么呀，快叫人放开我啊！”
云天皱着眉头：“你是太子妃，你能不能不闹了，识点大体，父皇已经怪罪了。”
明凰听他这么说，有点心虚了：“陛……陛下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云天说道，“我已经向父皇提过子涵的事了，但愿父皇听得进去，放他一马。”
明凰有点感激，却也委屈，赌气道：“我哥要是回不来，我就在这儿撞死。”
“能不能不这么说话，你信不信我？”云天冷色道。
明凰被他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其实她也明白自己的脾气，向来克制不住，在太子面前有点过分了。这时便只好点点头，忍着不再多说话。
云天说：“我会让人保护他的。”
明凰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多谢殿下。”
隔了一会儿，她又忽然问：“殿下，云初怎么样了？陛下可也怪罪她了吗？”
“这我不知，不过她那日跌下台阶，受了点伤，我已经派御医照看着了。”云天答道。
“跌下台阶？她没事吧？”明凰关切道，“御医有没有说她是什么病？”
云天叹了口气：“阿月身子向来不大好，近来又屡遭磨难，也是可怜。不过幸而这次只是外伤。”
明凰不说话了，仿佛在想着什么。云天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她稍微愣了一下，说道：“都怪殿下，那日我叫人拦着她的，殿下非让她去，结果摔了吧！”
她一责怪起云天来，就忍不住地提高声音。云天向来喜欢沉稳安静，如今却后院起火，自然烦躁。
这两日他也是被她闹得不耐烦了，于是生气道：“才说好的，怎么又怪起我，无理取闹，成何体统。你再如此，孤命人将你的嘴堵上。”
“你来啊，欺负人是不是，”明凰听他这么说，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有些起伏了，也生气道，“明人不做暗事，有本事把我放开，打一架啊！”
云天见怎么也安抚不好她，烦躁又着急，干脆上前两步，捧了她的脸，一下子吻了下去。
明凰被吻了个措不及防，眼睛睁得大大的，连躲都忘了躲。直到云天放开她，她还愣着神。
云天看着她：“现在不说话了？”
明凰木然点了点头。
云天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还有事，转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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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之日在即，秋风入骨，人人身上都寒浸浸的。
又过了几日，云天得空时，单独召见了明子涵。他对他叮嘱了些此去的安排布置，又说：“胡大人与我是旧识，我已关照过了，你在他手下做事，应当不会出差池。叶将军那边我也打了招呼。”
明子涵答道：“多谢殿下关照。臣会恪尽职守。”
“你若有什么事，可以请胡大人帮你，”云天说道，“我在楚王身边也安插了人，顺便可保护你，如遇不测，你见机行事吧。”
明子涵猜测，云天这是想要借征战之机，除掉楚王。虽然不知他的具体安排，不过，他心中感叹，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不敢多说什么，便道：“臣明白。楚王一举一动，臣也会多为殿下留心。”
“那倒在其次，”云天轻叹了一声，“你平安回来就好。”
“若是……”明子涵欲言又止，他心里也清楚可能会发生的事，“舍妹与阿月，就有劳殿下照拂了。”
“那是自然。”
他想到生死之事，难免有些惆怅，低声问道：“殿下，阿月可好？”
云天说：“公主无恙。”
他犹豫了一下，从袖口里抽出一纸短笺，恳求云天道：“殿下恕罪，臣有一封手书，想请殿下待臣走后，转呈公主。”
“好。”云天接了过来。
他向太子郑重行礼：“臣拜谢殿下恩德。请殿下保重。”
云天点点头：“你多珍重吧。”
明子涵走后，云天将信笺拆开来看了看，一抬手拿到案上的烛台前，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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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发兵凉州的时日不多，云开想多些时间在府中陪江星辰，可是战事筹备紧张，他总也不得空。
江星辰这几日有些害喜不适，便在府上休息了，不再常入宫去。不过她心情倒是还好。前些日子的劳碌奔波，总算是没有白费。经过在宫中的细致观察与打探，加上利用六公主帮忙，她终于报复了云初。
听说她摔下台阶去，昏迷不醒。而明子涵被皇帝委任，即将远去征战。
想着云初醒来时，已困于病榻，与心上之人相隔千里，无法相见。江星辰忍不住暗暗感叹，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是明明应该是很痛快的事，她隐隐地，还是有些不忍。
有时候她会忽然想起他们几个小时候的事，尤其是她和云初在一起时，天真烂漫，言笑晏晏。她又有点高兴不起来。加上云开就要出征，云开，他……
想到这些，江星辰总有些闷闷不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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